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余年》念木挽春

6、有个小响指 0724你

　　寂静中是一个屹立着铁栅栏，牢笼一般的圆台。

　　圆台周围的众人面面相觑，好似难以相信一个从天上掉下来的小鬼上了最大的阴斗盘。

　　他们每一个都抬头望着眼前娇弱不堪的女孩，姜循察觉到周围的各类奇怪目光，瑟缩着扫视周遭的面孔，双手愈发握紧埋在胸前，一个劲地朝着脖颈中钻去。

　　她顿觉毛骨悚然，姜循难以形容这种四面八方都是目光的感觉。

　　凶狠、凌厉、嘲笑，还有不屑，冷寂的空气缓缓渗入她的身体，让她全身都剧烈颤抖起来，她尝试控制身上的颤抖却发现怎么都停不下来，她的身体不受她控制了。

　　嗤笑声钻入她的耳骨：

　　“小姑娘走错地了吧呵呵。”

　　“得，这把又赌输了。”

　　“这小妞年岁不大，姿色倒是还挺有感觉呢。”

　　刺耳的声响接连不断地从耳道传往咽喉之中，姜循的脑子瞬时间空白了，仿若失去了五感一般，她只觉喉咙被硬塞入一块异物，令得她难以发出声音，周遭的声响也听不进了。

　　而且这里冰冷刺骨，姜循只能负手抱住自己的胸口，但还是很冷，身前还有一个奇形怪状的男人……

　　“小姑娘，你要挑战我？！嗬哈哈哈哈哈哈！”一声满怀着耻笑的粗犷声音从姜循的对面传来，她颤颤着抬起眼皮。

　　入目便是一个身穿灰黑色衣衫的黑壮男人，那男人的身长快赶上陈木的身长了，还比陈木壮了好几圈。

　　再仔细瞧着胸前的一团黑色绒毛，长得像三阳镇上乱窜的黄鼠狼。

　　姜循的眼眶骤然湿润了，几行眼泪不自主地喷涌而出，余光扫视之下，圆台的周围到处都是和眼前的男人颇为类似的……人。

　　还有的瘦骨嶙峋，有的满嘴黑乎乎地朝外喷烟，有的一人身上趴着好多奇怪的东西……她心中不由得生出几个字，她只在话本上见过的字：

　　妖魔鬼怪。

　　姜循现在心里一团乱麻，仅剩的力气连支撑她站都站不住了，浑身的骨头像面筋一样瘫软，她倏地一下跪在地上，颤抖着慢慢蜷缩成一块小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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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圆台下。

　　衣衫已然杂乱的三人眉角齐齐蹙着，盯着姜循缩成一团。

　　最前的黑衣女子看到姜循的眼泪便要拔刀砍出，身后的青衣男子拉住她的步子，摇摇头道：“单青，不可。”

　　言此，单青有些气愤，回道：“这如何能忍？玄风你是医神打不了正常，我可以，大不了我把他打残了你再发发善心给这小鬼治了。”

　　玄风正色道：“这里是最大的一个盘……上去了不是他死就是你亡，不然根本结束不了……”

　　正在两人争执之际，最后的黑衣男子，头戴斗笠蓦地冲上圆台，正是另一个兵神，单青和玄风当即异口同声：“云钰词？”

　　他冲上圆台后立定，对那黑壮男人冷声道：“很明显，但你过笨看不出这孩子是个意外。我来挑战你。”

　　说罢，云钰词将姜循抱起靠到圆台边上。

　　对面的男人抬眼盯着眼前这个身着佩剑的男人，脖颈上瞬间涌上几道血红的青筋，怒吼道：“你知道你骂的是谁吗！”

　　云钰词轻语回道：“知道。刚介绍的鬼官说了，你在这最大的阴斗盘上连赢了三场，编号0724。”

　　云钰词轻声的回应莫名点燃了0724的怒火，这人竟完全瞧不起他？语气轻蔑、面色鄙夷，什么东西竟敢这样看我？

　　0724立即拔腿冲向云钰词，刹那间挥出血还未干的拳头，直冲冲打向后者的头颅。

　　就在他期待着云钰词的脑浆爆炸的那一刻，后者猛地抬起手中的剑鞘挡在0724的臂膀上。

　　随即他一个旋腿将0724的双脚踹离地面，失去支撑的后者砰的一声倒在地上。

　　仅仅是一招，云钰词便把这人撂倒了。

　　0724撞向圆台地板的一瞬间众人发出一阵爆鸣。

　　台下一顿愕然，几息之后，接连不断地有声音传来：

　　“打死他！”

　　“上！接着上！”

　　“揍啊！早看这死鬼不顺眼了！揍啊”

　　“老子要发财了！”

　　“……”
　　但撂倒是远远不够的。云钰词并未在意周围人群的呼喊声，他凝视着身前果断爬起的0724，沉沉呼了口气，

　　0724也意识到了，这人不像之前的对手一样没脑子，仅靠力量庞大的几拳几脚打不死他。

　　他在被撂倒的一瞬间便把自身的灵力全都发散出来，只见幽绿色的灵力缓缓在他身上凝炼出一副神秘的铠甲，似是龟壳一般紧紧附着在他身上。

　　幽绿灵气逐渐蔓延至整座阴斗盘，爬上姜循的脚尖，她抬眼望去这奇怪的气体，紧接着便将眼睛死死地埋进衣衫里，环手抱着蜷缩的大腿。她努力把自己缩在一个角落，仿佛这样这群奇怪的人奇怪的气体就找不到她……找不到她。

　　云钰词放眼望去，除了龟壳以外，还有一把幽绿色的弯刀。

　　“灵气化形。”云钰词自语道。
　　接着云钰词扫视一眼灵力的扩散范围，心中自忖，这鬼怕是已经要摸到八阶的尾巴了。鬼壳看上去颇显坚硬，一直砍他估计并不起作用。得速战速决。
　　随即云钰词便拔出手中的剑，嘴里默默念着什么，就在0724不解之际突然喊一句：“散！”

　　只见如同云彩一般厚重的灵气此刻急速弥漫，短短几息便覆盖了整个圆台，冲上0724的身体，宛若藤蔓覆盖在身体臂膀各处，这云雾束缚住了他的动作 ，令得0724只能面目狰狞着扒开缠在他身上的云雾。

　　0724凝聚灵气还没用出一招就又被破云雾锁住动作，他脖颈上的青筋逐渐爬满整张黑漆漆的脸庞，怒吼：“滚！”

　　言之令下，幽绿和浅白相撞一瞬，前者陡然再度蔓延，云钰词散出的灵气顷刻间消弭不见，反而是他砰地涌出一口鲜血。

　　云钰词心中一惊，糟了，被反噬了。原以为能用阵法束缚住他的行动，再直接一剑毙命：“这鬼竟然还能生生用灵气吞噬灵气……”

　　两人交战之际，台下的单青一双眼直勾勾盯着喷吐鲜血的云钰词，眉头紧紧蜷在一起。

　　战斗的时候阴斗盘周围会浮现一圈无色透明的灵墙，单青压抑不住内心的怒火，但又砸不开如此坚硬的一堵墙，只能靠死命般地拍打这墙来发泄愤怒和复杂的心绪。

　　“揍他，起来！”单青的声音混在人群杂音中，云钰词听到这声熟稔的声音，当即决定和这人硬碰。

　　他思索着，吞噬灵力，意味着用阵法就算能困住0724也会被他吸走维持阵法的灵力而致使阵法崩溃。而设杀阵……

　　这种手段云钰词自觉掌握地还不够熟练，万一赌错了，那不仅冒险来一趟鬼界什么成果都没有，自己的一条命也搭进去了。

　　想到这，云钰词苦笑一声，拾起手中的剑旋即冲向0724。

　　刺啦——
　　刺啦——
　　一剑入肺腑！一剑入臂膀！一剑入大腿！一剑割喉咽！

　　云钰词连连劈向0724四剑，却没有一剑砍破后者的龟壳，仅仅只是留下几道划痕，仅此而已。0724不屑地嗤笑一声，眼神戏谑地盯着眼前徒做无用功的小虾米，立即一拳打向云钰词的头颅。

　　砰！

　　云钰词的身子重重地撞向铁栅栏，若不是自己在头颅脖颈处护上一层灵气，他此刻可能就像前几个人一样脑浆迸发而死了。

　　云钰词突然笑道：“你中计了。”

　　倏地，0724身上的龟壳爆裂崩碎，下意识地想远离眼前的男人却怎么也动不了。

　　几缕蓝白色的灵气缓缓缠上他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开始侵蚀他的血肉。

　　玄风微微颔首：“杀阵。云钰词的四剑并不是冲着杀死0724去的，而是在0724的身上标记杀阵的锚点。”

　　单青接道：“快，撕裂那个谁……0724的身躯。”

　　0724眼白间骤然浮上满屏的血丝，撕心裂肺地大喊：“阴沟里的老鼠！搞偷袭！”

　　云钰词并未回答0724的这句话，只是拖着剑在地上蹭出丝丝声响，缓缓走到0724面前，低眸盯着后者面目狰狞地撕扯身上的灵气。

　　“强弩之末。”中了杀阵的人除非自身的灵力极大的超过施阵者的灵力，否则不可能逃脱。云钰词微微侧身，举起手中的剑便要给0724最后一击。

　　突然，0724一手拽着身上的灵气，猛一下蹲趁着云钰词虚浮着的胸膛上刺去一拳，下一刻一手死死掐住云钰词的脖颈，强大的肉身使他就算分心控制身上缠绕成死结一样的灵气，也能轻易举起比他瘦弱得多的云钰词：“老子就算死也要拉你陪葬。”

　　0724索性又给云钰词来了几式重重的拳头。

　　一拳在臂膀，一拳在肺腑，一拳在大腿，一拳在咽喉。

　　砰！砰！砰！砰！

　　震颤声愈加强烈，混杂在混乱的阴斗场中，姜循又不自觉地瑟缩几分。她远远地盯着刚刚把她救下的云钰词被打得堪称七零八落，瞳孔瞬间染上团团血丝，蜷缩着的身子颤抖得愈发沉重。

　　但……她强撑着她的脚向前移了毫厘，双手不停地摩挲着自己的衣衫。

　　爷爷说要知恩图报，爷爷说看着人倒在自己面前是很累的，偏偏这人还是救她而倒下。

　　她想去救他。

　　湿润的泪水再度挤满干涸的眼眶，加深了面庞上已经留下的几道泪渍疤痕。

　　可她好害怕。

　　她盯着滑落到她身边的蓝色剑刃，不自禁地咬紧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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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724一双长满了绒毛的手捏住云钰词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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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循指尖绷紧，即将触碰到剑柄的一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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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

　　一声响指突然在阴斗盘上空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