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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捡破铜烂铁 仔细一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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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芜青拼尽全身力气,结巴了半个时辰,用自己弱得可怜的语言功能向方笠全方位解释了自己不会武功、现在不饿、不是不接受道歉、也不是对糖饼过敏后,勉强得到了对方的初步理解。
方笠这次没笑,他拍着胸脯道:“没事,兰兄,你不爱吃糖饼,我去厨房给你偷点别的来!”
兰芜青还没来及阻止,少年一阵烟一样消失在门外。
......什么师兄弟,一个两个走路这么快?
兰芜青叹了口气。不知不觉间已天色微亮,窗外,晨光正露出第一抹辉芒。一声鸡啼,喊亮了兰芜青在此间度过的第一个清晨。
兰芜青也喊起了自己的冤家、债主、仇人:喂,那个谁,出来解释一下。
冤家、债主、仇人的声音如愿响起:【宿主,需要解释哪个部分?】
......从头到尾!
兰芜青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到了嘲笑声,总之,亲冤家在他脑海中说:
【宿主接受绑定“捡垃圾”系统后,在本世界遇到的一切主观或被动接收物均被纳入系统判定范围。在宿主周身方圆十里内被判定为“垃圾”的物品,可以发动技能“拾遗不辍”,无视距离、大小,无条件获得。但宇宙中万物转承启合俱有定数,为了能让宿主无偿得到一样东西,需要您付出一些与之相对的代价,才能平衡宿主所得到的事物。于是被动技能“如观粪土”触发——也可以理解为宿主无偿获得事物的代价——您不能获得“被判定为垃圾”之外的任何物品。】
系统说完,长久地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系统“看”了一下当前的景象——如果它的跨维度观察行为可以被称呼为看的话。兰芜青已经爬到房顶最高处了,也难为他手不灵脚不利,还爬得又高又快,可能是强烈的死志在驱动吧。兰芜青抱着房顶上张牙舞爪的翼角,估摸着从哪跳下去能最快结束这荒谬的一生。
【宿主,这个技能不是很好吗?】
好啊,好得很,好你奶奶个腿。兰芜青面无表情地想,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绑定你这个莫名其妙的捡垃圾系统后,我这辈子就只能靠捡来的垃圾过活,任何别人给的、路上捡的、甚至是我自己赚的,一旦到我手里,都会从哪来回哪去,是吗?
【宿主的悟性很高。唯一需要修正的是,如果系统判定是“垃圾”的话,别人的赠物也是可以收下的。】
......小方啊,不是我不领情,下次让你大师兄从江南垃圾满楼买饼来,说不定我就可以吃了。
【宿主不必伤心,】许是兰芜青的痛苦太明显,系统补充道,【技能是可以升级的,宿主使用技能达到一定次数可以提高系统的整体性能,达到一定等级后可以选择取消被动技能,甚至是回到原来的世界。】
兰芜青动作一僵:我在原来的世界里......不是死了吗?
系统诡异地沉默了一刻,随即道:【严格来说,您在被雷劈死的那一刻就彻底离开原世界了,但宿主如果捡到的垃圾数量、质量足够高,可以兑换最终奖励——复活。】
大概需要捡多少垃圾才能兑换最终奖励?
【假设宿主一天捡三次......大概需要五十年吧。】
兰芜青气笑了:这就是你说的“精心挑选过的世界”?
【宿主不喜欢这个世界吗?】
你说呢?要捡五十年垃圾才能回去,我还不如立刻再横死一次来得痛快!
【奇怪,】系统说这话时倒显得很有人性,大抵疑问和愚蠢都是人类才有的特质,【技能分配都是经过计算的,不应该发生这种不符合宿主喜好的情况......】
到底谁会喜欢捡垃圾啊!兰芜青崩溃道。
【宿主还没试过技能,怎么会知道不喜欢呢?】
兰芜青气急反笑:好,我试一次。
呵呵,试完我就将成为你职业生涯的污点。
【指令收到——技能“拾遗不辍”已发动。】
眨眼间,一个长条形物体出现在他手中。
此物......似乎勉强当得上一句“破铜烂铁”。它已经脏得辨认不出原先的形状了,看不出原本用途,整体包裹着厚厚的绿锈,铜锈外侧沾满泥土和树木根系,好像刚从哪个土堆里刨出来一样。仔细一看,泥层上还有一只肥硕的大白虫正在疯狂地扭动身躯,冲兰芜青挥舞着它胖圆的尾端,以示友好。
兰芜青:......
我观今日天气甚好,是个托生畜生道的好日子。
兰芜青爬到房檐最外围,看准了房屋左侧,下方是一段深不见底的山沟。
【等一下!】事关自己的不败履历,系统的语气里难得有些急迫,【这不是你最喜欢的事情吗?】
兰芜青不可置信道:“还要说几次,我到底什么时候喜欢捡垃圾了?”他还未来及破口大骂,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猛然闯入他的大脑。
这感觉来得太强烈,刻骨钻心的疼痛涌进脑中,兰芜青下意识扶住太阳穴,右手处因着失去支撑,牵动他身下的瓦片向下滑动。
兰芜青一头向下栽去。
【宿主,还没来及说,使用技能会大量消耗你的精力——】
眼前疾风阵阵,吹得他双眼生疼......也好,横死不横死,找到安宁归宿什么的,都是身后事,与我也没有什么关系了。
他最后看向天上的朝阳。
天气很好不是一句谎话,日光如过去万古千年不变地照耀着一切,将湛蓝的天空染作青黄。阳光满照山林,山风吹散满林树叶,卷地风送叶群直上天际。天边,一群飞鸟正斜掠过山头。
兰芜青闭上双眼,静候死亡这个老友。
飞鸟群中,打头阵的一只突然调转了方向。
......?
兰芜青猛然睁开眼。
等等,那不是鸟......是个人?
“飞鸟”的速度快得惊奇,上一瞬还在天边,下一刻,一团白影闪至兰芜青身前。
刺眼的日光被悉数遮挡,兰芜青双目震颤——叶片纷飞,鸟尘乱舞间,他看到一双琥珀色双眼。
旋即,兰芜青的眼前天旋地转,腹部像是被谁揍了一拳,剧痛难忍。他干呕几下,整个人被某种力量强行拖起,意识笼罩在一股奇异气息中。
兰芜青很确认自己对这股气息完全陌生,可恍惚间,却有种故友重逢般的熟稔。
“兰兄......大师兄!”
方笠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兰芜青晕乎乎地向下看去,林茂野旷,只见万物渺小。方笠本就不高的身影米粒一样竖在广场上,边上站着几十个同他一样小的米粒人们。
米粒们挥舞着手臂,嘴里喊着“大师兄好厉害”“太危险了”“快下来”之类的话,兰芜青腹部痛得厉害,脸被劲风刮得生疼,脑子里一团浆糊,什么也没听懂。
“别吐在我身上。”猎猎风啸中,一个低而轻的声音从兰芜青耳侧传来。
啊,想起来了。兰芜青浑身哪里都疼,嘴冒酸水,思路却突然被这声音穿通,福至心灵。
原来是昨晚的月色在说话。
他昏死过去。
肩头扛着一个大活人也丝毫不影响闻人异落地的速度。他步伐奇异地在林间树梢轻点几下,树梢亦甘愿为他借力,助他腾飞几丈之外。再眨眼时,闻人异已轻盈地落在西涧堂前,未扬起一片烟尘。
方笠匆忙赶来——他在南云峰顶的客舍里没找见兰芜青,听见西广场上人声嘈杂,连忙赶来,正好目睹了闻人异像扛麻袋一样把兰芜青怼在肩头运下南云峰的全过程。
闻人异将兰芜青递给方笠,垂眸不语,方笠少见他面色如此凝重,急道:“我刚离开片刻,不知大师兄的客人怎么就从南云峰坠下......”
闻人异抬起手,打断了方笠的话头,方笠一怔,搀扶兰芜青的手不由得攥紧:“我尽快把兰兄安排到北药炉......”
“师弟,通知东流堂、北药炉、南云峰的所有人。”闻人异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斟酌了许久。
“掌门修炼时不慎受伤,从今日起需要入山闭关,时间不定......他已将侠主剑交付与我,由我参加下届辩侠会。”
听闻此话,广场上的所有人面色大变。方笠手脚冰凉,险些没扶住昏倒的兰芜青。
“哦,连老头终日炼丹造药,可算把自己吃死了。”方淅斜倚靠在广场旁的榕树下下,冷笑一声道。四周有人愤怒地冲她看去,发现是东流堂堂主方镜的女儿后,悻悻收回目光。
“掌门闭关了,门内事务谁来打理?一个月后的辩侠会该如何是好啊......”
有人发出感叹,立刻遭到了身边人的反驳:“说的什么丧气话,掌门没闭关的时候,门内事务不也全是大师兄在打理吗?我看啊,说不定是掌门早就物色好了大师兄作接班人,现在时机合适,正好让大师兄上任!”
周围人陷入了沉默。
是啊,倘若掌门真想让闻人异做接班人,为何不同时宣布他接手西涧山的消息?相反地,掌门将侠主剑交给大师兄,是希望让大师兄去主持辩侠会、成为下一任江湖侠主吗?
新的一日,太阳依旧高悬,西涧山人心惶惶。
兰芜青并不知道自己昏迷后发生的动荡,等他在药炉的床上醒来时,天色微暗,方笠已在床边候着了。
“兰兄,”见他醒来,方笠展露出笑容,许是因为疲惫,嘴角却没能扬到那个熟悉的弧度,“你感觉如何,身体还好吗?你怎么会从南云峰上坠落下来?”
兰芜青感觉不好,哪里都不好,他的身体像是刚被一座活火山生生吐了出来,火山熔浆在腹部留下了难以忍受的剧痛,头也很晕,应该是方才使用技能的后遗症......
“是我在看鸟,不小心从屋顶滑下来了......”兰芜青找了个拙劣的借口,龇牙咧嘴地揭开上衣,道,“帮我看看,我是不是被、被谁揍了,怎么这么痛......”
方笠被他大咧咧漏出的一大片白皙胸膛吓了一跳,赶忙冲上来拢住兰芜青的领口:“兰、兰兄!方才你从南云峰坠落,是大师兄把你救下来......可能他没怎么带人运过轻功,手上捏不准轻重,将你弄误伤了......兰兄,快把衣服穿起来!”
“啊,哦,哦,”兰芜青呆愣着被方笠裹上内衫、外袍、被子......裹成了一个布粽子。
“你们管人在天上飞,叫轻功吗?”兰粽子缩在床上问。
方笠满意地收回手,耳廓微红:“是啊,可不是人人都有我大师兄这么靓的轻功!大师兄用的是掌门亲传的凭风踏叶步,只消有一片落叶的借力,即可飞出三丈开外。有话说,一叶越林梢,两叶过南山,三叶直渡浣衣江!”
兰芜青被裹在暖呼呼的被褥里,听方笠长篇大论地夸耀大师兄是天大师兄是地大师兄是西涧山之光不容置疑,听得都有些困了,不由得打个哈欠,睫毛被泪水打湿,湿漉漉地直眨眼:“我不太懂,你说的大师兄,是刚刚揍了我一顿的那个人吗?”
方笠不知为何,脸颊又开始有泛红的趋势:“事急从权,大师兄应该是第一次带人凌空而行,没把握好力度......我都没被大师兄带着运过轻功!”
......兰芜青有些不想跟这个得了师兄病的人说话了,不是在聊自己受伤的事吗?怎么话题又被扯回轻功上......
兰芜青问:“所以,这个大师兄到底是谁啊?”
此话一出,刚才还咋咋呼呼的方笠突然安静了下来,脸上过重的血色褪去,面容堪称暗淡。
“大师兄......姓闻人,讳异,是我们西涧山武艺最最精湛、为人最最亲善、最最有可能赢得下一届辩侠会的人、成为江湖侠主的人,”方笠道,“大师兄自幼在西涧山上生活,是他亲手带大了我们这一代山上的小辈们......”
“.....大师兄于我如兄如父,”说着说着,方笠攥住被角的双手迸出青筋,眼里竟落下泪来,“无论如何,都不该被斯人乱嚼舌根!”
“别哭呀,”兰芜青第一次见大活人在面前落泪,还是个刚认识不久的小孩,一下子有些慌神,手上没有合适的物件,便揭开裹被,顺手用自己的外袍袖口给少年擦拭眼泪,“谁乱嚼舌根了?你......你找人揍他们一顿去。”
显然,兰芜青的哄人技术是很差劲的,这话他不说还好,一出口,方笠的泪珠子噼里啪啦直掉:“西涧堂的人,都是些新来的外门子弟。他们说掌门受伤是师兄害的,这样师兄就能代替掌门参加辩侠会,成为新的江湖侠主......可大师兄绝对不会害掌门啊!十几年前,要不是掌门把他从西涧河岸捡回来,他只怕是早给冻死了......”
兰芜青的袖子将方笠的鼻涕眼泪一把抹,悉数呼噜成一脸乱麻,方笠皱起脸,伸长脖子躲过对方多余的热情,低落道:“唉,是我说太多了,跟你这个山外人说又有什么用呢......”他从床头取过一碗药汤,和一块裹满泥巴的事物。
“把药喝下,好好休息。过几日我送你下山......西涧山只怕是要不太平了,你不会武功,下山后务必躲得越远越好,”说着,方笠将那块不明物体递给他,“这是你坠下山之时,怀里抱着的东西,你晕倒后都还将它紧紧抱在怀中,一定是对你很重要的东西吧?快收好,莫再弄丢了。”
看着那块破铜烂铁,兰芜青嘴角抽搐,由内而外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谢谢。”他只好说。
方笠皱一张花脸,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别客气,西涧山山规,无人不可救。你既被大师兄救下,就是整个西涧山的客人——下次想观鸟,你喊我就是,可不能再爬上屋顶了!”
兰芜青僵硬地看着方笠,那句“不会再有下次了”终究没能说出口。
方笠出门后,兰芜青随手将破铜烂铁扔在床边,端起汤药一饮而尽。
【宿主......】
闭嘴。兰芜青放下药碗,抹一把眼睛。先不找死了,短期内死不了。
他头痛欲裂,用枕头蒙住脑袋,倒头就睡。技能对精神力的损耗远超他的想象,兰芜青醒来没多久又昏天黑地睡上一觉,直将他来到此界后混乱的睡眠时间补了个齐全。直到半夜,兰芜青在梦中隐约听到一阵锣鼓大作鞭炮齐鸣,吓得他一个咕噜从床上爬起。
“发生什么事了?”起的太猛,兰芜青眼冒金星。
【咳咳,是我,宿主。】系统在他脑海中轻咳两声,好像还有点不好意思,【是我放的音乐,您睡得太沉了,宿主,只能用这种方式唤醒您。】
......兰芜青额上青筋直冒:你到底要作甚!
【基于宇宙人文观察准则,一般情况下,系统不会干涉宿主的生活。但介于这是宿主来到此世后第一次使用技能获得的物品,系统有义务提醒您:似乎有人正在偷窃您的垃圾。】
兰芜青:......
垃圾都有人偷?
西涧山有这么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