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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馄饨   陈三顺 ...

  •   陈三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台上,随口答道:“《长生殿》里的《小宴》啊。怎么了?您不是嫌昆曲咿咿呀呀的听着犯困吗?”

      展冬钰没接话,只是把手里的折扇“啪”地一声合拢,在掌心敲了敲。

      第二天傍晚,陈三发现展冬钰又出门了。第三天,第四天……一连半个多月,这位平时干什么都只有三分钟热度的展二爷,竟然雷打不动地成了海晏楼的常客。

      他每天准时出现在长街的戏台前,也不去包厢,就站在人群最前面,穿着一身惹眼的暗金或月白长衫,像个鹤立鸡群的活招牌。

      他听戏极其规矩。不喧哗,不闹事,不跟那些脑满肠肥的富商一样大把大把地往台上砸金条和首饰。

      每次戏唱到高潮,谢幕的时候,他都会慢条斯理地从袖口里摸出两块成色极好的大洋,在指尖颠一颠,等其他看客都扔完钱之后手腕一扬。

      “当、当。”两声极其清脆的响动,不偏不倚,稳稳地落在台板最干净的边缘。

      别人赏钱,恨不得用钱把戏子砸晕;他赏钱,像是在完成某种极其神秘的仪式。

      果不其然,这半个月里,柳长春在台上自然是注意到了这个极其扎眼的高个子。

      一开始,他只当这是个有钱没处花的富家少爷。但连着半个月,那人每次看他的眼神,都直白、炽热,却又带着一种不掺杂邪念的纯粹欣赏。

      每次大洋落在台板上,柳长春顺着声音看过去,展冬钰都会冲他挑挑眉,笑一下。

      柳长春从一开始的无视,到后来习惯性地往那个方向扫一眼,再到最后,甚至会在谢幕时,极其敷衍地冲那个方向微微颔首,算是谢了赏。

      他以为,这大少爷听腻了自然就走了。可半个月过去了,展冬钰不仅没走,反而越来越像个狗皮膏药了。

      这天戏散场后,展冬钰终于按捺不住,提着两盒极其精致的西洋点心,溜达到了后台的走廊。

      他刚想掀帘子,柳长春恰好换了长衫走出来。

      两人撞了个正着。

      展冬钰眼睛一亮,笑眯眯地把点心递过去:“柳老板,戏唱得真好。这是城南新开的洋果子,特意给你买的,清热润嗓。”

      柳长春停下脚步。
      他看了看那盒点心,又看了看展冬钰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他没有骂他,也没有摔脸子,而是极其礼貌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展二爷,您来听戏捧场,海晏楼很感激。”柳长春的声音清冷,客气得滴水不漏,“但这私人的东西,实在受之有愧。天色不早了,展二爷早些回去歇着吧。”

      说完,他极其自然地从展冬钰身侧绕过,径直走向了后门。

      展冬钰提着点心,保持着递出去的姿势,愣在原地。

      他看着柳长春清瘦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没觉得受挫,心里想着刚刚撇见柳长春眉心间那颗红痣,低低地笑了一声:“行,真行。这南方的神仙,连赶人都赶得这么体面。”

      他正打算转身离开,旁边一个扫地的小伙计凑了过来。

      这小伙计叫阿诚,前几天展冬钰在戏园子外面溜达时,刚好碰见阿诚被几个地痞欺负,展冬钰顺手替他解了围,还塞了几块大洋让他去给家里的老娘抓药。

      阿诚一边扫地,一边小声嘟囔了一句:“展二爷,您别介意,我们老板对谁都这样,跟个冰块似的。他除了戏楼和酒楼,平时连个应酬都不去,这大晚上的,估计又是去街角老张头的馄饨摊了。”

      展冬钰一听,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阿诚:“街角?老张头馄饨摊?”

      “是啊。”阿诚挠了挠头,压低声音说,“老板喜欢吃他们家的荠菜肉馄饨,每天散场卸完妆,必定去那儿吃一碗才回酒楼。他这人认死理,连座位都只坐最靠墙的那一张。”

      展冬钰眼底的光瞬间亮了起来,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他将手里那两盒原本送给柳长春的西洋点心,直接塞到了阿诚的怀里:“行了,这果子送你了。”

      说完,他理了理长衫,摇着折扇,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后巷。

      阿诚抱着名贵的点心,愣在原地:“谢谢二爷……二爷,您去哪儿啊?”

      “去吃馄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馄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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