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春之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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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管奏出几声低沉的音符，图科塔谢娃就仿佛受惊小鸟一般惊跳，踉跄几步后，长号的声音响起，似乎是部落的长者告诉她：“神”的旨意已不可更改，她便是献给大地和春天最纯洁的礼物。
图科塔谢娃双手掩面，步伐凌乱无规律，就像少女已经被祭祀那沉重的气氛感染，神思恍惚，神智不清，却还因对生有着眷顾，彷徨不定。为了表现少女的惊恐与迟疑，图科塔谢娃使用了一连串的刀齿步与捻转步，显得整个人都在摇摇晃晃，然后再接转三步，后内点冰三周！再接三周！而伴奏也恰到好处地加入了铜管乐，被指定的少女终于开始跳献祭舞了。
杨茉微微咬了下嘴唇，这个后内点冰跳起跳瞬间，图科塔谢娃可能外刃了，至少也是平刃。恐怕还是因为用力太猛的缘故。其实金妍儿也有这个毛病，尤其是连跳的时候最突出。就是杨茉自己，如果起跳瞬间速度太快转身太猛的话，来不及调整用力方向，总是要出点问题的。而以浅田真央为代表的日系选手，喜欢使用莫霍克步进入，很少出现这种问题，但因为没能很好利用转身一瞬间的力量，造成起跳高度不够，容易存周。
接下来是一连串极其不和谐的旋律，而图科塔谢娃也开始的她的“疯狂跳跃”，后内点冰三周接后外点冰三周，勾手三周接后外点冰三周两个3-3连跳，阿克赛尔两周接后外点冰两周接后外结环三周，单跳有勾手三周、后外结环三周，后内结环三周，阿克赛尔两周，满场飞舞，一个接一个地跳跃。
与周围激动的观众形成鲜明的对比，陈媛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她终于了解塔提亚娜•安娜托列夫娜（人称塔太）为图科塔谢娃这么编舞的用意。短节目与自由滑，一个强调艺术表现力，一个突出技术难度。短节目的动作基本已经规定好了，没有太多上难度的余地，只能拼一拼艺术表现力。为此她选择了交响曲——以图科塔谢娃目前的风格，驾驭不了太过细腻的曲风，索性一“大”到底。不过这次运气够好，图科塔谢娃发挥出色，而在表演上能与她抗衡的金猫二人一个第一个出场分数上吃了小亏，一个过于求稳没有突破，因此位居第一。而自由滑，图科塔谢娃索性放开了去跳，在规则范围内，把能上的难度统统编上！图科塔谢娃对塔太是百分之百、毫无保留的信任的：既然已经赌对了短节目，肯定也会赌对自由滑的！
陈媛不禁佩服塔太的胆识，也欣赏图科塔谢娃的能力。塔太编的节目，还真不是人人都能滑的。
不过，塔太似乎忘记了，图科塔谢娃确实能完成这些跳跃，但其他技术动作完成的质量如何呢？
图科塔谢娃的后内点冰跳、勾手跳跟金妍儿一样，很少出问题，所以这套动作里面塔太放心地编入了两个勾手跳（一个连跳一个单跳）和一个后内点冰跳（连跳），若是浅田真央勾手跳犯老毛病也就算了，问题是浅田真央现在的用刃是正确的！而且其他部分，比如滑行速度，更是远胜于图科塔谢娃，裁判会倾向于谁，不言而喻。
冠军，是浅田真央的囊中之物了！后面的美国选手弗拉特无论是难度还是艺术表现力都不足以撼动前面出场的三人。
陈媛看了看前面托着腮认真观摩比赛的杨茉，不禁从塔太为图科塔谢娃的编舞联想到自己为这个孩子编排的节目，目前为止，有两个短节目，一个自由滑，一个表演滑。毫无疑问，塔太是了解图科塔谢娃的，《第八交响曲》与《春之祭》目前为止虽然未能拿到一个冠军，但图科塔谢娃表现力强，跳跃出色已经给裁判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那么杨茉给裁判们留下了什么印象呢？
很会跳跃。
然后呢？
长相很可爱，有点倔强又天性乐观的小女孩。这是杨茉的性格，也是自己刻意选择节目编舞的结果。纵观杨茉的几个节目，大家多称赞她技术出众，至于表演方面，再加一句有进步，也就是说从以前的不会表演，到现在的会表演，但也仅限于表演她自己而已。
而现今的一流女单运动员，以金妍儿为例，她可以是高飞的云雀，可以是美丽坚强的西贡小姐，可以是午夜狂欢的骷髅，可以是妩媚妖娆的女特工，可以是合着钢琴跳着爵士的酒吧女郎，她是在表演，但并不总是在演自己！
没错，准确定位杨茉的风格，让她只表演“自己”可以收到立竿见影的效果，但这并不利于杨茉的成长，她不可能永远14岁，永远做一朵茉莉花。
陈媛明白自己当初看杨茉后来滑《茉莉花》觉得不顺眼的缘故了。
幸好，今年换了一次短节目。《天使爱美丽》比起《茉莉花》要难表现一些，可是杨茉表现得很好，而裁判与观众也认可了她的成长。明年虽然杨茉不能参加冬奥会与世锦赛成年组的比赛，但下半年的大奖赛将是她成年组的首秀，一定要找准杨茉日后的发展方向。
陈媛忽然觉得有些力不从心：也许是时候为杨茉找一个更加专业的编舞教练了。而11月的斯洛文尼亚站比赛，恐怕就是一个契机。
金妍儿失利，浅田真央以破200的高分夺得法国站冠军很快上了体育版头条。金猫大战赛前热身赛，金妍儿先失一局，图科塔谢娃异军突起。几个月后的冬奥会女单冠军归属因此更加扑朔迷离，支持哪位选手夺冠的都能找到理由，各路粉丝讨论热火朝天，不过最热门的，还是杨茉同时PK金猫的那个帖子。由于浅田真央也顺利完成了阿克赛尔三周跳，并且是两个（短节目、自由滑各一个），杨茉反而以1:2输掉了；但PK金妍儿那场却1:0赢了，因为金妍儿的勾手三周接后外点冰三周撞到了挡板上没能完成，后内点冰三周接后外点冰三周因为用刃模糊被标e，这个结果跌碎了无数眼镜，让大票网上专家都大呼没想到。
当然，也有无数粉黑混迹其中，认为金妍儿输得实在意外，杨茉赢得有水分。立刻被茉莉粉们回击：小茉莉的勾手三周接三周是错刃了还是存周了？花样滑冰比赛中本来就临场发挥是王道，金妍儿自己跳失误了，还能怪谁？关颖珊摔过后内点冰，浅田真央跳空过阿克赛尔，从来没听她们为这个喊冤的，要怪也只能怪自己。
而这个结果，也大大鼓舞了中国的花滑迷们。金妍儿没有阿克赛尔三周，后内点冰三周时有错刃，不会连后外结环跳；浅田真央不擅长勾手跳，很少有后内结环跳，连后外点冰三周不行，两人都有很明显的技术缺陷。但杨茉技术上几乎找不到大的毛病，点冰跳最擅长，当然，后内点冰跳被标e了一次；用刃跳也不差，会使用难度最高的阿克赛尔三周，并且从未在国际比赛中失误过；最差的后外结环跳存周多是因为体力不足，如果是在节目开头做从不失误（本赛季青年组比赛要求要有一个后外结环单跳）。至于连跳方面，无论是连后外点冰三周（3T）还是后外结环三周（3Lo）都不怕。其他方面，步伐滑行还需磨练，目前还比不上金猫二人，但旋转则是拿手好戏，杨茉的贝尔曼旋转丝毫不亚于浅田真央与长洲未来，而金妍儿柔韧性不好，贝尔曼旋转的姿势做起来没有浅田真央好看也是大家公认的。
站在这样高的一个技术起点上，杨茉取得的成就不能与金猫二人比肩，实在辜负了老天给她的天赋！
当杨茉与教练带着大奖赛法国站的金牌回到多伦多的时候，机场上已经出现了热情的粉丝举着印有她名字的荧光牌，而陈媛的手机也开始有国内国际的电视台要求采访她们的电话。陈媛不胜其烦：杨茉现在要做的只有专心训练，等得到成人组的第一个冠军再上电视也不迟，所以一律推掉了。而杨茉一向听从她的话，所以还能继续安心训练。
而中国国内则是一片议论之声：美国站比赛，成年组选手许廷意一贯成绩稳定，总能进前十名，这次美国站又是个不温不火的第七名，不出意外的话可以稳进总决赛。青年组的周婷也还不错，差一点可以上领奖台。但另一名成年组选手钟海欣就太让人失望了，再次摔倒，仅获得第十二名，等于是倒数第一！而且还是在中国站比赛中！
“滑联的那些领导脑子被驴踢了吧？居然次次都派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钟海欣！又不是没有人可以派！”
论坛里出现了这样的帖子，紧接着，钟海欣的冰上运动世家背景被人肉了出来，几年前的帖子又被重新回锅，中国滑联的官方网站一度被骂街的帖子挤爆。钟海欣和她的家人承受了难以想象的压力。
然后，远在多伦多的杨茉又接到了钟海欣的电话。
“茉莉——”钟海欣在哽咽。
“唉？海欣姐姐，你怎么哭了？”杨茉没有周婷姚晶晶那样上网逛论坛的习惯，当然不知道这一个多月来国内发生的事情。
钟海欣的内心有一个人在冷笑：“钟海欣，你这么大的人了，还跟一个14岁的小妹妹诉苦？再说了，你比她大，可是人家现在都是几个冠军了，你居然还比出了个倒数第一？省省吧！”于是话到嘴边，又变了：“没事，就是训练觉得苦，想——想跟你说说话。”
杨茉“哦”了一声，心想钟海欣从来都没抱怨过训练艰苦，她也曾经崇拜过，怎么今天有些不对劲？
钟海欣又问：“对了，你俄罗斯站打算上哪个短节目啊，是《茉莉花》还是《天使爱美丽》？老实说我比较喜欢《茉莉花》一点，但是现在看起来《天使》更适合你。”
“是吗？教练说我哪个节目状态好就上哪个。我想《天使》应该好一些，毕竟很久没有用《茉莉花》了，有些动作都不熟悉了。”
“那你明年的节目出来没有啊？”
“还没呢。”
“其实我觉得你的选曲还可以更多样化一点的。当初你滑不好卡门是因为你除了笑就不会别的。后来的《天使》好多了，你抿着嘴巴的时候倔倔的，头微微歪着，嘴角上勾，那个眼神真的跟电影海报上的爱美丽好像！”
“其实我很想滑那一年姚晶晶的自由滑曲子的。”
钟海欣想了想，“是《Somewhere In Time》吧？这个曲子嘛，我觉得你再过几年用更好。”
“为什么？”
“你知道电影的中文译名吗？叫《时光倒流七十年》或者《似曾相识》，讲的是……”钟海欣很耐心地将这个故事完整地讲给了杨茉听，“这是一个爱情故事，要表现热恋中人的种种，却是最困难的。你现在太小了，滑这个的难度比滑卡门还大。”
杨茉问道：“海欣姐姐，那为什么姚晶晶可以滑呢？她那次滑得好不好？”
姚晶晶……
钟海欣在电话那端静默了许久，才有些勉强地开口：“她的情况稍微特殊一点吧。而且那次表演也很不错了。”姚晶晶父亲中年发迹，抛弃了黄脸婆原配，气死了发妻，又找了个水嫩嫩的年轻妻子，谁知后妻生下的孩子不是夭折就是脑瘫，到头来还是前妻所生的女儿又漂亮又争气，重点小学，重点中学，还是全国冠军！加上对前妻的愧疚，姚父不惜血本地栽培女儿，继母知道自己的孩子日后十有八九还得靠姚晶晶这个姐姐照顾，也全力支持。可是姚晶晶内心最需要的，既不是父亲与继母在金钱上的大方，也不是花样滑冰上的成就，而是真正把她当骨肉疼爱的父母。某种程度上，她在表演中，不知不觉地将男女主人公想象成了自己理想中的父母吧？他们彼此相爱，生死不渝。
那就是说，姚晶晶至少是懂得爱情，而我还不能理解啦？杨茉懵懵懂懂地想，那头钟海欣在一声：“好好加油，我们再见了”后就挂了电话。
第三天凌晨，杨茉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迷迷糊糊摸出来一看，是周婷。她的两站比赛：加拿大站与美国站已经比完了，正在国内准备12月在北京举行国内锦标赛和大奖赛总决赛。
按下接听键，周婷的声音猛地扑进耳朵，已经带了哭腔：“茉莉！茉莉！”
“怎么了？”
“钟海欣她——她死了！”
杨茉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起来，失声道：“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春之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