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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明宫 “臣妾要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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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宝二年,三月。
此时天光正好,外面传来阵阵欢笑声,凤栖宫地砖上有数道窗格形状的太阳光斑。
无数桃花花瓣散落进室内,有成群结队的宫女影子从光斑上掠过,这个时辰,大抵是给主子们送衣料。
空气中弥漫着沉檀香的气味,沉檀香是西羌进贡给大晋的上等香料,专供给君王,但此时我无心享受这种香气,因为面前有个更大的危机亟待解决。
我紧张地跪在地砖上,感觉掌心那有些湿意,地砖冰冷的触感传遍四肢,眼前是郦嫔水红色的衣摆,再往前,就是帝王的衣角。
我慢慢地抬头看,帝王正站在背光处,面上的表情有些看不清楚。
此时殿内很安静,静得只听见我的心跳声。
“郦昭容,你把对朕说的话再说一遍。”
皇帝的声音有些发沉。
“臣妾要告发,楚昭仪和淳王私通。”
郦昭容指着我说道。
皇帝蹲下身体,一把捏住郦昭容的下巴,厉声道:
“郦昭容,你最好别骗朕,楚昭仪是朕最宠爱的妃子,淳王是朕最宠信的皇弟,他俩不可能联合起来欺骗朕。”
“可嫔妾亲眼所见,淳王出现在楚昭仪的寝宫里。”
“嫔妾万万不敢欺骗陛下,嫔妾有证据。”
郦昭容说道,她的声音有些慌张。
我心下一惊,本来以为我做的够隐蔽,不会被人轻易发现,没想到还是被她发现了。
郦昭容摊开手心,里面躺着几块白色的碎玉。
这是在我入宫前刘煜送给我的玉佩,本来我早就摔碎埋进土里,没想到被郦昭容给挖了出来。
看来我的宫里有内鬼。
“臣妾看到楚昭仪和淳王身上都有一个样子的玉佩,才觉得有猫腻。”
郦昭容说道。
皇帝缓步来到我面前,蹲下身体,捏住我的下巴,说道:
“楚昭仪,你作何解释!”
“陛下,这……这不是嫔妾的玉佩。”
我狡辩道。
“您再仔细检查一遍,那煜字是被人随意刻上去的,并不是御坊刻上去的。”
我继续狡辩道,虽说那煜字的确是我亲手刻上去的。
“胡说,民间有个说法,男女双方玉佩上刻着对方的名字,可保佑男女双方天长地久,怎么可能是被其他人刻的。”
郦昭容反驳道。
“昭容妹妹,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就是本宫刻的呢?”
我也反驳道。
“这……”
郦昭容语塞。
皇帝看看刻字的玉佩,说道:
“楚昭仪,你虽然洗清了嫌疑,但朕并不能完全放心,来人,传淳王。”
皇帝吩咐道。
过了一会儿,淳王刘煜来了。
我紧张盯着眼前这个身姿挺拔,宽肩阔背,眉目间带着英气的男子,不知道他的玉佩怎么样了,是事先处理好了,还是直接把我供出来。
俗话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我跟他目前的关系还不是夫妻,也不是什么情人,但也不是什么特别牢固的关系,不知道他会不会把我给供出来。
我和他的目光只是短短交汇一下,然后他就进入殿中。
内侍刚关上门,我就站在门外等候消息,紧接着,他们兄弟俩的谈话声音响起。
“淳王,听到郦昭容举报,说你和楚昭仪私通。”
皇帝说道,他的声音有些冷。
“陛下,昭容娘娘此言差矣,昭仪娘娘曾对在下有救命之恩,在下送了些银两答谢之后就断了往来,怎么可能会与之私通呢?”
“再说,我一直心属我的王妃成氏,怎么会去想别的女人?”
刘煜说道,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可郦昭容说你俩有一模一样的玉佩! ”
皇帝说道。
“陛下说的哪里话,臣的随身玉佩一直都是父皇赐下的,麒麟纹样的,哪来什么定情玉佩?”
刘煜说道。
屋内安静了一会,苏内侍的声音响起:
“陛下,老奴检查过了,淳王殿下的玉佩是麒麟纹的,上面刻着淳王殿下的小字。”
苏内侍说道。
皇帝摆摆手,说道:
“你出去吧。”
紧接着又说道:
“构陷宫妃和亲王,郦昭容禁足半个月。”
入夜,我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响起,我以为是他,喝道:
“你怎么还敢来!”
“元珠,你说谁还敢来?”
皇帝的声音响起。
我回头一看,男子的腰间的玉佩有个炽字,那是皇帝的名讳,我一骨碌地爬起,说道:
“回陛下,是个犯过错的宫人。”
“说实话,谅你和皇弟也不敢做出背叛朕的事情来。”
皇帝说道。
“臣妾哪里敢背叛陛下呢?臣妾对陛下绝无二心。”
我在皇帝怀里撒了个娇,说实话这举动有点让我恶心。
没想到嫁给皇帝过了好些年,还是不太适应这个举动,但我面上并没有表露出什么,继续言笑晏晏。
“陛下,臣妾有些事情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我故作神秘地说道。
“讲吧。”
他说道。
“臣妾要告发,郦昭容和端王私通。”
我说道,并从袖中拿出一方肚兜,当然,是我派人从郦昭容的寝宫里偷的。
“楚昭仪,你别忘了,郦昭容是怎么禁足的。”
皇帝手指摩挲我的下巴,他的力度有些大。
“臣妾哪敢欺瞒陛下,恰逢臣妾的贴身宫女流纱的母亲生了病,找臣妾预支下银两,臣妾拿不出银子,找昭容妹妹借钱时,就无意看到……”
“臣妾怕灭口就一直没敢说出去。”
说到此处,我刻意保留几分。
“你昭仪位分仅次于四妃,怎么会缺银子?”
皇帝问道。
“陛下,臣妾是和妹妹们下六博时手气不太好,才把俸禄输光的。”
我解释道。
“楚昭仪,你最好别骗朕,欺君的下场你是知道的。”
皇帝说道。
“臣妾以嫔位担保,臣妾说的句句属实。”
我举起手说道。
皇帝听罢甩了甩袖,头也不回走了出去。
郦昭容诬陷我和淳王私通,我把她和她背后的主子咬出来,也算有来有回了。
虽然这未必能扳倒对方,但起码让对方也能惹一身骚。
皇帝禁足令下来的时候,我正在庭院里晒太阳,春天的太阳很温暖,照在我的身上很舒服。
禁足令时间跟郦昭容一样,这十五天够我清静一阵了。
当我正躺在摇椅晒着太阳时,眼前出现一个男人,挡住了太阳的光线。
“昭仪娘娘好悠闲,您昨天构陷郦昭容和端王时,可叫本王担心了好一阵。”
刘煜如是说道。
“我二哥既然已经投入你的麾下,那么端王和郦昭容对付我也是迟早的事情。”
“妾身谢过淳王殿下的挂念,不过淳王殿下青天化日地跑进本宫宫中,难道不怕被人发现吗?”
我说道,虽然听刘煜说过,宫里修有暗道,但我觉得刘煜这举动还是有些冒险,万一被人发现,假的也成真的了。
“这时候你女儿都已经午睡了,宫里的下人都被你特意安排去伺候她,这时候应该没人会发现我。”
“这十五天虽然对你来说很清闲,不过这十五天你可别闲着,你替本王盯着皇帝的一举一动,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本王给你安排个帮手。”
刘煜说道。
像刘煜这种野心家来说,用得趁手的棋子死了,培养另一个很难的。
“妾身多谢王爷的好意了,有些事情妾身能够自己应付。”
我婉拒道,显然,刘煜对我不是百分百信任,就想派人监视我。
“有些看不见的地方更危险,多一个人帮你至少能应付的过来。”
“你既然供出了郦昭容和她背后的端王,他们不会轻易放弃对付你,在我看来,我的眼线活着,也是很重要。”
“要知道,本王再培养一只眼睛,可要废不少精力的。”
说罢,刘煜吹了个口哨,从他身后走来一个穿着宫女服饰的年轻女子。
“在下春信,奉主子的命令,特来协助你。”
春信说道。
“你会什么?”
我问道。
“在下会验毒,不会拳脚功夫。”
春信说道。
“那好,你留下吧。”
我说道,我虽懂医术,但不懂验毒,我可不想哪天吃饭的碗里有看不见的毒。
“谢娘娘成全。”
春信说道。
“还有,有什么事情,第一时间记得传消息给本王。”
刘煜说完,转身离去。
等刘煜离开一会后,我的贴身内侍善宝端着一盘点心走了过来,说道:
“娘娘,用点心的时辰到了。”
他端来的是一盘樱桃毕罗,我的最爱。
我正捻起一块毕罗时,春信拦住了我。
“娘娘莫急着吃。”
说罢,拿起一块毕罗,验了验,确认无毒后才让我吃。
“你这丫头倒是机灵。”
我调侃道。
“娘娘谬赞了,确保您的安全,本身就是在下的职责。”
春信说道。
“娘娘,这个丫头眼生的很,是新来的吧?”
善宝问道。
“她是我娘家派来照顾我的侍女,已经在掖廷局登记造册了。”
我扯谎道。
善宝似是信了我的话,就没有追问下去。
大约过了五六日,我正在后院教明喜走路,突然听善宝禀报道:
“娘娘常乐公主求见。”
我把明喜往奶娘怀里一塞,说道:
“带小公主去玩吧。”
明喜是我和皇帝的女儿,现在才一岁出头,常乐公主是我的闺中密友。
她俩是我在宫中唯二的念想。
常乐公主是高祖皇帝唯一的女儿,在皇室的地位甚至高于皇后,但她独独与我交好。
她来的时候,她手里提着一包油纸包,但我能猜出里面装的是什么,用糖腌过得果脯。
她身后跟着两名侍女,朝露和晚霞,一个负责撑伞,另一个则拿着手帕。
三月的阳光,的确开始热了。
“你来做什么,来看我的吗,现在来看是不是有点不太讲义气?”
我说道。
“昭仪娘娘,你也太错怪我了吧,这几天我没少跟皇兄求情,让他提前放你出来。”
常乐公主说道。
“哦是吗,我怎么一点风声都不知道,陛下他松口了吗?”
我双臂抱胸地说道。
“皇兄他自然不肯松口,不过你也别太失望,他准了你提前五日出来。”
常乐公主说道。
“那你还怪讲义气的。”
我心里高兴着,但面上并未表露出什么。
“作为回报,我会向陛下替你和你的心上人说几句好话的。”
我说道。
“还是不用了吧,说实话我帮你求情是因为有人所托……”
常乐公主说道。
“谁啊?”
我问道。
“保密。”
常乐公主说道。
不过我知道指的谁,我心知肚明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