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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余温 有些亲密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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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八点四十,贺堤被一通电话吵醒。
他昨晚跟队里的人吃饭,回到出租屋时已经过了十一点。原本打算睡到自然醒,结果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个不停。
他闭着眼摸过去,接通。
“喂。”
“还睡呢?”
孟骁的声音。
“你有病吧。”贺堤嗓音沙哑,“今天休息。”
“我知道你休息。”
“那你打什么电话?”
“提醒你下午打球。”
贺堤睁开一只眼。
“几点?”
“三点。”
“知道了。”
“别迟到啊。上次你——”
贺堤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往旁边一扔,翻身又躺了两分钟。
睡不着了。
窗帘没拉严,秋天的阳光从缝隙里照进来,正好落在床尾那堆没来得及收的衣服上。
贺堤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坐起来。
头发睡得乱七八糟,下巴摸上去又是一层胡茬。
他打着哈欠进卫生间,洗脸,刮胡子。
剃须刀推过下颌时,他忽然想起沈知微。
那女人上次摸他的胡茬,摸完还一本正经地评价,说昨天像个大叔,今天又变回小警察了。
他看着镜子笑了一下。
这几天案子忙,她倒没怎么缠他。
只是每天发几条消息,有时问他吃了没有,有时发自己买的新裙子,有时凌晨还没睡,突然问他:“贺警官,你说人为什么要上班?”
他回:“因为不上班没钱。”
她说:“你真会破坏气氛。”
贺堤笑了半天。
昨天晚上,她还说下次约会由她安排。
结果到现在都没告诉他安排了什么。
他洗完脸,拿起手机。
聊天框里最后一条是她昨晚发的:
明天别安排晚上的事。
他回复的是:
遵命。
贺堤想了想,又发了一句:
沈老板,今天几点集合?
等了两分钟,没回复。
他把手机放下,去厨房煎鸡蛋。
鸡蛋刚下锅,手机响了。
沈知微。
他接起来。
“喂。”
“贺警官。”
她的声音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慵懒。
“起这么早?”
“快九点了。”
“周末九点还不早?”
“你不是也醒了?”
“被你吵醒的。”
贺堤笑了。
“我发个消息也能吵醒你?”
“能呀。”
“那你手机挺敏感。”
“不是手机敏感。”
她停了一下。
“是我对你的消息比较敏感。”
贺堤拿着锅铲,嘴角一下扬起来。
“沈小姐。”
“嗯?”
“你一大早就开始了?”
“开始什么?”
“撩我。”
电话那边传来轻轻的笑声。
“那你上钩了吗?”
“早上钩了。”
“这么快?”
“嗯。”
沈知微笑了一会儿,终于说正事。
“晚上六点,我去接你。”
“去哪儿?”
“秘密。”
“穿什么?”
“随便。”
“随便到什么程度?”
她想了想。
“别穿警服。”
贺堤笑出声。
“我休息穿什么警服?”
“那就行。”
“我下午打球,可能要晚一点。”
“六点够不够?”
“够。”
“那说定了。”
她正准备挂电话,贺堤忽然叫住她。
“沈知微。”
“嗯?”
“你昨天是不是说过,有一整天要让我陪你?”
“说过呀。”
“还算不算?”
她笑了。
“当然算。”
“那今天怎么只有晚上?”
“因为你下午不是要打球吗?”
贺堤一愣。
“你怎么知道?”
“你刚刚说的。”
他忍不住笑。
“行。”
“贺警官,别着急。”
她声音轻轻的。
“欠我的一整天,我会找你要的。”
电话挂断。
贺堤低头一看,鸡蛋边缘已经焦了。
他赶紧关火。
“操。”
他把鸡蛋盛出来,盯着那圈焦黑的边。
这女人。
迟早把他厨房烧了。
二
下午的篮球打得很痛快。
孟骁约了几个朋友,在城北一家室内球馆包了半场。
贺堤穿着黑色运动背心和灰色短裤,跑起来时肩背的肌肉随着动作绷紧,手臂线条清晰。身高一米八六的优势在篮下很明显,抢篮板时几乎不用怎么费力。
打到第三局,孟骁已经开始喘。
“你今天吃兴奋剂了?”
贺堤接住传球,转身上篮。
球进了。
“你太虚。”
“滚。”
孟骁撑着膝盖。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没有。”
“没有你笑什么?”
“我进球了不能笑?”
“你少来。”
贺堤拿毛巾擦汗。
他今天确实心情不错。
案子有了阶段性结果,难得休息,晚上还能见沈知微。
尤其是最后一件。
他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直惦记着。
五点二十,他回到家。
冲澡,洗头,刮掉下午又冒出来的一点胡茬。
他站在衣柜前挑了半天,最后选了一件深蓝色衬衫和黑色长裤。
衬衫是去年买的,版型不错,穿在他身上肩线很挺,腰腹收得利落。
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又换了双鞋。
然后觉得自己有点夸张。
只是去约会。
搞得像要参加面试。
五点五十八分,沈知微的车到了楼下。
贺堤下楼时,远远就看见那辆黑色轿车。
后座车窗降下来。
沈知微坐在里面,正笑着看他。
她今晚穿了一条深墨绿色的缎面长裙,细肩带,方形领口,外面披着件黑色短外套。
长发卷出柔软的弧度,散在肩上。
她的脸是那种轮廓精致却不显得尖刻的漂亮,额头饱满,下颌收得小巧,鼻梁细直,鼻尖微翘。那双眼睛尤其惹眼,眼形偏长,眼尾自然上挑,深黑的瞳仁在灯光下有种湿润的光泽。
她今天涂了偏红棕色的口红,唇峰清楚,嘴唇饱满。
贺堤走近时,目光不自觉地落到她身上。
缎面裙子很贴身。
胸前的弧度丰盈而柔和,往下却收出极细的腰,裙料顺着臀部曲线垂落。她坐着,裙摆在膝盖上方折出几道光滑的褶,露出两条修长的小腿。
沈知微看着他。
“贺警官。”
“嗯。”
“看够了吗?”
贺堤笑了一下。
“没有。”
她显然没料到他这么回答。
随后笑起来。
“今天嘴挺甜。”
“实话。”
“上车。”
他坐进去。
车里有淡淡的香水味。
沈知微侧过身,打量他。
“打球了?”
“嗯。”
“赢了?”
“赢了。”
“这么厉害?”
贺堤笑了。
“你是不是不管我说什么都要夸?”
“那倒不是。”
她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
“主要是今天确实挺帅。”
贺堤看着她。
“沈小姐。”
“嗯?”
“你再这么夸,我容易骄傲。”
“那就骄傲一会儿。”
她的手指停在他领口。
指尖轻轻碰到他颈侧的皮肤。
贺堤喉结动了一下。
沈知微看见了。
她笑了。
“贺警官。”
“嗯?”
“你怎么这么容易脸红?”
“热。”
“车里开着空调呢。”
“那就是你离太近。”
沈知微笑出声。
她没有退开。
反而靠近了一点。
“这样呢?”
贺堤看着她。
“更热。”
她笑得肩膀轻轻发颤。
前排司机专心开车,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贺堤有些无奈。
他握住沈知微的手,轻轻放回她膝上。
“先让我喘口气。”
沈知微笑了好一会儿。
“行。”
她看向窗外。
“今晚带你去个地方。”
“哪儿?”
“到了就知道。”
三
车最后停在临江新区一处私人餐厅门口。
餐厅不大,藏在一栋临江建筑的顶层。
没有显眼招牌,电梯上来之后,才看见一扇深木色的门。
服务生认得沈知微。
“沈小姐,晚上好。”
“晚上好。”
她自然地挽住贺堤的手臂。
“我订的位置准备好了吗?”
“已经准备好了。”
两人被领到一间靠江的包厢。
整面落地玻璃外,是澜州夜晚的江景。
桌上摆着鲜花和两只细脚杯,灯光柔和。
贺堤看了一圈。
“沈老板。”
“嗯?”
“今天这顿看起来不便宜。”
沈知微坐下,笑着看他。
“怕了?”
“有一点。”
“怕什么?”
“怕吃完要把我留下刷盘子。”
她笑得不行。
“那你刷得干净吗?”
“挺干净。”
“那我可得跟老板商量一下。”
贺堤也笑了。
服务生送上菜单。
沈知微点了几道菜,问他要不要喝酒。
贺堤摇头。
“今天不喝。”
“为什么?”
“明天可能有事。”
“不是休息吗?”
“有时候会临时通知。”
她点头,没有勉强。
“那我也不喝。”
“你可以喝。”
“今天不想。”
她把酒单合上。
“陪你喝水。”
贺堤看着她,笑了一下。
“这么体贴?”
“偶尔。”
晚饭比他想象中轻松。
沈知微没有刻意安排什么复杂的仪式。
两人聊电影,聊最近的天气,聊澜州哪条路最容易堵车。
她抱怨最近一家常去的咖啡馆换了豆子,味道酸得让人怀疑人生。
贺堤说他喝咖啡主要为了提神,没那么多讲究。
沈知微看着他。
“那你喝过最贵的咖啡多少钱?”
“六十八。”
“记这么清楚?”
“因为心疼。”
她笑了。
“六十八就心疼?”
“嗯。”
“那你请我吃火锅怎么不心疼?”
“那个值。”
沈知微停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吃得开心。”
她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慢慢深了。
“贺警官。”
“嗯?”
“你有时候还挺会说话。”
贺堤笑了。
“你才发现?”
她伸出手。
“手给我。”
“干什么?”
“看看。”
贺堤把手伸过去。
沈知微握住他的手掌,翻过来。
他的手很大,指节修长,掌心有薄茧,虎口处的皮肤比她粗糙许多。
她用指腹轻轻碰了碰。
“打球打的?”
“一部分。”
“还有呢?”
“训练。”
“疼不疼?”
“不疼。”
沈知微低头看着他的手。
“你这双手,跟我认识的那些男人很不一样。”
贺堤笑了。
“他们没长手?”
她抬头瞪他。
“贺警官,你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
“行。”
“他们的手都养得挺好。”
“我养得不好?”
“也好。”
她捏了捏他的指尖。
“就是更有力气。”
贺堤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沈知微笑了一下。
“抱过呀。”
他顿时没话了。
她得意地弯起眼睛。
“贺警官,你耳朵又红了。”
“你能不能别老盯着我耳朵?”
“不能。”
两人笑了一会儿。
服务生端上甜点。
沈知微吃得很慢,拿小勺子一点点挖。
贺堤看着她,忽然问:
“你今天怎么想起带我来这儿?”
“约会呀。”
“就这么简单?”
“嗯。”
“没有别的安排?”
沈知微抬眼。
“你希望有什么安排?”
贺堤看着她。
“我哪知道。”
她笑了。
“那就留点悬念。”
四
吃完饭,两人沿着餐厅外的江景露台散步。
风比楼下大。
沈知微的长发被吹得有些乱。
她伸手拢住头发,裙摆贴着腿轻轻摆动。
贺堤脱下外套,披到她肩上。
沈知微回头。
“你不冷?”
“不冷。”
“真的?”
“刚打完球,火气旺。”
她笑出声。
“贺警官,你这话听着有点危险。”
贺堤愣了一下。
随后反应过来。
“我说的是体温。”
“我也没说别的呀。”
她笑盈盈地望着他。
贺堤有些无奈。
“你一天不逗我是不是难受?”
“有一点。”
她挽住他的胳膊。
两人站在玻璃护栏旁,看着江上的游船慢慢驶过。
远处桥梁亮着灯,灯光在水面拉出细长的倒影。
沈知微忽然问:
“贺警官,你以前谈恋爱,会经常带女朋友出来约会吗?”
“看情况。”
“怎么个看情况?”
“上大学时有时间,工作以后就少了。”
“你不是谈过两个?”
“嗯。”
“第二个为什么分手?”
贺堤沉默了一会儿。
“时间对不上。”
“就因为这个?”
“也不全是。”
他靠在栏杆旁。
“她希望我能有更多时间陪她,至少重要日子别总缺席。”
“你做不到?”
“有些时候确实做不到。”
“然后呢?”
“吵过几次,后来都觉得累。”
沈知微看着他。
“你后悔吗?”
贺堤想了想。
“有些事处理得不好,后悔过。”
“比如?”
“有一次她生日,我临时出任务,手机没法及时回消息。后来我解释了,但她已经一个人在餐厅等了两个多小时。”
沈知微没有说话。
“其实她生气也正常。”贺堤说,“我不能要求别人永远理解我的工作。”
她轻轻点头。
“那你现在还想谈恋爱?”
“想。”
“还想结婚?”
“嗯。”
沈知微笑了。
“贺警官,你才二十六。”
“二十六怎么了?”
“这么着急?”
“没着急。”
他看着她。
“只是我觉得,喜欢一个人,认真相处,合适了再考虑结婚,这没什么奇怪的。”
沈知微低头看着江面。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说:
“我跟你不太一样。”
“我知道。”
“你不知道。”
贺堤看向她。
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我不太相信两个人能一直喜欢彼此。”
贺堤没有立刻回答。
“为什么?”
沈知微笑了一下。
“见过太多反例。”
他想起她之前提过的家庭关系,也想起她说过,自己不喜欢承诺。
但他没有追问她的私事。
“我也不敢保证一直不变。”他说。
沈知微转头。
“哦?”
“谁也保证不了。”
贺堤看着她。
“但不能因为以后可能变,就认定现在认真没有意义。”
她安静地望着他。
风吹过来,她肩上的外套滑下去一点。
贺堤伸手替她拉好。
沈知微忽然笑了。
“贺警官。”
“嗯?”
“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挺讨厌。”
贺堤一愣。
“我又怎么了?”
“说话太认真。”
“这也讨厌?”
“嗯。”
她往前走了一步,伸手环住他的腰。
“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贺堤低头看她。
她仰起脸,眼睛里映着远处的灯光。
他心里一软。
伸手抱住她。
“那就别反驳。”
沈知微轻轻笑了。
“你还挺霸道。”
“这也叫霸道?”
“算。”
她踮起脚。
贺堤低头吻了她。
江风吹过露台,带着一点潮湿的凉意。
她的嘴唇却很暖。
两人吻了一会儿。
沈知微退开,轻轻靠在他胸前。
“贺警官。”
“嗯?”
“今晚去我家,好不好?”
贺堤的心跳忽然重了一下。
他低头看她。
“你确定?”
沈知微抬起脸。
“确定。”
“这么晚了……”
“晚吗?”
她看了眼时间。
“才九点多。”
贺堤没有马上回答。
他知道去她家不一定意味着什么。
他们之前也一起看过电影,拥抱过,亲吻过。
可今晚她的眼神,让他隐约感觉到这次可能不同。
“好。”他说。
沈知微笑了。
“那走吧。”
五
回到沈知微家时,已经十点出头。
她打开门,先把高跟鞋脱下来。
鞋子一离脚,她整个人仿佛都松快了些。
“累死了。”
贺堤站在玄关换鞋。
“你今天走了多少路?”
“没多少。”
“那怎么累?”
“鞋跟高。”
贺堤看了一眼。
那双鞋跟确实不低。
“那你还穿?”
“好看呀。”
他笑了。
“你们女人真能折腾自己。”
沈知微回头看他。
“贺警官。”
“嗯?”
“你刚才看我穿这双鞋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贺堤被她噎住。
随后笑起来。
“行,我承认。”
“承认什么?”
“好看。”
她满意地点头。
“这还差不多。”
沈知微走进客厅,把外套搭在沙发上。
贺堤看见那束洋桔梗还摆在茶几上。
花开得比前几天更盛。
浅粉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在暖灯下显得很柔和。
“还没谢。”
沈知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嗯?”
“花。”
“每天换水呢。”
她笑了。
“我照顾得不错吧?”
“不错。”
贺堤走过去,伸手碰了碰花瓶旁边的卡片。
上面是他那天写的字。
他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卡片还留着?”
“为什么不留?”
“写得挺傻的。”
沈知微笑了。
“我觉得挺可爱。”
她走到厨房倒水。
“喝什么?”
“水就行。”
“又水?”
“我不渴。”
“那我给你拿瓶水。”
她拿了两瓶常温矿泉水回来。
两人坐在沙发上。
电视没开。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轻轻运转的声音。
沈知微把水放到茶几上,侧过身看他。
“贺警官。”
“嗯?”
“你今天是不是有点紧张?”
贺堤笑了一下。
“你又来了。”
“我说真的。”
“有一点。”
她似乎没想到他会承认得这么干脆。
“为什么?”
贺堤看着她。
“因为你今天特别漂亮。”
沈知微笑了。
“我哪天不漂亮?”
“都漂亮。”
“那为什么今天紧张?”
贺堤沉默了一下。
“因为我想亲你。”
她轻轻弯起嘴角。
“只是亲?”
贺堤看着她。
没有立刻回答。
沈知微的眼睛很亮。
她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贺警官。”
“嗯?”
“你不用每次都装得那么镇定。”
他笑了一下。
“我没装。”
“真的?”
“我现在心跳挺快的。”
沈知微笑了。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胸口。
隔着衬衫,掌心下的心跳确实很快。
她看着他。
“那你还等什么?”
贺堤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轻轻带到怀里。
沈知微顺势坐近。
她身上的缎面裙子柔软光滑,随着动作轻轻摩擦他的手背。
贺堤低头吻住她。
这一次,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吻一会儿就退开。
她抬起手臂环住他的脖子,主动回应。
贺堤的手停在她腰侧。
他能感觉到她靠得很近,柔软的身体贴着自己。
呼吸渐渐乱了。
他稍稍退开。
“知微。”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她。
沈知微睁开眼。
“嗯?”
“你确定?”
她看着他。
没有笑。
“确定。”
贺堤握着她的手。
“不是因为今天心情好,也不是因为我一直追你。”
沈知微轻轻抿了抿唇。
“贺警官。”
“嗯?”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点头。
“好。”
她看着他,忽然又笑了。
“不过我得提前告诉你。”
“什么?”
“今晚之后,我也不保证会答应跟你谈恋爱。”
贺堤心里微微一沉。
他知道她会这么说。
但听见时,还是有点不舒服。
“我明白。”他说。
沈知微望着他。
“那你还愿意?”
贺堤看了她一会儿。
“愿意。”
他停了一下。
“但我希望你知道,我不是随便跟你这样。”
她的眼神微微动了动。
“我知道。”
贺堤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那就好。”
沈知微靠过来,吻住他。
六
卧室的灯比客厅暗一些。
沈知微先进去,打开床头的一盏暖灯。
房间很宽敞,床头铺着浅灰色软包,窗帘半掩,能看见远处江岸的灯火。
她转过身时,贺堤正站在门边。
深蓝色衬衫衬得他肩背宽阔,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和清晰的筋骨。
沈知微看了他一会儿。
“贺警官。”
“嗯?”
“你站那么远干什么?”
贺堤笑了。
“给你留反悔的机会。”
她也笑了。
“那你过来。”
他走过去。
沈知微伸手拉住他的衬衫衣襟。
“低头。”
贺堤照做。
她吻了他一下。
然后又一下。
贺堤伸手抱住她。
这次的拥抱比以往更紧。
他低头吻她,动作起初仍然克制,直到她轻轻拉近他的肩膀,他才不再刻意压抑自己的热情。
沈知微的手指穿过他的短发。
“贺警官。”
“嗯?”
“你头发怎么这么硬?”
贺堤被她问得笑了。
“天生的。”
“摸起来像刷子。”
“那你还摸?”
“好玩。”
他笑着把她抱近一点。
“你是不是特别喜欢研究我?”
“嗯。”
她抬头看他。
“发现很多有意思的地方。”
“比如?”
“你看着挺凶,其实特别容易害羞。”
贺堤低头。
“我哪里凶?”
“眉毛浓,眼睛又长,不笑的时候挺不好惹。”
“那现在呢?”
沈知微望着他。
“现在很帅。”
贺堤笑了。
“你今天夸够没有?”
“没有。”
她伸手碰了碰他眉尾那道浅疤。
“这个怎么来的?”
“小时候摔的。”
“疼吗?”
“早忘了。”
沈知微用指尖轻轻描过那道疤。
“还挺有特点。”
贺堤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她安静下来。
两人对视了片刻。
他再次吻住她。
窗外的灯光透过窗帘边缘,在地板上留下一道细长的亮线。
衣物轻轻落在床边。
他们之间最后一点刻意维持的距离,也在彼此明确的回应里慢慢消失。
贺堤比沈知微预想中更有耐心。
他没有急着证明什么,反而始终留意她的反应。她偶尔停下来,他便跟着停下;她主动靠近时,他才更热烈地回应。
那种克制与力量同时存在的感觉,让沈知微几次抬头看他。
“贺警官。”
“嗯?”
“你平时也这么会照顾人?”
贺堤笑了一下。
“现在还有空问这个?”
她笑着伸手抱住他。
“有呀。”
“那说明我还不够专心。”
沈知微笑出声。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后来,卧室里渐渐安静,只剩下窗外遥远的车流声。
他们度过了一个漫长而亲密的夜晚。
七
凌晨一点多,贺堤起身去倒水。
他穿上长裤,赤着脚走出卧室。
客厅里没开灯。
江对岸的灯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家具的轮廓隐约可见。
贺堤在厨房倒了两杯温水。
回卧室时,沈知微正靠在床头,身上盖着薄被。
她的长发散在肩上,脸颊还带着一点红,眼尾微微湿润,平时精致妩媚的眉眼此刻显得格外柔软。
贺堤把水递给她。
“喝点。”
沈知微接过去。
“谢谢。”
她喝了几口,抬头看他。
“贺警官。”
“嗯?”
“你怎么还有精神?”
贺堤一愣。
随后笑了。
“怎么?”
“你下午不是还打了两个小时篮球?”
“嗯。”
“晚上也没怎么休息。”
“我平时训练挺多。”
沈知微看着他,笑了一下。
“看出来了。”
贺堤坐到床边。
“什么意思?”
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伸手捏了捏他的手臂。
“体力真好。”
贺堤笑了。
“沈小姐,你这是夸我?”
“当然。”
她抬眼望着他。
“而且不只是体力。”
贺堤看着她。
“还有什么?”
沈知微慢慢笑起来。
“很会照顾人。”
他没说话。
耳朵却有些发热。
沈知微发现了,顿时笑得更开心。
“贺警官,你怎么连这种时候都害羞?”
“你能不能别老观察我?”
“不能。”
她把杯子放下。
“我今天发现,你比我想象中厉害。”
贺堤笑了一下。
“你之前把我想得多差?”
“没有差。”
沈知微摇头。
“就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她故意停顿。
然后凑近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贺堤的表情一下变了。
他低头看她。
“沈知微。”
“嗯?”
“你故意的。”
她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是呀。”
贺堤伸手把她抱住。
“你就仗着我喜欢你。”
沈知微靠在他肩上。
“那你不喜欢了?”
“喜欢。”
他回答得很快。
她安静了一瞬。
随后笑了。
“真拿你没办法。”
贺堤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困不困?”
“有一点。”
“那睡吧。”
“你呢?”
“陪你。”
沈知微抬头看他。
“今晚不走了?”
贺堤停了一下。
“你想让我留下?”
她望着他。
“嗯。”
他笑了。
“那就不走。”
沈知微伸手关掉床头灯。
卧室暗下来。
贺堤躺到她身边。
她很自然地靠进他怀里,把脸贴在他胸前。
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肩背。
过了一会儿,沈知微忽然说:
“贺警官。”
“嗯?”
“你心跳还挺快。”
贺堤笑了。
“你是不是只会听这个?”
“因为好玩。”
“那你听吧。”
她笑了一声。
随后安静下来。
贺堤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他忽然觉得,自己今晚可能真的完了。
不是因为刚才发生的亲密。
而是因为她现在靠着他,毫无防备地准备睡觉。
他喜欢这种感觉。
喜欢得有点过分。
八
第二天早上,贺堤是被阳光照醒的。
他睁开眼时,先看见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愣了两秒,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
沈知微的卧室。
他低头。
她还睡着。
长发散在枕头上,侧脸朝着他,睫毛在眼下投出很浅的阴影。
没有化妆,她的皮肤显得更白,鼻尖小巧,嘴唇自然泛着淡粉色。
贺堤看了一会儿。
忍不住笑了。
他以前觉得,沈知微最漂亮的时候,是穿着那些昂贵裙子、踩着高跟鞋走进人群的时候。
现在发现不是。
她刚睡醒、头发乱着、脸上没有一点精致修饰的样子,也很漂亮。
甚至让他更想靠近。
他轻轻伸手,把她脸颊旁的一缕头发拨开。
沈知微动了一下。
睁开眼。
两个人对视。
她先笑了。
“贺警官。”
“早。”
“几点了?”
贺堤拿起手机。
“八点二十。”
“这么早?”
“你平时几点起?”
“周末十点。”
“那继续睡。”
沈知微没有闭眼。
反而往他怀里靠了靠。
“你怎么醒这么早?”
“习惯了。”
“刑警都这样?”
“也不是。”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
随后皱眉。
“哎呀。”
贺堤笑了。
“怎么?”
“又扎手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确实。
昨天傍晚刮过,睡了一夜,又长出一层明显的青黑色胡茬。
沈知微抬头看他。
“贺警官,你这胡子长得也太快了。”
“我跟你说过。”
“一天不刮就这样?”
“嗯。”
她笑了。
“那你以后老了怎么办?”
贺堤一愣。
“什么怎么办?”
“会不会变成满脸胡子的大叔?”
“那我就刮。”
“要是懒得刮呢?”
“那就留着。”
沈知微想象了一下,笑得肩膀轻轻发颤。
“我觉得也不错。”
贺堤低头看她。
“你到底喜欢哪种?”
“都喜欢呀。”
她说得很自然。
贺堤心里一动。
他伸手把她往怀里抱近一点。
“沈小姐。”
“嗯?”
“你知道你这话很容易让人误会吗?”
“误会什么?”
“误会你很喜欢我。”
沈知微抬眼。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本来就喜欢你呀。”
贺堤安静了一下。
这句话她以前也说过。
可现在听见,还是让他心口发热。
“那你——”
他刚开口,沈知微就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抵住他的嘴唇。
“贺警官。”
“嗯?”
“早上不许审问我。”
贺堤笑了。
“我还没问。”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她收回手。
“先起床,吃早饭。”
贺堤看着她。
最后笑了一下。
“行。”
九
贺堤洗漱完出来时,沈知微正站在衣帽间门口。
她换了一件白色宽松衬衫,下面是浅灰色居家短裤,长腿露在外面,脚上踩着软底拖鞋。
头发随意扎成低马尾。
贺堤看见她时,脚步微微一顿。
她这身打扮比昨晚的晚礼服简单太多。
可偏偏有种让人挪不开眼的漂亮。
衬衫下摆落在大腿上方,随着她转身轻轻晃动。她腰身纤细,双腿笔直修长,膝盖圆润,脚踝很细。
贺堤看了一眼。
沈知微已经发现了。
“贺警官。”
“嗯?”
“你又在看什么?”
“看你。”
“哪里?”
贺堤笑了。
“你怎么老问?”
“因为你老看。”
“那我不看了。”
他说着移开视线。
沈知微走过来,伸手拉住他的衣袖。
“不许。”
贺堤低头看她。
“怎么?”
她笑盈盈地说:
“我又没说不让看。”
他忍不住笑。
“沈小姐,你是真会折腾人。”
“还行吧。”
她看着他的下巴。
“你没刮胡子?”
“没工具。”
“我这里有。”
“你家怎么会有男士剃须刀?”
沈知微眨了眨眼。
贺堤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问得有点多余。
她以前谈过恋爱。
家里有男士用品,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可他心里还是轻轻堵了一下。
沈知微看着他。
忽然笑了。
“贺警官。”
“嗯?”
“你吃醋了?”
“没有。”
“真的?”
贺堤看着她。
停了两秒。
“有一点。”
沈知微笑出声。
“你怎么这么诚实?”
“你问了。”
她拉着他走进洗手间,打开一只抽屉。
里面放着一把还没拆封的电动剃须刀。
“新的。”
贺堤看了一眼。
“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
他愣住。
沈知微抬头看他。
“我知道你胡子长得快。”
贺堤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专门给我买的?”
“嗯。”
她笑了。
“总不能让你顶着一脸胡茬回家。”
贺堤看着她。
他忽然很想抱她。
于是也真的这么做了。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轻轻带进怀里。
沈知微一愣。
“怎么了?”
“没什么。”
贺堤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谢谢。”
沈知微笑了。
“就一把剃须刀。”
“嗯。”
“这么感动?”
贺堤也笑了。
“有一点。”
她抬头看他。
“贺警官,你怎么这么容易满足?”
他没有回答。
只是又抱了她一会儿。
其实让他高兴的不是剃须刀。
而是她昨天就想到,他今天早上会需要。
这说明她在安排这个夜晚时,至少考虑过让他留下。
而且不只是临时起意。
这个念头让贺堤心里发热。
可紧接着,他又提醒自己。
不能想太多。
她愿意让他留下,不代表她愿意给这段关系一个名字。
十
早饭是贺堤做的。
沈知微家冰箱里东西不少。
鸡蛋、牛奶、吐司、培根、水果,还有一盒没开封的酸奶。
他煎了鸡蛋和培根,又把吐司烤好。
沈知微坐在餐桌旁,捧着杯温水。
她不喜欢喝太烫的东西。
贺堤刚给她倒水时,她试了一口就皱眉。
“烫。”
“那放一会儿。”
“你喝水都这么烫?”
“习惯了。”
“你胃不怕烫?”
“也没那么烫。”
她不信,伸手碰了碰他的杯子。
“贺警官,你这跟喝开水有什么区别?”
贺堤笑了。
“你夸张了。”
“我没有。”
两人为了水温争了半天。
最后沈知微把自己的杯子放在桌边,认真宣布:
“以后我家的热水壶归我管。”
贺堤把煎蛋端过来。
“行,沈老板。”
她笑了。
“你没意见?”
“没有。”
“这么听话?”
“寄人篱下。”
沈知微笑得差点把水洒出来。
吃早饭时,她拿手机看了一眼。
有几条工作消息。
她回复了两条,又接了一个电话。
贺堤没有听她说什么。
只是低头吃东西。
他吃饭速度一向快。
一份煎蛋、两片吐司和几片培根,没几分钟就解决了。
沈知微挂断电话时,他已经在喝牛奶。
她看着空盘子。
“你吃完了?”
“嗯。”
“这么快?”
“饿了。”
“昨晚没吃饱?”
贺堤抬头。
沈知微一脸无辜。
他看着她。
过了两秒,忍不住笑出声。
“沈知微。”
“嗯?”
“你能不能好好吃饭?”
她笑得不行。
“我怎么没好好吃?”
“你知道我说什么。”
“我不知道呀。”
贺堤摇头笑了。
“行。”
他起身去收拾盘子。
沈知微看着他。
“贺警官。”
“嗯?”
“你今天有没有什么安排?”
“下午想去健身房,晚上没事。”
“那中午陪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买东西。”
“买什么?”
“衣服。”
贺堤笑了。
“我去能干什么?”
“帮我提袋子。”
“就这?”
“还可以给意见。”
“我眼光不一定好。”
“没关系。”
沈知微笑了。
“你负责说好看。”
贺堤也笑了。
“那挺简单。”
十一
两人出门时,已经快十一点。
沈知微换了一身浅驼色针织上衣和黑色短裙,外面是件剪裁利落的长外套。
她踩着一双及膝长靴,裙摆与靴口之间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
长发披在肩上,妆容很淡,嘴唇涂了柔和的豆沙色。
贺堤站在玄关等她。
看见她出来,目光还是停了一下。
沈知微笑了。
“贺警官。”
“嗯?”
“好看吗?”
“好看。”
“这么快?”
“你不是让我负责说好看?”
她笑出声。
“那你有没有认真看?”
“看了。”
“哪里好看?”
贺堤看着她。
“裙子。”
“还有呢?”
“靴子。”
“还有呢?”
他笑了。
“人。”
沈知微满意地点头。
“这还差不多。”
她拿起包,走过来挽住他的手臂。
“走吧。”
两人去了临江新区一家商场。
周末人不少。
沈知微进了几家店,试了几条裙子。
贺堤坐在试衣区的沙发上,手里拿着她的包和外套。
他原本以为陪女人逛街会很无聊。
结果发现,还挺有意思。
尤其是沈知微每次从试衣间出来,都会站在他面前问:
“这件呢?”
他认真看。
有时说好看。
有时说颜色太深。
有时觉得裙子太长。
沈知微倒也不总听他的。
她会反驳。
“你不懂。”
“那你还问?”
“参考一下嘛。”
贺堤笑得不行。
第三家店里,她试了一条黑色修身连衣裙。
裙子领口略低,腰部剪裁极贴合,裙摆刚到膝上。
她从试衣间走出来时,贺堤明显愣了一下。
沈知微站在镜子前,侧过身看了看。
“怎么样?”
贺堤看着她。
“挺好。”
“就挺好?”
“很好。”
她转头看他。
“真的?”
“真的。”
“哪里好?”
贺堤沉默了一下。
“显身材。”
沈知微笑了。
“哦?”
他有点不好意思。
“你非让我说。”
“那你说具体点。”
贺堤看了看旁边的店员。
压低声音。
“腰好看,腿也好看。”
沈知微笑得肩膀轻轻颤动。
“还有呢?”
“没了。”
“真的没了?”
贺堤抬头看她。
“沈小姐。”
“嗯?”
“你是不是想让我当着这么多人夸你胸好看?”
沈知微愣了一下。
随后笑得差点站不稳。
旁边店员也忍不住低头笑。
贺堤耳朵有点热。
“你看,我就说不能问。”
沈知微笑了好一会儿。
“贺警官,你今天进步很大。”
“哪方面?”
“终于敢说实话了。”
他无奈地笑。
“你满意就行。”
最后,那条裙子买了。
贺堤替她拎着购物袋。
走出店门时,沈知微忽然握住他的手。
他低头看她。
“怎么?”
她笑了。
“奖励你。”
“什么奖励?”
“牵手。”
贺堤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忽然有点想笑。
“沈老板,这奖励是不是太便宜了?”
沈知微抬头。
“那你想要什么?”
他看着她。
“正式名分。”
她脸上的笑意停了一瞬。
随后轻轻叹了口气。
“贺警官。”
“嗯?”
“你怎么又绕回来了?”
贺堤笑了一下。
“因为我一直想要。”
她没有立刻回答。
两个人站在商场走廊里。
周围有人来来往往。
沈知微慢慢松开他的手。
贺堤心里一沉。
可下一秒,她又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先陪我吃饭。”
他说:“好。”
她抬头看他。
“别不开心。”
贺堤停了一下。
“有一点。”
沈知微看着他。
“因为我没答应?”
“嗯。”
她轻轻抿了抿嘴唇。
“贺警官,我不想骗你。”
贺堤点头。
“我知道。”
“如果我现在答应你,只是因为昨晚很开心,那对你不公平。”
他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轻轻笑了。
“你说得对。”
沈知微有些意外。
“你不生气?”
“生气也没用。”
他想了想。
“而且我更不想要你为了哄我,随便答应。”
她望着他。
好一会儿,才轻轻笑了。
“贺警官。”
“嗯?”
“你真是个很难对付的人。”
贺堤也笑了。
“彼此彼此。”
十二
中午两人吃了粤菜。
沈知微点了虾饺、烧卖、肠粉和一份清蒸鱼。
贺堤原本还想点牛肉。
被她拦住。
“你早上吃那么多,中午还吃?”
“饿了。”
“你不是刚吃完早餐?”
“那是三个小时前。”
沈知微看着他。
“贺警官,你胃里是不是住了个人?”
贺堤笑出声。
“可能住了两个。”
她笑得不行。
最后还是给他加了一份牛肉。
吃饭时,沈知微的手机又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轻轻皱起。
“我接个电话。”
“嗯。”
她起身去了餐厅外面。
贺堤没有跟过去。
他低头吃东西,顺便看了一眼手机。
孟骁在群里发了几张昨天下午打球的照片。
其中一张拍得很糟糕。
贺堤刚起跳,脸上表情有点狰狞。
孟骁还特意配了句:
刑警队第一帅哥。
贺堤忍不住笑。
他回了一句:
你等着。
孟骁立刻发来一串笑脸。
过了一会儿,沈知微回来。
她坐下时,脸色比刚才冷了一些。
贺堤看了她一眼。
“工作?”
“嗯。”
“有麻烦?”
“一点。”
她拿起茶杯。
贺堤没有继续问。
沈知微却主动开口:
“有个合作方想临时改合同。”
“改什么?”
“付款条件。”
“你不同意?”
“当然。”
她轻轻皱眉。
“合同签之前怎么谈都行,签完以后突然说自己资金紧张,要我让利,这算什么?”
贺堤笑了一下。
“确实不太讲究。”
“还说以后有很多合作机会。”
她翻了个白眼。
“我最烦别人拿以后画饼。”
贺堤看着她。
“那你怎么处理?”
“让法务按合同办。”
“挺好。”
沈知微抬眼。
“你不觉得我太强势?”
“为什么?”
“有些人觉得女人做生意太强势不好。”
贺堤笑了。
“那他们可能不适合跟你做生意。”
她愣了一下。
随后笑了。
“贺警官,你还挺会安慰人。”
“我没安慰。”
“那是什么?”
“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
沈知微望着他。
过了一会儿,轻轻说:
“你知道吗,我其实挺喜欢你这一点。”
贺堤抬头。
“哪一点?”
“你不会因为我比你有钱,就觉得我应该听你的。”
他想了想。
“你挣钱又不是我帮你挣的。”
沈知微笑了。
“这么简单?”
“嗯。”
“那你不介意?”
“介意什么?”
“我比你有钱很多。”
贺堤放下筷子。
认真想了想。
“有时候会有压力。”
沈知微看着他。
“比如?”
“你随便一条裙子,可能比我一个月工资还贵。”
她笑了一下。
“所以呢?”
“所以我没办法用你习惯的方式追你。”
沈知微没有说话。
“但我也不想打肿脸充胖子。”贺堤继续说,“我能给你的,就是我自己能负担的东西。”
她安静地望着他。
贺堤笑了一下。
“比如火锅、栗子、做饭。”
沈知微的眼睛慢慢弯起来。
“还有花。”
“嗯。”
“还有陪我逛街。”
“这个也行。”
她笑了。
“那我觉得挺好。”
贺堤看着她。
“真的?”
“真的。”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贺警官,你不用跟别人比。”
他心里微微一动。
沈知微轻轻捏了捏他的指尖。
“我又不是因为你有钱才喜欢你。”
贺堤笑了。
“那是因为什么?”
她看着他。
慢慢笑起来。
“因为你长得帅。”
贺堤一愣。
随后笑出声。
“就这个?”
“还有。”
“什么?”
“身材好。”
他笑得更厉害。
“沈小姐,你能不能说点内在的?”
沈知微故意想了很久。
“嗯……”
贺堤看着她。
她忽然凑近一点。
“昨晚表现也特别好。”
贺堤差点被茶呛住。
沈知微笑得不行。
“贺警官,你脸红了。”
他拿纸巾擦了擦嘴。
“你能不能别在餐厅说这个?”
“为什么?”
“有人。”
“我声音很小呀。”
贺堤无奈地笑。
“你真行。”
沈知微笑着把一只虾饺夹进他碗里。
“好了,不逗你了。”
十三
下午三点,两人从商场出来。
沈知微原本还想去一家书店。
可刚坐进车里,她就打了个哈欠。
贺堤看着她。
“困了?”
“一点。”
“那回家吧。”
“你不去健身房了?”
“不去了。”
“为什么?”
“陪你。”
沈知微转头看他。
“贺警官,你这样会不会耽误训练?”
“偶尔一次没事。”
她笑了。
“那我是不是该感动?”
“可以。”
“那我感动一下。”
她靠过来,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贺堤笑了。
“就这?”
“还想要什么?”
“先欠着。”
沈知微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回到她家后,沈知微换了居家衣服。
贺堤坐在客厅,拿手机看了几条工作群消息。
没有需要他立即处理的事。
他把手机放下。
沈知微从卧室出来时,手里抱着一只薄毯。
“贺警官。”
“嗯?”
“看电影吗?”
“又看?”
“上次我睡着了。”
“这次不会?”
“不保证。”
贺堤笑了。
“行。”
她选了一部轻松的爱情电影。
两人靠在沙发上。
沈知微把薄毯盖在腿上,慢慢靠进他怀里。
贺堤伸手环住她。
电影放了二十分钟。
她忽然抬头。
“贺警官。”
“嗯?”
“你今天是不是有点不高兴?”
贺堤低头看她。
“怎么说?”
“你刚才在商场问我关系的事。”
他沉默了一下。
“有一点。”
沈知微看着他。
“后悔昨晚了?”
贺堤几乎立刻回答:
“不后悔。”
她安静下来。
“真的?”
“真的。”
他看着她。
“我只是有点懊恼。”
“懊恼什么?”
“懊恼自己明明知道你还没想好,却还是忍不住想要一个答案。”
沈知微没有说话。
贺堤继续说:
“昨晚我很开心。今天早上醒来,也很开心。”
他停了一下。
“但我发现,我比之前更想跟你认真在一起了。”
沈知微望着他。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
他笑了一下。
“而且越来越喜欢。”
她的眼神微微动了动。
“贺警官……”
“你不用现在回答。”
贺堤轻轻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你有自己的顾虑。”
“那你还会继续追?”
“会。”
“如果我一直不答应呢?”
贺堤沉默了片刻。
“那我也不能一直这么耗着。”
沈知微抬头。
他看着她。
“我不是说要逼你。”
“嗯。”
“只是我也得对自己负责。”
她安静了一会儿。
随后轻轻点头。
“你说得对。”
贺堤笑了一下。
“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拿昨晚的事要求你什么。”
沈知微看着他。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说:
“谢谢。”
贺堤有些意外。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让我觉得,昨晚是一场交易。”
他心里微微一紧。
“本来就不是。”
沈知微低下头。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过了一会儿,她抬头笑了。
“贺警官。”
“嗯?”
“你真的很好。”
贺堤看着她。
“那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她愣了一下。
随后笑出声。
“你怎么又来!”
贺堤也笑了。
“顺口。”
她笑着伸手捂住他的嘴。
“不许问了。”
贺堤握住她的手,轻轻亲了亲指尖。
“行。”
她靠回他怀里。
电影还在继续。
屏幕里的人正在争吵。
贺堤低头看着怀里的沈知微,忽然觉得,现实里的感情比电影复杂多了。
电影里只要两个人相爱,就能在最后十分钟解决所有误会。
可现实里,喜欢并不一定意味着愿意开始。
亲密也不一定意味着承诺。
他知道这些道理。
但知道归知道。
心里还是会有点不甘心。
十四
傍晚,贺堤准备回家。
沈知微送他到玄关。
她站在门边,看着他穿鞋。
“贺警官。”
“嗯?”
“今晚不留下了?”
贺堤抬头。
她脸上带着一点笑。
贺堤看了她一会儿。
“今天不了。”
沈知微眨眼。
“为什么?”
“明天得回去收拾屋子,洗衣服。”
“可以明天早上再走呀。”
贺堤笑了一下。
“沈小姐。”
“嗯?”
“你这是舍不得我?”
她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两秒,轻轻笑了。
“有一点。”
贺堤心里一软。
他走过去,伸手抱住她。
沈知微很自然地靠进他怀里。
“那我再陪你一会儿。”
她笑了。
“你不是要走?”
“抱五分钟。”
“就五分钟?”
“十分钟也行。”
沈知微笑出声。
她把脸贴在他胸前。
两个人安静地抱了一会儿。
贺堤低头,闻见她发间淡淡的香气。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比想象中更喜欢她。
不是那种一时冲动的喜欢。
而是想把她放进自己的生活里。
想知道她每天几点起床,喜欢吃什么,不喜欢什么。
想在她工作不顺利时陪她吃饭。
想在她生病时照顾她。
也想在自己忙得焦头烂额时,回头能看见她。
这种念头很具体。
具体到他已经开始想,如果以后真的在一起,两个人该怎么安排时间。
可他知道,现在想这些还太早。
沈知微抬头。
“贺警官。”
“嗯?”
“你在想什么?”
贺堤看着她。
“想以后。”
她的眼神轻轻一动。
“什么以后?”
“如果我们真的在一起,会是什么样。”
沈知微安静了几秒。
随后笑了一下。
“你想得真远。”
“嗯。”
“那你想出来了吗?”
贺堤摇头。
“没有。”
“为什么?”
“因为还缺一个人答应。”
沈知微笑了。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贺警官。”
“嗯?”
“你真是……”
她没有把话说完。
只是踮起脚,吻了他一下。
贺堤伸手抱住她。
这个吻很轻。
没有昨晚那样热烈。
却让他心里更软。
过了一会儿,两人分开。
沈知微看着他。
“回去吧。”
“嗯。”
“到家告诉我。”
“好。”
他走进电梯。
门关上前,沈知微还站在门口。
她朝他挥了挥手。
贺堤也笑着挥手。
电梯往下走。
他靠在轿厢里,抬手摸了摸下巴。
早上刚刮过的地方,又有一点粗糙。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两天发生的事,比他预想中快得多。
他原本以为,至少要等沈知微愿意认真谈恋爱以后,他们才会有更亲密的关系。
结果顺序完全乱了。
她愿意跟他亲吻,愿意跟他拥抱,愿意让他留宿。
甚至会提前给他准备剃须刀。
可她还是不愿意答应做他的女朋友。
贺堤低头看着手机。
他有一点懊恼。
懊恼自己没有守住原本想好的节奏。
也懊恼自己明明知道她的态度,却还是会因为她一句“有一点舍不得”,高兴得不像话。
但他并不后悔。
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是他们共同作出的选择。
她没有骗他。
他也没有勉强她。
只是他现在更清楚了。
自己想要的,绝不只是偶尔的约会和亲密。
他想要她真正走进自己的生活。
也愿意走进她的生活。
他知道,这件事可能没那么容易。
可他不打算因为一次没有得到的回答,就立刻退开。
电梯到了一楼。
贺堤走出大堂。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他拿出手机,给沈知微发消息。
沈小姐。
她很快回复。
嗯?
下次约会换我安排。
好呀。
还有。
还有什么?
贺堤想了想。
我会继续追你。
沈知微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知道啦,贺警官。
随后又发来一句。
不过你也不用追得那么辛苦。
贺堤看着屏幕。
他正想问什么意思,下一条消息已经到了。
我又不是完全没有向你走过来。
贺堤停住脚步。
他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那句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笑起来。
他没有立刻回复。
只是把手机握在手里,抬头看了看澜州秋夜的天空。
晚风有些凉。
街边的梧桐叶被吹得沙沙作响。
贺堤忽然觉得,自己或许不必急着把所有事情都弄明白。
至少今天,他知道了一件事。
沈知微并不是完全站在原地。
而他,也不会因为前面还有一段路,就不再往前走。
他低头回复:
那我走慢一点,等你。
几秒后,沈知微发来一个笑脸。
好。
十五
周一上午,贺堤回到支队。
孟骁看见他,第一句话就是:
“你周末干什么去了?”
贺堤把外套挂起来。
“休息。”
“休息?”
孟骁上下打量他。
“你这气色可不像单纯休息。”
贺堤看他一眼。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孟骁笑得一脸欠揍。
“就是觉得你最近心情挺好。”
贺堤坐下。
“案子有进展,心情好不正常?”
“正常。”
孟骁点头。
“但你这笑得有点过分。”
贺堤拿起文件夹。
“你是不是太闲了?”
“还行。”
“那帮我把这几份材料送过去。”
孟骁一愣。
“凭什么?”
“凭你话多。”
他笑着把文件递过去。
孟骁骂骂咧咧地接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
“哎。”
“又怎么?”
“真跟沈知微谈上了?”
贺堤停了一下。
“还没有。”
孟骁愣住。
“还没有?”
“嗯。”
“那你高兴什么?”
贺堤看着他。
想了想。
“有进展。”
孟骁眯起眼。
“什么进展?”
贺堤笑了。
“秘密。”
“我靠。”
孟骁笑骂一声。
“你现在也学会这一套了?”
贺堤低头翻文件。
“赶紧干活。”
孟骁走了。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贺堤把文件打开。
他今天还有不少工作。
顾廷岳案的后续材料需要继续完善,南棠里项目的经济问题也还有一些移送事项。
另外,支队刚收到一份新的协查请求。
涉及一名年轻女性失踪。
贺堤看了一眼基本情况。
失踪者叫苏芮。
二十四岁。
最后一次被家人确认行踪,是三天前的晚上。
目前尚不能确定是否涉及犯罪。
他把材料放到桌上,认真读了起来。
周末那些温柔而混乱的情绪,暂时被工作压到一边。
但手机屏幕亮起时,他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
沈知微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她今天早上用的咖啡杯。
旁边摆着那束已经开始盛放的洋桔梗。
她写:
贺警官,今天记得吃早饭。
贺堤笑了。
吃了。
吃的什么?
包子。
又包子?
方便。
沈知微发来一句:
下次我给你准备。
贺堤看着那句话。
心里轻轻一动。
他想了想,回复:
好。
随后把手机扣在桌上,重新拿起苏芮的资料。
窗外阳光正好。
澜州的秋天还没有完全过去。
而新的案件,已经悄然来到他们面前。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