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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国探亲 百年世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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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江南的暑气已经悄悄漫上来。
潮湿温热的风裹着院中的栀子花香,穿过白墙黛瓦,拂过苏家宅院雕花的木窗。苏清砚拖着简单的行李箱踏过青石板,一身剪裁利落的浅色系衣裙,身形纤长,一百七十四公分的个子落在幽深的江南院落里,带着一种中西交融的独特气质。她的英文名是Elowen Crawford,只是踏回这片属于母系血脉的故土时,所有人都习惯唤她苏清砚。刚结束波士顿沃德大学的课业,趁着悠长暑假,她如约独自回国探亲,这一趟并没有带上母亲苏令仪。
宅院廊下,老三花猫墨团蜷在藤椅边角打盹,听见脚步声,只懒懒掀了一下眼皮,又把脑袋埋回爪子里。后院池塘方向隐约传来哗啦水声,是池中的锦鲤被风惊动,摆尾撞动初生的荷叶。
宅院深处,苏老爷子正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古籍,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指尖轻轻摩挲纸页。已是古稀之年的他,是苏家上一任话事人,一身素色长衫,儒雅沉敛,眉眼间沉淀着几十年治学鉴藏的风骨。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过来,原本沉静的目光柔和下来。
“清砚回来了。”
“外公。”苏清砚放轻脚步走上前,声音温和平稳,带着长久教养沉淀出来的得体,弯腰同他问好。
苏老夫人坐在一旁,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手串,出身江南老牌林家,自带商人世家沉淀出来的通透稳重,笑着招手:“可算到了,路上累不累?你舅舅他们都在等你。两位舅妈都不在家,大舅妈出去西北旅行,还要一周才回;你小舅妈回娘家了,要后天傍晚才回来。”
苏清砚浅浅摇头,眼底漾开一点暖意:“不累,一路很顺利。”
大舅舅苏景珩从厅堂走出来,他是大学文学教授,气质温润斯文,书卷气扑面而来,语气温和:“清砚,好久不见。”他性子本就宽厚,醉心治学,鲜少激烈言辞。
紧随其后的是小舅舅苏景澜。一身得体的休闲西装,眉眼活络,圆滑有度,习惯不动声色打量周遭,擅长权衡利弊,看见苏清砚,爽朗地笑起来:“我们的小丫头回来了,在波士顿读书还习惯吗?”
“一切都好。”苏清砚一一应下。
表姐苏清禾端着一碟刚冰镇好的桂花莲子羹走过来,她二十四岁,是古籍书画修复师,性子温婉恬静,动作轻柔,把瓷碟放到石桌上: “清砚,快尝尝,天热,解暑。”
“谢谢表姐。”苏清砚接过,目光扫过庭院,没看见表弟,随口问,“承屿呢?”
话音刚落,一道轻快的声音就从月亮门那边传进来。
“我在这儿!”
苏承屿跑进来,二十二岁,商学院在读研究生,性格开朗活泼,和苏清砚一向亲近,常年保持联系。他家养的金毛阿屿摇着大尾巴跟在身后,哒哒踏过青石板。他走到苏清砚身侧,自来熟拍了拍她胳膊:“姑奶奶,可算把你给等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晚两天呢。”
院里一时间热闹起来,长辈们围着她问话,问波士顿的学业,问她母亲苏令仪在波士顿的近况。苏清砚情绪稳定,条理清晰地应答,不疾不徐,习惯用逻辑梳理话语,安静听的时候,那双眼睛观察力敏锐,悄悄记下每个人的神色。金毛阿屿乖乖蹲在她脚边,三花猫墨团依旧蜷在藤椅,不愿挪动半步。
寒暄过后,暑气更盛,日头慢慢升高。
“你们年轻人自便吧。你的房间照旧,二楼东南厢房,佣人一直按时打扫通风,行李可以先送回房安置。”苏老爷子重新拿起手里的古籍,笑着对她说,“藏书阁我照旧给你留着钥匙,想看书就去,别闷着。”
这是苏清砚每次回国最期待的事。受姥爷和母亲的影响,她素来对古典书籍、书画笔墨颇感兴趣。苏家的藏书阁藏着两百多年积累下来的珍本、手抄稿,除了正统文史诗集,还有不少零散的方志、民间异闻笔记,里面记载着许多常人只当传说的古老异事,那些关于异族、古老盟约的文字,是她独有的消遣。在波士顿的实验室里,她钻研生物科学,讲究证据与实验;可在苏家藏书阁,她愿意沉下心,慢慢翻阅这些近乎荒诞的记载。
“谢谢外公。”苏清砚眼底亮了几分。
她先让佣人将行李箱送往二楼东南厢房——那间专属于她的卧室。屋内一尘不染,榆木拔步床床品已经换新,梨花木书案上,旧日文房器物摆放整齐,一旁混搭着她从美国带回来的金属台灯。推开木窗,栀子花香扑面而来,抬眼便能望见后院池塘游动的锦鲤。简单看过房间,她和苏清禾、苏承屿打了声招呼,独自往宅院西侧的藏书阁走去。
高大的木门推开,一股旧纸张、樟木与墨汁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一排排高大的书架从地面直抵梁木,层层叠叠,堆满古籍。光线透过高窗,斜斜落进屋内,浮尘在光柱里缓缓飘动。
苏清砚走到熟悉的书架前,指尖轻轻划过书脊,抽出一本封皮陈旧的手抄志怪笔记。她寻了靠窗的木案坐下,摊开书页,安静读了起来。
纸上的文字古老晦涩,记载着蛰伏在人类世界里的异族,古老的誓约,两界之间不能轻易打破的平衡。旁人只当是古人虚妄的想象,可苏清砚读得认真,一边看,一边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记下疑点。她骨子里藏着一份倔强的好奇,生物科学的理性,和苏家文脉赋予她的悲悯,在此刻奇妙相融。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是苏清禾。
“又一个人躲在这里看书?”苏清禾放轻声音,走到她身侧,目光落在泛黄的笔记上,轻声道,“又是这类异闻手记?外公总说,这些都是前人的闲谈故事。”
“我知道。”苏清砚合上书页,抬眸看向表姐,语气平静,“只是觉得很有意思,很多记载里的细节,互相能够对应上。”
“你呀,总是想得比旁人多些。”苏清禾浅浅一笑,“承屿说等会儿想去镇上逛旧字画集市,问你要不要一起。”
苏清砚侧头望向窗外,院子里的栀子开得繁盛,六月的风依旧温热。她想起波士顿校园里的实验室,想起父亲亚瑟身在华府的政坛漩涡,想起母亲苏令仪在波士顿安静打理古籍文物。
她原本以为,这个暑假,会像从前无数次回国探亲一样,就在苏家宅院、藏书阁、亲友闲谈里安稳度过。
她尚且不知道,等到两个月后重回波士顿沃德大学,研一的新学期,她会遇见那个蛰伏了三百年的血族卢西恩。一场缠绕着人类和异族千年纷争的风暴,正在不远的未来,静静等候着她。
“好。”苏清砚弯了弯唇角,合上手里的手抄本,“等我看完这一段,我们一起去找承屿。”
藏书阁里,墨香沉沉,那些写在纸上的隐秘传说,安静沉睡在书页之间,等待被印证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