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三十一 玄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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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个脑袋不约而同从西向东转动，仿佛眼前是块大吸石，目光揪着一条长而薄逸的绫罗勾在树枝上，接着逗留半眨眼的功夫，再飞去另一棵树上。然诡异的绫罗不断在半空增加，围舞出一个圈，随着静夜里不自觉有人发出吞口水声，紫瑾豁胆扬声道：“哪来的妖孽在此故弄玄虚？快快显形！”
这口壮言由她丹田而出，中气十足，令站得她极近的芸京多看了两眼。
紫瑾接受到芸京的另眼相看，胆子更大了，嘴角上翘说：“世上没有鬼，皆是自己内心生鬼。前来的人遮遮掩掩，定是胆小鼠辈！”话的力度能抚慰人心，紫瑾生来对荒诞的鬼怪传说当成童话故事看待，因为古时封建是专制，迷信是盲目，有多少百姓胸有点墨，又有几人像张衡、扁鹊、诸葛亮、孔子的……
“说……说的好，恩，有见地，我们人多人气阳，几只雕虫小妖不足惧焉！”璇玑子抖着喉咙，目巡镖师们。
镖师们猛捶胸膛，怎么说他们吃的盐比东家多，走东闯北的走镖，见识广博，区区女人家的绫罗飘来飘去，只道暂时惊住，说不准是杀手出场的噱头。
一个个有了勇气，临危不惧，站的跟标枪似地的拔出随身刀剑。
那鼠辈像只白色蝙蝠，攀在树上居高临下地说：“我乃浮云楼的阴十娘，见了我还不来拜见。”十足上位者的口吻。
阴十娘是个美娇娘，云鬓瀑发，唇色猩红艳丽。光凭相貌便能与阮衿红争奇斗艳。
紫瑾斜眼凝视阮衿红说：“你姐妹呢？”
“放屁！”阮衿红语落，朝阴十娘甩出黑鞭。果然是江湖豪女，动手快如闪电。
阴十娘不快不慢，投其绫罗相击，乒乓作响，一场“斗鸡”引人入胜。
阴十娘的绫罗仿似灌了剑气，攻击不含糊，夹风与黑鞭缠斗得紧。
芸京和其他人无常，双眼绞在战中，可紫瑾就是这么觉得他在开小差。
芸京余光瞥眼璇玑子，思索是谁悬赏追杀一个武器商人？这一路浮云楼杀手宛如雨后春笋冒出来，个个不是轻视的主，就现在的敌人而言，阴十娘在浮云楼里排名第十。
瞬时，另一条绫罗剑乘隙冲向璇玑子的面门。当所有人还没反应敌人的偷袭，芸京利索持剑斩断。
撕裂地绫罗反弹一股力，阴十娘仰了仰身背，跳下树继续与阮衿红大打三百回合。
镖师们在她们周围掂着武器，提防阴十娘再出杀招。
可防得再紧，阴十娘出身杀手，在她尖利的眼里最能一针见血的找出漏洞，同时把敌人玩的团团转。
阴十娘顶着暧昧的笑，冲破鞭、剑，足蹬一寸地，一门心思只取璇玑子。
璇玑子立即轻功后跃，阴十娘紧追而上，媚眼如丝，檀口轻启：“往哪躲？”
璇玑子肉眼一跳，白晃晃的□□晃到鼻前，他皱眉闭眼，张爪探前。
“哎哟，可恶，你个色男人抓老娘的胸？”当下清脆的耳刮掀飞璇玑子。
璇玑子几乎被打得头晕目眩，恍有小蝇围着脑袋转悠。
紫瑾抿嘴憋气，双手不禁搓着双颊道“痛”。
璇玑子撑起半个身子，歪头吐了口血沫染红脚旁的野花瓣儿：“贼婆娘，原来你造假。”丢开碗状大小的凹垫，他费力贱笑。
阴十娘惊恐捂住双胸，惊骇要杀之人如此猥琐，杀意顿浓，大喝一声：“看我不剜下你的狗眼！”
恼羞成怒，势必杀招狠厉，璇玑子刚站起，便足蹬风火轮在林中打圈。
阮衿红和其他人急吼吼地追在后面。
紫瑾咋舌，胸什么全是浮云，浮云楼的杀手实至名归，她幸灾乐祸地提醒旁人：“你不帮璇玑子解难？”语气对着芸京。
芸京眼梢上弯：“过一会罢。”
紫瑾越想越疑心，他们此番运筹帷幄，好像璇玑子的斤两，他一看便知。
这个一会挺长，猫捉老鼠都玩了几轮，终有一方露出疲态。
镖师们第一个跑不动，坐倒在地上大喘气。阮衿红坚持了会，跑得满头香汗淋漓。
阴十娘就像抱着大头针胡乱戳着璇玑子。璇玑子为自己捏了把冷汗，她这一戳就差他背心分毫，险得很。
就在阴十娘一鼓作气，松开一寸，拉长绫罗，芸京一马当先挑开她的绫罗剑，正面对上。
紫瑾“喔”了声，芸京打的是这个主意：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消磨完对方的体力，他才上场，阴……太阴了……
芸京剑走游龙，行云流水中不乏摧锋陷坚的魄力，逼得阴十娘节节败退，绫罗剑被砍得支离破碎，倒烘托了芸京那把削铁如泥的七尺长剑，银芒闪烁晃“瞎”紫瑾的眼。
紫瑾原地暗想:不对，好处都让他占了，她个应征镖师的岂能落在后头。
她执起扇子，一按扇柄上的开关，吸足气，以自身为轴心，做扔实心球的动作旋转一圈后掷飞扇子。
扇子寻轨在相斗的二人头上绕了半圈，紫瑾直叫：快、快。
扇上的倒刺非但没有碰破阴十娘的细皮嫩肉，反衬芸京分身乏术在扇圈里剑光飞舞。
紫瑾捂眼心虚。芸京孰不可忍踢飞扇子，璇玑子腾身一捏，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阴十娘丢去。
阴十娘只觉一阵火辣擦过手臂，扇头陷进她一尺后的泥地里，然她接芸京一掌，借力退到一侧，捂住臂膀狠瞪：“主人说了，正主若不乖乖束手就擒，一同杀掉镖师，带回正主死尸也无妨。你们若不插手，我留你们性命！”
璇玑子怒斥：“哼，杀手的话不作数。大伙保我平安，事后每人一百两。”
阴十娘恨不得把璇玑子瞪出个大窟窿，咬牙说：“钱重要还是命重要，自己来选吧！”
镖师们交头接耳，神情凝重。
芸京回了句：“不差钱。”镖师们抬头顿了顿，而后低下去小声议论。
须臾，扇子陷进阴十娘的身后，阴十娘不可置信地回头，望着投掷动作未敛的紫瑾。说了个“你”字她跌倒在地，犹如一只没了生气的白蝴蝶。
紫瑾窘红着脸小跑过去:“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我最多划伤你，并非要取你性命。”方才她从泥地里拔起扇子心存侥幸又扔了一回，或许面临险境，求生欲望占了上乘，以至于当她回神，她以是不小心杀了人。但她却暗暗吁出一口浊气，起码性命无忧，有钱则拿……
芸京收剑上前：“已经死了。”
紫瑾愣愣地“哦”了声，不知何时被芸京拖走。
镖师们已是习惯干掉敌人顺便收尸，好让他们的行踪一时半会不会被追杀者地同伴及时发现。
紫瑾站在马身前反省杀一个痛恨的人和一个无干系的人感觉区别，唯一相同的是杀的时候，竟然感觉到丝丝快感入髓入味。
熟悉而又陌生的恐惧再次侵蚀紫瑾，紫瑾施施然冒出一句：“芸京，你有多余的衣服么？”
“你冷？”众目睽睽下，芸京抱她上马，然后前胸贴后背，双手仅容她手臂束在肚前。
动作虽暧昧令人脸红，但坚定的暖意传达到紫瑾的内心，驱散了心中的阴寒，暂时忘记躺在血泊里凸着眼珠子的阴十娘。
事情开始到结束总是快得让人怅然若失。生生死死就好比踩蚂蚁那么简单么？在紫瑾初次杀人前，她绝对会说是错的，人的生命重于泰山，愈是有价值愈显得他（她）伟大。而过惯追杀，麻木看着芸京和阮衿红手起刀落，敌人血喷如柱，或许这就是江湖怨江湖了，认为自己对的才是正义的一方，亦她是不是也目染耳濡，入乡随俗？
当他们走进城里，她刚啃完在凉西镇上的馒头店里偷来的白面馒头，她实在太饿了……
看见巡查的捕快，紫瑾抹掉嘴边的面渣问：“我们为什么不把杀手送进衙门？”
璇玑子眼中带着嘲讽：“江湖鱼龙混杂，官府管不了，也怕管。”
紫瑾的眉毛打成一个麻花，身后芸京不咸不淡地说：“官府有标悬赏榜，自有赏金猎人会接单子，其次衙门不受一些危险的牵连，毕竟大恶之人狡猾，防止他们伺机报复，所以征榜求才追捕恶人。即便恶人反咬，也是江湖人之间的械斗。”
紫瑾嘟哝：“官府坐享其成，江湖人不觉得他们是在利用吗？”“一个为利，一个为绩，各求所需。”芸京言简意赅，紫瑾认为他太过现实。可现实让人无奈。
他们每到一个城镇都留个半日充盈物资和洗沐用餐，紫瑾有特别留意出城以后的路标，以免被芸京牵着鼻子走。
为了逃避浮云楼的追杀，璇玑子赔了夫人又折兵，人手一匹马，运货用了马车，大大加快路程。镖师们打扮成普通商人的摸样，行在野道上不插威武的镖旗，因为插了怕招来更大的杀生之祸，不如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芸京的马是头战马，虽挂了零零碎碎的装饰物和悬挂的水袋，但掩不住它的机敏和神气。坐在它背上的芸京面如冠玉，紫瑾特别怀念和他并驾齐驱的另一张容颜——武曲。
她是武曲的转世？自己不置可否，有时候想起和芸京告别，恋恋不舍仿佛煎熬着内心。明知对方不是那种意思，偏偏幻想她与芸京再续前缘，作为女子她更能待在他的身边吧。探视芸京内心的情绪，犹如隔了层纱。
紫瑾为打断自己不切实际的想法，一路转坐进马车避开芸京。扮作马车师傅的镖头赶车赶得稳当。
芸京听着马尾后的车轮声，气定神闲地欣赏沿途的琪花瑶草。
紫瑾心里窝火，瞅着手腕上分别套着两三只金属镯子，发泄般打起咏春拳的拳法。镯子是芸京买的，他明曰：镯子用来练她臂力。她像中的魔咒，闲来无事练练。
至于谈资无疑不是围绕璇玑子被浮云楼追杀的原因，说了半天云里雾里，同他口风里，浮云楼看中他运镖里的一件宝物。运镖师傅无一不摇晃着脑袋说没见过，到底是何方宝物？紫瑾隐隐猜测璇玑子有所隐瞒，浮云楼的杀手不曾拼命抢货物，反而抢璇玑子本人多一点，置于死地的态度也多一毫，他的镖箱没他这人值钱就是了。
璇玑子酷爱看打铁，有时候出发前见不着人，镖师们会在铁匠铺发现他坐在风箱前过过手瘾。打铁的伙计说他手法娴熟，视他为同行。
他倒是不谦虚，清高的摆出师傅的摸样，自吹自擂打过万件器具。
紫瑾和镖师们已然默契除了沉默便是沉默。再多的力气全献给浮云楼的杀手们了。
不知哪放的风声，浮云楼的杀手们步步紧逼。他们大半个月活赶死赶，有时流落在村户里打一宿，经过远途跋涉，一路打杀，终于到了目的地。
金灿灿的金翅北门四个大字煞住所有人。紫瑾整个儿震惊了，不是说去玄武城么？
璇玑子尴尬地望着天，装傻到底……镖师们也不住在京城，所以路上也是靠着路标寻路。
紫瑾咯噔想起五天前，有个地标石损坏极重，兴许被雷劈中，中间裂开小指般长的空隙，石头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不晓得刻的是什么。当时她万分警戒地问所有人哪条路该怎么走，她是怎么选来着？
一拍脑袋，紫瑾哭嚎，又栽在衣冠禽兽的手上了。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三十一 玄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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