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唐门长女：恩还两倍，仇报十倍》细风暖暖

7、凝黛山 咔哒。

　　咔哒。
　　轿窗被推开一线，护卫为难的声音传来。
　　“小姐，再往前，轿子便上不去了。”
　　唐素花点头，她已听说，前面有一片湖。
　　下了轿，就见一个人弓着身子，等在跟前。
　　“长姐，我背你。”
　　她没有立即上去，唐鹤便扭头望来。
　　他耸动浓眉，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背。
　　“你那双好鞋会掉的！从这儿开始，我来背你！”
　　……这小子究竟在想什么？
　　一时间，方才压在素花心头的沉重思绪，竟散得一干二净。
　　她咽下一声叹息，问道：
　　“……阿鹤，你知道为什么不能继续坐轿么？”
　　“水路不好走啊！可我没事。长姐，上来吧。”
　　望着这份纯粹的明快天真，素花竟觉得，自己的脑子也跟着空了，这种感觉，实在不大痛快。
　　近来她常常想，上一世选择与这孩子疏远，或许也没那么错。
　　“这傻小子，竟是我唐家的少主。呵，唐家要完。”
　　身后的唐敏咂了咂嘴，唐鹤一哆嗦，偷偷瞥他一眼，便小心避开了目光。
　　哗啦。
　　恰在此时，清凉水声传来，宽阔湖岸边已泊了一条船，随行的黑虎卫先去探路，找到了渡湖的办法。
　　他们原就是来寻找人迹，若附近无路渡湖，便说明联珠医庐不在这片山谷，只能折返。
　　黑虎卫没来禀报须回头，就意味着他们已经找着了路。
　　唯有唐鹤，没明白这层意思。
　　素花拍了拍他的背，往旁边让开。
　　“肯背我过湖，我领情。只是，我不大想趴在你背上淹死。”
　　唐鹤尴尬地清清嗓子，直起腰。
　　“咳，我还说云谨怎么不见了，原来是找船去了。”
　　唐敏似乎对这话很不满意，低声道：
　　“回去得认真与知夏说说，另换个少主。把他按在议事堂里，大伙儿一起揍一顿就是。”
　　他直呼家主之名，口气轻慢，方才那番话更是毫不遮掩的以下犯上。四下却无人觉得奇怪，有几个人，甚至被他说得缩了缩。
　　“太、太上长老！别这样对父亲，我一定好好做事！”
　　绿衣疯狗一脸认真，摇了摇头。
　　“你能做好什么？武功差，我还能打出来。蠢，却是没得治。”
　　“要、要打我？”
　　唐鹤吓得双手抱住肩，往后退去。
　　“……真叫人想打。”
　　素花不再理会老人家的口舌，将目光投向山谷。
　　谷地在眼前铺开，陡峭峰峦下，拥着一片清湖。
　　崖壁周围深深凹下，也不知是人为开凿，还是山石崩塌所致，谷中流水便在峡间积聚，渐渐成了宽湖。
　　哗。
　　唐敏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低声道：
　　“这五十年来，找过联珠医庐的江湖人，可不少。”
　　唐素花轻轻点头。
　　命在旦夕的人，总爱抓着最后一点希望，将余生耗在寻找医庐的路上。
　　“若真像你说的，联珠医庐还在，想必早有人先我们找到。没准，也留在那里住着。”
　　唐敏用飞刀柄搔了搔太阳穴。
　　“我倒不是护不住你们两个……不过，这样真没事？地方既已大致找着，不如先告诉知夏——不，告诉家主，将黑虎卫主力调来？”
　　素花轻轻摇头。
　　黑虎卫是唐家战部之一，擅长隐匿潜行，悄然伏击。
　　此次陪她来的，并非黑虎卫全员，统领不在，随行护卫的，只有副统领在内的十名精锐。
　　素花本想与唐敏悄悄来一趟，如今这些人，她都嫌多。
　　父亲却不这样想。
　　唐敏开口时，父亲反对得极厉害。他根本不信凝黛山里还有联珠医庐，只凭竹筒中的一张字条，便信了医庐尚存，在他看来实在荒唐。
　　唐敏却不同，素花所求，他平日多半都会答应；何况在云川住了近百年，凝黛山与自家后园无异，陪她走一遭，也算不得什么。
　　这便是家主唐知夏，与太上长老唐敏的分别。
　　数十年前，唐敏自己退下少主之位时，竟无人挽留，莫非也是这个缘故？
　　素花倒能理解先辈们的判断，唐敏肯站在她这边，她自然感激，可这份毫无边界的信任，也叫她不安。
　　毕竟她拿出来的依据，不过是一条古怪的药材线索，远称不上什么可信的实证。
　　竹筒中发现字条，是她编的谎：她说里面有一份药材清单，还有一张写着古怪句子的纸。
　　那句话，是前世联儿交给她、联儿与南宫玄之间才懂的暗语；药材清单，却是她自己编出来的。
　　云川唐家以毒术与暗器闻名，医术也一样了得。
　　药堂藏的，除了唐家秘术，还有从外面收来的医书，其中便有关于联珠医庐的记载。
　　据说神医联珠颇为古怪，医庐里既有酒坊，也养着蜜蜂，倒不是她爱酒爱蜜，而是要将这些贵重之物用于治病。
　　她酿的烧酒极烈，且不论味道，寻常人连咽都咽不下。
　　书中记载，她为病人动刀时，竟将这珍贵的烈酒当水般倾倒，又每隔半个时辰用来处理伤处，仿佛不过寻常伤药。
　　比起蜂蜜，她更看重蜂胶——蜜蜂从草木间取来、用以加固蜂巢的胶质。
　　记载中说，她将蜂巢里本就不多的蜂胶研细，让病人服用，因滋味难忍，病人难以下咽，后来索性又掺进昂贵的蜂蜜。
　　实在是个怪人。
　　如此耗费，联珠却不曾陷入困顿，反而声势日大，终于聚成联珠医庐，她的医术如何，也可见一斑。
　　唐素花便说，字条上的药材颇有古怪，竟同时要用酿酒的曲蘖与蜂胶，这正合联珠医庐的治法。
　　家主与太上长老都是唐家人，医理多少懂些，却不精于细处，一个早已失踪的神医，究竟如何治病，他们便更不可能知道。
　　太上长老唐敏没去核实，便说要找联珠医庐；家主连核实也不肯，直接让人将字条扔掉，一个深信不疑，一个半点不信。
　　性子截然相反的两个大人，为联珠医庐吵得不可开交。
　　唐家两根支柱，各用各的法子撑着家业，此时却斗在一起，素花夹在中间，觉得自己好容易重来的一条命，已折进去半条。
　　——行了，孩子撒个小谎，何必这般兴师动众？
　　——太上长老，谎是不能撒的。
　　父亲听着那讥讽，含笑答道：
　　——何况，唐家谁敢对家主撒谎？唐家家法有多厉害，他们自然知道。
　　顺带一提，依唐家家法，族人忤逆家主，是要斩首的。
　　太上长老却丝毫不惧，反而咂嘴，继续教训家主。
　　——平日不撒谎的孩子，忽然说了谎，自然有他的缘故。
　　大人该宽厚些，信上一回。
　　往后出了事，孩子才肯早些来报，不至于酿成大祸。
　　啧啧，少主一看见家主便偷偷溜走，想来就是因此。
　　只会办事有什么用？孩子都叫你教坏了。
　　那一瞬，素花浑身发冷，四周温度降得厉害，她简直怀疑父亲练了什么阴寒内功。
　　随即，家主含笑望着太上长老。
　　——养孩子的道理，您竟知道这么多。
　　怎么到了这把年纪，仍是独身？哦，是了，您自己没有孩子。
　　——……
　　唐敏周围的家具离地浮起一掌来高，唐知夏却佯装没看见，仍安安稳稳地品茶。
　　在那冰封般的气氛里，唐素花认真想了一回。
　　……要不，还是别管联儿了？
　　两人剑拔弩张，竟叫她生出了这样软弱的念头。
　　她终于受不住那令人窒息的气氛，打断了两位长辈。
　　——为何认定我在撒谎？
　　她没掩饰自己的失望。
　　——将药堂堂主请来，问一问我说的对不对，不就知道了？
　　字条本身分明是她编的，她却厚着脸，将话头转到了其中的内容上。她表现得太笃定，两位长辈竟当真请来药堂堂主，核实那些说法。
　　堂主说，确有此事。
　　那是自然，素花记得的这些联珠医庐旧事，本就是药堂堂主常挂在嘴边的话。
　　——小姐，咱们可不是神医联珠，药材不能这样糟蹋。
　　唐家家底虽厚，吃闲饭的人却像米筐里的虫子一样多，总得爱惜药堂的家当。
　　这也是让唐家兴旺的一小步啊。
　　每回取药材，她都要听这一套，耳朵早磨出茧了。
　　到了最后，家主已无法再拒绝唐敏去核实联珠医庐是否尚存的请求。
　　为了撑住最后一点颜面，他又提出，换少主去。
　　方才还说危险，转头却又肯将少主送去？
　　唐敏正疑惑，唐知夏已将唐鹤唤来，命他同行，唐鹤察言观色，知道是代姐姐走这一趟，便打定主意，郑重辞行。
　　看那模样，便是要面对可怕的唐敏，他也肯为姐姐牺牲。
　　素花看不下去，终于又插了话。
　　她抱怨，为何这般信不过她？既然如此，又教她武功做什么？折腾到最后，家主终于附了条件，答应她同行。
　　须由家主直属战部黑虎卫护送；每隔半个时辰以信鸟回报情形；还须带齐食材与厨子，不可误了饭食。
　　唐敏听得直冷笑，问自己这把年纪，难道还要替他看孩子？嫌那些要求太过无理，伸手就想去揪家主衣领。
　　回想起那番鸡飞狗跳，唐素花按住太阳穴。
　　她终于懂得，祖先为何将报恩的分寸，定在两倍，若连恩也须十倍奉还，只怕早有不少人不肯再姓唐了。
　　她从不知道，报恩竟能这样难。
　　最后，与唐素花同行的，便成了太上长老唐敏、唐鹤，以及副统领在内的十名黑虎卫精锐。
　　唐知夏有令，她不得不将人带上，可这样大一群人，仍叫她觉得累赘。
　　她摇头，拒绝了唐敏再调主力的提议。
　　“主力一来，太过惹眼。凝黛山上耳目灵便的人不少，平白招了误会，反而不好。”
　　凝黛山上，还有凝黛派，若被他们发觉，便麻烦了，谁家地界上忽然来了一支战部，都会紧张。
　　可若直说是来寻找联珠医庐，又像白白送出了一条贵重消息。
　　同属武林盟，也无须事事告知，除非牵涉中原安危，否则消息并没有与盟友共享的道理。
　　神医若在中原兴风作浪，确实是个麻烦，可眼下太平，一位神医，还翻不了天下，除非魔尊、血魔之流出世，将这太平打破。
　　唐敏似乎也认同，点了点头。
　　“是这个道理。咱们辛辛苦苦寻来，岂能让山上那群闲道士，把神医抢了去。”
　　眼看便有机会结下善缘，哪里能将这运气，拱手送给别家那些整日在山中闲过的人。
　　自己出尽力气，邻近门派却来白占便宜，想想都不甘心。看唐敏又动了唐家惯有的贪念，素花微微一笑，接着道：
　　“还有一个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