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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人间烟火 沈念慈在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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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城的冬夜,风里带着几分凛冽的寒意,但谢家别墅的落地窗内,却流淌着暖黄色的光晕。
厨房里传来笃笃的切菜声,伴随着砂锅里汤汁翻滚的咕嘟声,交织成一种久违的、名为“家”的乐章。
沈念慈倚在厨房的门框上,手里捧着两杯热茶,目光有些发直地看着料理台前那个高大的身影。
谢云策脱去了平日里那身严谨冷硬的西装,换上了一件深灰色的居家羊绒衫,袖口挽至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他正专注地盯着面前的砧板,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厨刀,正细致地将一块鲜嫩的牛肉切成均匀的薄片。
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让无数竞争对手闻风丧胆的谢氏掌舵人,此刻却敛去了所有的锋芒,心甘情愿地为了这一顿晚饭,在这个充满了油烟味的小小天地里,洗手作羹汤。
“愣着干什么?”谢云策没有回头,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去把林锐叫下来,菜马上就好。”
沈念慈回过神,脸颊微微有些发烫。她应了一声,转身走向客厅。
林锐正坐在沙发上,有些局促地捏着遥控器。他身上穿着谢云策让人新买的休闲服,虽然合身,但他那副坐姿却像是在坐审讯椅,浑身紧绷。直到听见沈念慈的脚步声,他才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站了起来。
“嫂子。”林锐喊了一声,眼神下意识地往厨房瞟,“谢总他……真在做饭啊?”
这语气里,还带着三分不敢置信。
“嗯,”沈念慈把茶杯递给他,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他说外面的饭菜不干净,你要归队了,这顿送行饭,他得亲自做。”
林锐捧着热茶,愣了半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五分钟后,三人围坐在餐厅的长桌旁。
桌上摆满了菜:土豆炖牛腩、清蒸鲈鱼、白灼菜心,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莲藕排骨汤。没有什么山珍海味,都是最家常的味道,但热气腾腾的白雾升腾起来,模糊了彼此的面容,却拉近了心的距离。
谢云策解下围裙,在主位坐下。他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最大的牛腩,没有放进自己碗里,而是自然地放进了沈念慈的碗中。
“尝尝咸淡,”他说,“这次糖放得少,应该合你口味。”
沈念慈看着碗里那块色泽红亮的牛肉,心头像是被温水漫过。她低头咬了一小口,软烂入味,肉香在舌尖化开。
“很好吃。”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谢云策看着她满足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随即又夹了一筷子鱼腹肉,放进了林锐的碗里。
“多吃点,”谢云策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关切,“到了队里,这种精细活儿可吃不上。养好身体,才有力气抓坏人。”
林锐看着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菜,又看了看对面那个神色淡然、仿佛做这一切都理所应当的男人。
那一瞬间,林锐突然觉得鼻头有些发酸。
他想起三年前,他和楚思年蹲在路边吃泡面的日子。那时候思年总说,等案子破了,要带他回家吃顿好的,还要介绍嫂子给他认识。
如今,思年不在了。
可眼前的这个男人,却用一种近乎笨拙却又无比细腻的方式,替他填补了那个名为“家”的空缺。
“谢总……”林锐的声音有些哑,他低下头,大口扒着饭,试图掩饰眼底的湿热,“这鱼……真鲜。”
“鲜就多吃点。”谢云策给他盛了一碗汤,“以后若是想吃了,随时过来。家里的大门,永远给你留着。”
林锐猛地抬起头,撞进谢云策那双深邃而沉稳的眼眸里。那里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只有平视的尊重与接纳。
“哎!”林锐重重地点头,眼泪终于没忍住,砸进了汤碗里,“哎!我知道了!”
窗外的风似乎更大了,拍打着玻璃窗,发出轻微的声响。
但屋内,灯火可亲,饭菜飘香。
沈念慈看着这一幕,看着林锐狼吞虎咽的样子,看着谢云策安静地帮她剔去鱼刺的动作,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归属感。
曾经,她以为“家”这个字,已经随着楚思年的离去而崩塌,成了一片无法重建的废墟。她以为自己会永远漂泊在回忆的苦海里,做一个孤独的守墓人。
可现在,她明白了。
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只要爱还在,只要还有人愿意在寒冷的冬夜里为你留一盏灯、温一碗汤,那么“家”就永远都在。
谢云策不仅仅是她的丈夫,更是那个在废墟之上,一砖一瓦为她重建起这座温暖堡垒的人。
“谢云策。”她忽然开口,声音轻柔。
谢云策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她:“嗯?”
沈念慈伸出手,在桌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谢谢你。”
谢云策微微一怔。他反手将她的手紧紧包裹在掌心,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
“傻瓜,”他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无限的宠溺,“吃饭。”
一顿饭,吃了很久。
直到盘光碗净,直到窗外的夜色深沉如墨。
送走林锐后,别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沈念慈站在阳台上,看着林锐的车尾灯消失在道路尽头。谢云策从身后走来,将一件厚实的羊绒大衣披在她肩上,顺势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将下巴抵在她的颈窝。
“舍不得?”他问。
“有点,”沈念慈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温度,“但我知道,他要去走他自己的路了。就像我们一样。”
“嗯,”谢云策在她耳边轻吻了一下,“我们都会好好的。”
沈念慈转过身,面对着谢云策。
夜风吹乱了她的发丝,谢云策抬手,温柔地帮她将碎发别至耳后。
月光下,男人的眉眼深邃而温柔,眼底倒映着漫天星光,也倒映着她一个人的影子。
这一刻,沈念慈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底冰雪消融的声音。
那是烟火人间的声音。
那是她余生安稳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