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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会难过吗? 黑云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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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云翻滚,天色沉沉地压下来,仿佛下一瞬能将整个霖水宗罩住,永远透不出一点名为希望的光来。
景骄提着剑,高大的身形半拢在黑暗中,一向带着笑意的脸庞也阴翳无比,令人望而生畏,唯有额间细细抹额中央的红玉让他看起来还有那么一丝尚在仙门的正义感。
他来到了宗门大比的地方,他的师兄林知微静静坐在擂台上方,沉静的眼眸没有一丝波澜,青色长衫坠地,周身仙气翻涌,无数人偷偷抬头仰望他。
席君慕看到了他,微微一笑向他招手:“阿景来了,今日许多不错的好苗子,你师兄都看过了,已下定主意收两人为徒,你也到了该收徒的年纪,理应过来看看。”
师尊慈爱地看着他。
“师兄要收徒?”景骄意味不明地笑笑,黑沉沉的眼珠子转了转,林知微和他对上视线,微微一皱眉。
他张嘴欲说些什么,看一眼师尊,右手在袖子里紧了紧,端起矮桌上的茶抿了一口。
景骄却不在乎他说什么了,靠近席君慕,为他倒一盏茶:“徒儿在您座下修习近百年,从一个普通人到修仙界强者,全赖您的谆谆教诲。”
席君慕伸手接过:“好端端说这些做什么……”
他话未说完,忽觉胸腹处一凉,抬眼,对上景骄狠戾的双眸:“可惜,我必须杀掉您。”
这一哗变令举座皆惊,众人慌忙上前,想要阻止这一桩恶行。
“你……”他抬手,景骄想再补上几剑,忽然,玄水剑带着排山倒海般的气势朝他砍来,假若他站着不动,势必会将他的脑袋齐脖砍下。
他只得飞身躲开,额间的红玉吊坠摇晃,眼睛里有不可置信。
“师兄……”他咬了咬牙:“哥哥!”
林知微脊背笔挺,如瀑布般的长发飞扬,玄水剑上灵光涌动,下一瞬直朝着景骄袭来,竟带了十足十的杀意。
景骄被玄水剑钉到地上,他早已失了反抗之心,他不知道为何林知微忽然对他刀剑相向。额间装着林知微心头血的红玉吊坠还发着烫,直烫到他的心底。
玄水剑从他胸口处洞穿,林知微一言不发,景骄想说什么,一张嘴吐出数不清的鲜血来。
席君慕整理了下衣襟,满眼心痛地站起来,身上的剑痕迅速愈合,身旁的白色狸猫跳上他的臂弯,翠绿的猫眼盯着不远处的景骄和林知微,尾巴卷起,缠绕上席君慕的手腕。
谁也没想到,霖水宗宗主惊才绝艳的小徒弟, 今日能干出这种惊世骇俗的事情来。
“哥哥……”景骄终于能发出些声音来,林知微秀美的脸庞一丝波澜也没有,他起身收剑,景骄的鲜血流了一地,而他竟然想就此离开。
玄水剑被他召回,景骄又吐出鲜血来,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抓住林知微的脚踝,死死拽着他,吐出口的话语竟然带了恳求的意味:“……如果……我真的死了,你会……难过吗?”
他万分盼望着林知微的回答,林知微却不说话,身上熟悉的香气幽幽钻进景骄鼻尖,带着血腥气。
林知微往前走,带着细皮嫩肉的景骄在地上拖行,景骄的皮肉被磨破溢出鲜血,却比不上他心里的痛。
“打入禁地!”
席君慕轻飘飘的一句话决定了景骄的命运,也难怪,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种事,没人会为他说上哪怕一句话。
即使是疼他像眼珠子一样的师兄。
众人疑惑他为什么干出这种事情,几天后魔宫宫主的女儿猝不及防闯进霖水宗将人带走,大家才恍然大悟:
原来景骄早已叛出仙门。
同时,林知微忽然走火入魔,封闭六识,终日 躺在霖水宗寒冰遍地的冷室里,这一躺,就是五年。仙界中人再也无法得见那张清冷出尘的脸庞,它也就在口口相传中变得更令人心驰神往。
这五年内,景骄迅速赢得魔宫宫主的信任,再出现在大众眼前时,他已经面目全非,堕入魔道。
据说他性情大变,残忍暴虐,谁也不能在他面前提林知微半个字,若有人触碰到他的禁忌,景骄非把人粉身碎骨,叫他一丝魂魄都聚不起来。
谁也不知道,景骄曾经是一个很喜欢笑的人,林知微会轻柔地抚摸他的脑袋,甚至用冰凉细长的手指帮他梳理鬓间的乱发。
——
五年后,魔宫内。
魔侍们在大祭司殿内忙来忙去,伺候大祭司那些比鬼比人比仙都要娇贵的衣物,这件袍子不能浸水,那件外裳不能暴晒,尤其是大祭司最喜爱的各种漂亮抹额,通通都得平铺在桌上细心打理。
几个小魔侍忙得昏头转向,别说魔界从来见不到日光,就算有一天太阳真的在魔界升起,他们也忙昏了头什么也看不到了。
“诶,你说大祭司的外貌已经如此出众,叫人见之不忘,心神荡漾……”一人挺了挺酸痛的腰板,忽然小声道:“那林知微呢,那得有多好看……”
当年大祭司还是修仙者时,名声可没有他那个师兄大呢。
其他几人啧一声:“你不要命了,敢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是的,骂两句大祭司也没什么,他自然也知道魔宫人人对他颇有微词,听到了也不当回事,可林知微就不一样了,提到他,大祭司要原地爆炸,然后再将说话的人也一掌拍死。
话虽如此,他们心底也升起一丝隐秘的好 奇与探究欲,纷纷在脑海中幻想那人的模样:“大抵是冰肌玉骨,清雅出尘,仙姿玉貌……”
他们讲着,目光都痴了,手中的活计也慢下来。
大祭司的内殿忽然打开,一道女声幽幽传来:“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啊,要不是本公主在,景骄那疯子非得将你们扒皮抽筋!”
魔侍们战战兢兢拜倒在地,慌忙告罪。
肼玉从殿内出来,身上叮叮当当挂了一串银饰,美艳的面庞似笑非笑:“告诉你们这些小鬼吧,那些词通通都不能用来形容他,太浅薄,太空洞了些,或许有一天你们真的会有幸一见。”
她的声音飘飘忽忽,穿过魔界不见天光的黑暗,被风声湮没。
殿内,景骄静静坐在桌前,烟雾缭绕在他身侧,他英挺的面容在阴影中看不清神色,却无端让人望而生畏。
他眉间的抹额中央依然是那枚精致小巧的红玉,大概指甲盖那么大,装的是他师兄的心头血。
景骄手边放了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一行小字:林知微已经苏醒,然而记忆有缺。
独独忘记了景骄一个人。
殿内太黑了,魔侍们鱼贯而入点了烛火,这光亮让景骄猛地回过神来,那难看到极点的脸色暴露在外人面前,让魔侍们更加战战兢兢。
等殿内又剩了他一个人时,他忽然暴起,将殿内的装饰全都砸了个稀烂。
碎瓷将他手上的皮肉割烂,他分毫痛意都感受不到,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手掌鲜血淋漓,唇齿微动,恍然间是“哥哥”二字的口型。
那声哥哥仿佛是什么天底下最厉害的传音咒,令远在仙山的林知微猝然惊醒,他一下睁开双眼,迷茫地坐起来捂住胸口的位置。
自他走火入魔以来,日日夜夜都沉浸在无边的梦境里,有时会梦到父母还尚在人世时的温情回忆,有时又忽地在回想起霖水宗漫长的苦修,零零散散全是些片段,拼凑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按理说该梦到的都梦到了,醒来后却尤觉得空虚,林知微茫然地睁着眼,总觉得心里乃至身体都空了一块,风从这一块缺口里呼啸着钻进来,让他无法静下心来修炼。
夜还深,林知微却睡不着了,他披上外袍,几年的沉睡让他愈发清瘦,袍子也就愈显宽大。
他刚出门去,一只雪白的狸猫毫无声息地等在门外,见了他迅速地化作人形,十分玉雪可爱的一个少年,软软地贴上来抱着他,叫他师兄。
墨梨蹭着他,林知微稍稍回抱住他,恍惚间好像听到有什么其他人在叫他。
“师兄,你昏迷了整整五年,不久后又是仙门大比了。”墨梨叹气,放开他后又想到了什么:“连二师兄也……”
他脱口而出,却猛然意识到林知微应该才是那个最难过的人,好不容易醒来后忘掉了景骄,他实在不该提起来。
林知微稳了下心神:“无妨。”
他干脆席地而坐,清雅的身形挺拔,手搭在双膝之上:“不如你和我讲讲景骄。”
墨梨在他身边盘腿坐下,滔滔不绝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