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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白鸟》 饭局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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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局设在尖沙咀的一家中菜馆,包厢里不仅有陈导,还坐着一个穿深灰夹克、头发有些微卷的中年男人。男人没怎么说话,只是一直低头翻看着手里的一沓资料。
麦岑后来才知道,这人叫宋明远,是香港文艺片导演里的异类,出了名的挑剔,拍戏不看咖位,只看演员脸上有没有什么“故事感”。他拍出来的电影几乎每部都在各大电影节上横扫提名。
阮曼笙带着麦岑进包厢的时候,宋明远抬起眼皮看了麦岑一眼,然后笑了。
“阮总,你这回是真捡到宝贝了,得恭喜你啊。”宋明远把资料合上,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
经阮曼笙亲自介绍,麦岑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宋导”,在阮曼笙旁边坐下。席间推杯换盏,麦岑插不上话,只是默默听着阮曼笙和几位大佬聊近期的电影市场。
饭局快结束时,宋明远拿出一份薄薄的剧本,推到麦岑面前,封面上印着两个字:《白鸟》。
“这个戏是两个女孩之间的情感。”宋明远点了一根烟,隔着缭绕的烟雾看着麦岑,“另一个女主角是汪凝楣。剧本讲的是南方一个海岛上,两个少女在闷热的夏天里发生的一点事,有点悬疑,但主要是情绪的拉扯。你的角色叫黎夏,在岛上跟奶奶生活,靠偷渡客的零碎活计混日子。怎么样,能演得了吗?”
麦岑看着宋导把话说完,之后看了看阮曼笙的脸色,阮曼笙微笑着微微一点头,麦岑冲宋导垂首,把剧本接过来。
麦岑翻开剧本看了两页。第一场戏的气氛就很凝重,黎夏在暴雨的海滩上捡贝壳,遇到了因为高考失利来海岛散心的城里女孩苏映(汪凝楣饰)。剧本里,两个女孩在雨里对视,那种潮湿黏腻的张力跃然纸上。
麦岑第一反应想到了梁咏恩,两个人在无数个夏日分食一根雪糕,两个人挤在一张单人床上肌肤相贴,轮流给对方扇风。夏天的房间到处都很潮湿,麦岑觉得两个人的情感,或者说是相处,也是潮湿黏腻的,像是出租屋里墙角的水渍,慢慢浸透对方,直至窒息。
“我演得了。”麦岑抬起头,“而且我很有信心能演好。”
阮曼笙听了她这话微微偏头看向她,麦岑并没有注意到她的眼神。
宋明远吐出一口烟圈:“这部戏我们准备要冲戛纳,尺度不算大,但是对你们两个的感情表达要求很高。你和汪凝楣,开拍前得同吃同住半个月,培养感情,你能接受吗?”
麦岑还没来得及说话,阮曼笙在旁边轻轻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宋导,同吃同住就不必了吧。”阮曼笙语气不容置疑,“麦岑认床,去外面住会神经衰弱的,感情可以靠排练来培养,而且我相信两个人的演技都很好。”
宋明远看了阮曼笙一眼,嗤笑了一声,回头跟麦岑说:“行,阮总心疼自家艺人,我懂。也是为了两个人之后的前途,是我欠考虑了。那就在剧组安排的酒店吧。要是半个月后试戏,两人情感浓度不够,我也得考虑换人啊。”
麦岑的手在桌子底下攥了攥,进击戛纳,这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如果演的成功,她能借此大火一把,就算不能跻身一线也能吸引不少粉丝。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阮曼笙,想做最后的争取。阮曼笙没看她,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回到家,麦岑难得地没主动和阮曼笙撒娇,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翻看《白鸟》的剧本。阮曼笙走过来,直接抽走了她手里的本子。
“你干嘛。”麦岑窝窝囊囊地说。
阮曼笙随意地翻了翻本子,“黎夏这个角色,有很多肢体接触的戏啊。”阮曼笙垂下眼看着剧本上的文字,“拥抱、擦头发、在水里接吻。”
“那只是拍戏。”麦岑仰起头看她,“而且当时是你有意让我进军影视的,的确,这样火的确实够快。”
阮曼笙收齐了脸上的笑容,眼神里有些不屑,把本子扔在麦岑身边,冷冰冰地看着她。
“我知道是拍戏,你最好也知道。”阮曼笙俯下身,一手撑在沙发靠背两侧,将麦岑圈在怀里,另一只手像逗猫一样挠了挠麦岑的下巴,“但你如果像对汪凝楣那样,用那种湿漉漉的眼神看别人,我会很不高兴。”
阮曼笙眯起眼睛看她,“你以为她们都是真喜欢你?只是新鲜而已。谁会喜欢你这样的人啊,又穷又没文化,宝贝,只有我最爱你了对吗?我给你花钱,照顾你的生活,和你□□,我不够爱你吗?”
麦岑吸了一口气,她被阮曼笙的话激到了,心里生出巨大的恐惧,背后都出了一层冷汗,她意识到阮曼笙是在pua自己,也意识到她并没有想把这种想法隐瞒。麦岑不禁想,合同到期之后自己真的能顺利离开她,过上自己的生活吗?
麦岑思考过自己的未来,她喜欢阮曼笙,能和她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她做梦都能笑醒。但是如果需要一直维持这种不平等关系,像个宠物一样小心翼翼,她宁愿过自己的小日子。
“那我该怎么演?宋导要的就是那种张力。”麦岑勉强笑了出来,抬手勾住阮曼笙的脖子,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挑衅。
“那是你的事。”阮曼笙低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垂,声音低哑,“如果在片场让我看到你假戏真做,你有好戏的。”
阮曼笙又露出那种珍重的眼神,像是对孩子一样怜爱地轻吻麦岑的额头,之后抽身往书房走去。麦岑维持着同一个姿势,直到阮曼笙那边没了声音,她才确定阮曼笙真的是去办公了。
阮曼笙在办公的时候麦岑很自由,她本来都准备好今天晚上被“教训”了,结果出乎意料地好,麦岑放下心来,捡起剧本继续看。
麦岑一直觉得自己很有想象力,她小时候喜欢读书,到后来没时间也没精力多读书了。看剧本对她来说和读书差不多,她会在脑子里构建出一帧又一帧的画面。
她看着那一段文字,两个人在仓库里说悄悄话,空间狭小,空气中还飘着灰尘。海岛的空气潮湿闷热,两个人的发丝交缠在一起,对方的呼气一阵一阵轻抚在自己的皮肤上。视线和手放在哪里都多余。黎夏看着苏映棕色的眼睛,她之前从来没注意过别人的瞳孔,她觉得苏映的瞳孔好像更浅一点,是很明显的棕色。她想起群山,想起肥沃的土地,幻想许多她没去过没见过的地方,它们和苏映一样令黎夏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