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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你康复的时候都没跑 空气足足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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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中旬,冷空气过境,Z市一夜之间凉了下来。
郝好坐在星巴克靠窗的位置,心不在焉地搅着一杯拿铁。她今天穿了条米白色的长裙,外面搭了件卡其色风衣,化了个得体的淡妆,长发披肩,看起来温柔又亲和。
——精心打造的一副中规中矩、绝不会出错的"见人类专用皮囊"。
她在心里给这身行头起了个名字,越想越觉得贴切。
几天前,薛琪琪在微信上对她进行了疯狂的语音轰炸:"好姐姐!救命啊!我妈给我安排的那个相亲,我打死也不能去啊!我男朋友要是知道了,非跟我分手不可!对方是个三甲医院的医生,海归硕士,据说人特别正经,是个只会治病的木头。你就去帮我吃顿饭,随便找个借口拒了就行!拜托拜托!"
郝好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距离约定的下午五点还有二十分钟,她总是习惯早到。
她刚准备喝口拿铁润润嗓子,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了,风铃响了一声。
"请问是薛琪琪吗?"
一个低沉、平稳、极其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郝好端着杯子的手僵在半空,猛地抬起头。
对面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没穿白大褂,也没戴口罩,身上是件深灰色的薄毛衣,配着黑色休闲长裤。他把平时的无框眼镜换成了细黑框,遮住眼底的一点疲惫,看起来像个斯文的大学生。
是许戍。
许戍看清她的脸时,眼底的错愕绝不亚于她,嘴唇微微张了一下。
空气足足安静了三秒。
郝好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的第一反应是——跑。
她本能地抓起旁边的包猛地站起来。可因为脚受过伤,加上起得太急,膝盖"砰"地撞在桌腿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她顾不上疼,转身迈出一步。
手腕上突然传来一股极其克制、却不容拒绝的力道。
许戍的手轻轻扣住了她的手腕。隔着风衣和针织衫的布料,掌心的温度依然清晰。
"你康复的时候都没跑,现在跑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丝极其罕见的、看破不说破的调侃,直直落进郝好耳朵里。
郝好僵在原地,转头看着他。
许戍很快松了手,退后半步,恢复了社交距离,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吧。"
郝好深吸一口气,只能乖乖坐回去。
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杯拿铁和一杯美式,气氛尴尬到能抠出一座城堡。
"原来你叫薛琪琪?"许戍端起美式喝了一口,语气恢复了平稳,视线却定在杯子上。
"我不叫薛琪琪。"郝好懊恼地揪了一下裙摆,"我叫郝好。我朋友……她临时有事,逼我来替她的。"
说完,她有些心虚地抬起头:"许医生,你呢?你这种连轴转的AI客服,也有空来相亲?"
许戍看着她,放下杯子:"家里人介绍的老同事的女儿,推脱不掉,只能来走个过场。"
他顿了顿,看着郝好:"抱歉,我不知道是你。对方只告诉我,是个重点中学的老师。"
"所以……"郝好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咱们俩都是被逼的?"
"目前看来,是。"许戍点点头。
郝好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瘫靠在椅背上,瞬间卸下了那层温柔的假皮囊。她扯了扯风衣领口,嘟囔道:"早说啊。我还特意穿了这么正经的裙子,冻死我了。"
许戍看着她这副恢复原状的样子,眼底浮现出一点微不可察的笑意。
"既然都是来走个过场,长辈那边也算有交代了。"许戍端起杯子,喝完最后一口美式,站起身。
郝好暗暗松了口气,赶紧跟着站起来,把包背好:"是啊是啊,任务完成!那许医生,今天这顿算我的,就当感谢你之前帮我做康复。"
她本来想说句"江湖不见",又觉得太中二,硬生生咽了回去。她低头去拿手机,心里默默盘算:难怪薛琪琪她妈能看上...今天纯属意外穿进了别人的剧本,还是赶紧撤吧。
她刚转过身,手还没碰到咖啡馆的门把手。
"郝好。"
许戍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眼睛里还带着点没反应过来的懵:"啊?"
许戍穿着深灰色的毛衣站在那儿,语气跟刚才问她"脚还疼不疼"一样自然:"既然都出来了,这附近江边风挺舒服的,出去走走?"
郝好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脑子短路了两秒。她指了指门外,又指了指自己:"出去……走走?可是相亲任务不是已经结束了吗?我都准备回去点奶茶了。"
许戍被她这句"点奶茶"噎了一下,没解释,只是站在原地等她。
"……哦。"郝好抓了抓包带,莫名其妙地跟了上去。
江边的风很大,两人保持着半米的距离。郝好这人有个毛病,一冷就缩脖子。一阵风迎面吹来,她下意识把下巴缩进领口里,冻得直哆嗦。
许戍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本能地摸向自己的外套拉链,手都攥住拉链头了,又觉得不妥,硬生生放了下来。
他没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往左移了半步,替她挡住了风口。
"上次给你的冷敷凝胶,好用吗?"他找了个最安全的切入口。
"好用!"郝好一提到这个,眼睛亮了点,极其真诚地汇报,"我涂了两天真的不酸了,而且味道比红花油好闻多了,没那么像个老头。"
许戍抿了抿嘴唇,忍着笑:"嗯。"
聊完这句,两人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安静了一会儿,郝好一边踢着地上的小石子,一边小声嘟囔:"其实……我本来以为今天来见的是个大叔呢,薛琪琪跟我说相亲对象是个很正经的医生。"
"抱歉,让你失望了。"许戍淡淡回了一句。
"没有没有!你比大叔帅多了。"郝好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这叫什么话,赶紧找补,"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这长相和职业,应该很抢手啊,怎么还被逼着见面?"
许戍偏头看了她一眼:"我比较习惯独处。"
郝好愣了一下,随即乐了:"巧了,我也是。"
(薛琪琪视角)
晚上八点半,郝好回到家,刚换下那身风衣,薛琪琪的语音就发了过来:"怎么样?那个木头医生没把你怎么样吧?你顺利脱身没?"
郝好瘫在沙发上,发了条语音过去:"琪琪,你妈给你介绍的那个人,是许戍。"
对面沉默了足足五秒,然后一条十几秒的语音发过来,背景音全是大笑和拍桌子:"哈哈哈哈哈哈!什么鬼啊!那你们俩刚才聊什么了?他是不是认出你了?"
"认出来了,我本来想跑来着,被他一把拉住了。"郝好叹了口气。
"然后呢?你俩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小时?"
"没,他提议去江边走了一圈,吹了半小时冷风。"郝好看着天花板,语气平静。
"……"薛琪琪发来一个"牛"的表情包,"为你我受冷风吹~~~"
"行了,你别瞎脑补了。"郝好翻了个白眼,"人家就是觉得反正也闲着,顺便散个步。这微信估计也就是礼貌性加一下。"
薛琪琪在那头"切"了一声:"你就端着吧,反正我觉得这事儿没完。"
(许戍视角)
晚上,城东的街道很安静。许戍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平时这个点,他通常在玩游戏或者看书,但今天,他盯着屏幕上那个刚加上的卡通头像,看了很久。
他不爱管闲事,也不喜欢复杂的人际关系。在诊室里,他可以名正言顺地给她当人形支架,因为她是个"配合度极高"的患者;在马拉松现场,他走过去给她看脚踝,也可以归结为治疗师的职业习惯。
但今天下午,当他在星巴克看到她惊弓之鸟一样想逃,他下意识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在江边,风把她头发吹乱,他手都摸到拉链了,却因为怕唐突而硬生生忍住。
许戍用拇指摩挲了一下屏幕边缘,微微皱眉。
他的理性系统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只是觉得,和她待在那个静音结界里,哪怕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
他退出那个头像,过了几秒又点进去,最终按下了"添加到通讯录"。
(郝好视角)
晚上九点半,郝好盘腿坐在床上,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为了一个稿子抓耳挠腮。
手机屏幕一亮,弹出一条好友申请:【许戍。个人号。】
郝好盯了屏幕足足五秒,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以为自己看错了。
"活见鬼了,AI客服还会切私人号?"她小声嘀咕,手指却诚实地、火速地点了同意。
刚通过,对面就发来消息:【到了?】【今天走了不少路。如果脚踝有酸胀,记得冰敷一下。】
郝好看着这几句话,倒在枕头上笑出了声。她又盘腿坐起来,觉得这人也太逗了,加个私人微信,语气还跟发随诊记录一模一样。
她噼里啪啦打字:【到了。好的。】
发完,她眼珠子一转,带着点试探的调皮,又发了一条:【许医生,你是不是对每一个患者都这么负责啊?】
消息发出去后,上面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足足转了一分多钟。
最后,屏幕上弹出来一个字:
【不。】
郝好看着那个"不"字,心跳莫名其妙漏了半拍。她抱着手机,脸颊发烫。
——不对……不对……这AI客服,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一定是因为我是全场最最配合的的病人的原因,对,就是这样!
手机暗了下去,屋子恢复了安静。但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这个起风的秋夜,悄悄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