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唤君名 许岁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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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岁安定了定神，抬眼望向濯淮，轻声反问：“那我从前，是怎么唤你的？”
濯淮垂眸看她，没有直接作答。
他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藏着旧约的重量：
“许姑娘，我们从前说好的，等你什么时候愿意了，便来同我说，你是从何处得知我名的。”
许岁安一怔。
这段约定，她的记忆里空空如也，半点痕迹都寻不到。方才浮上来的零星画面，只余下一团模糊的影子，抓不住分毫细节。
恰在这时，一道脚步声从近旁的荒草小径传来，是郗时宴手下的人。那人恭敬躬身：“许姑娘，我家公子寻你，说是伯母有要事相商。”
“我知晓了，这便回去。”许岁安应下。
心底悄悄松了口气，暗忖刚好借着这个由头，躲开方才的问话，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回应濯淮。
她转身便要随那人往院落方向走，没留意身侧濯淮的神色。
濯淮望着她毫不迟疑离去的背影，柔和的眸光一点点沉下去。他心底无端漫上一层酸涩，竟生出一个念头——莫非，她更愿意见郗时宴？
他沉默片刻，不动声色地跟在后方，打算瞧一瞧郗时宴找她究竟是为了什么。
许岁安跟着那名属下匆匆踏入院中，一眼便看见苏沁坐在檐下眉头紧锁。
她心头一紧，快步上前：“娘，你这是怎么了？”
苏沁抬眼看见女儿，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你父亲刚回来，伤还没养好，短时日里万万不能下海劳作。可家里要过活，总不能坐吃山空。之前便听说郗公子是世子，我哪里敢劳烦他替咱们家出海捕鱼，只能想着，明日你跟着村里其他渔户一同出海，跟着去捞些海货补贴家用。”
许岁安闻言一滞。
她方才还想着借郗时宴的传唤躲开濯淮，此刻才发现，一桩新的难处已经落在自家头上。她略一沉吟，低声应下母亲，心里却悄悄盘算起主意——出海正好是机会，说不定能在近海滩涂，找到刘伯一家出事留下的蛛丝马迹。
刚走到门前的濯淮将母女二人的对话一字一句听进耳中，方才那点酸涩还萦绕在心间，可一听见她要随渔船入海，满心的不快当即被担忧盖了过去。他从暗处缓步走出来，海风拂过他的衣摆，平静开口：
“许姑娘，我同你一道出海吧。”
苏沁猛地一怔，抬眼看向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话。
许岁安也侧过头看他，眉头微蹙：“你？为何要同我一起？”
濯淮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淡然，掩去心底真切的牵挂，只寻了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近海暗流复杂，你一人随船队，未必周全。我熟水性，可护你一程。”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松，心底暗自笃定：他早已在许潮生和苏沁周身布下隐匿的防御术法，二人留在家中，自有屏障护持，不必忧心其安危，他只管跟着许岁安就好。
话音刚落，廊外传来一声温和的笑。
郗时宴缓步走出来，一身衣衫在夜色里显得清雅，目光轻飘飘落在濯淮身上，笑意浅浅，话里却藏着锋芒：
“濯公子倒是好本事，竟这般熟稔水性。说来这近海一带传闻颇多，公子这般，该不会……是海妖化形而来的吧？”
这话一出，空气霎时静了几分。
苏沁心头一紧，却没有立刻畏惧退开。她清楚记得，是眼前这人从鬼门关把自家夫君救回来的，这份恩情摆在前头，她心底是愿意信濯淮的，只悄悄攥紧衣角，安静看着事态。
许岁安心头猛地一沉，下意识看向濯淮，识海里的系统微微震颤。
濯淮神色没有半分慌乱，抬眼迎上郗时宴的视线，语气平淡，反倒将问题折返回去：
“世子何出此言？又何以凭空这般揣测我？”
郗时宴脸上浅淡的笑意彻底敛去，他抬手，自袖中取出那枚古朴的器物。器物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幽光，正微微震颤不休。
“并非凭空揣测，”他托着那件捉妖师遗物，目光沉沉锁着濯淮，“自打你踏入这渔村，此物便一直示警，提示近处有妖的气息。”
幽冷的微光在器物上流转，将院中几人的神色都衬得明暗不定。
苏沁望着那枚不停震颤的物件，心头顿时摇摆起来，救命之恩是真，可这能辨妖邪的器物，看着也不似凡物。
许岁安几乎没有多想，往前踏出一步，拦在濯淮身前，抬眼看向郗时宴，声音清亮而坚定：
“世子此言不妥。倘若濯公子当真为海妖，他若是有心害人，初来之时大可直接血洗整个渔村，何必等到今日？方才我与他独自在滩边同行一路，他若要取我性命，那时便有无数机会，为何不曾动我分毫？更何况，是他出手，将我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这份救命之恩，做不得假。”
郗时宴脸上那点温和的假面淡了下去，语气带上几分冷意：“许姑娘，你还真是冥顽不灵。妖物最擅长伪装，恩情不过是博取信任的手段罢了。”
话音刚落，里屋传来一声轻缓的咳嗽。
许潮生扶着门框慢慢走出来，脸色依旧苍白，脚步虚浮，显然是夜里睡得不安稳，听见院中的争执醒了过来。他目光落在濯淮身上，又转向郗时宴，声音虽虚弱，却十分笃定：
“郗公子，你这话我可不认同。濯公子于我有救命大恩，若他心怀歹意，当初大可任由我葬身滩涂，何必耗费心力将我救回。我信他的为人。”
许潮生此言一出，分量不轻。
郗时宴扫过院中众人，“你们……”
不等他说完，许岁安便顺势上前一步，目光坦然看向郗时宴，话锋一转：“既然郗世子认定濯公子是海妖，那他此刻就在我院中，您留在这里，岂不是身处险地？为了您的安危着想，还请世子先行离开。”
这话有理有据，堵得郗时宴无从辩驳。
他指尖攥紧袖中的古物，眼底阴云翻涌。他若是继续留下，便等于不惧怕海妖，方才的揣测就成了空话；若是强辩不走，反倒像是存心纠缠许家。
他权衡片刻，面上重新扯起一抹温润的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既如此，那我便不叨扰了。只是姑娘切记，提防之心不可无。”
说完，他不再多言，带着手下转身离开院落，临走前悄悄给随从递了个眼色。一行人并未走远，径直去往已经空无一人的刘伯家中，打算暂居在那里，就近监视许家的动静。
院门合上，小院里终于归于安静。
濯淮看向许岁安一家三口，微微垂首，语气真诚：“方才多谢你们愿意信我，为我辩白。”
许潮生摆了摆手，气息还带着病后的虚弱：“你救过我的性命，我们本就该信你。”
苏沁跟着轻轻点头，眼底的顾虑散了大半。
许岁安闻言，耳尖悄悄泛热，却偏要绷着脸别开视线，嘴硬道：“你别多想，我方才不是特意要帮你说话。只是家里本就拮据，粮食供不起这么多人，郗世子一行人留在这儿，我们实在负担不起。我不好直接赶走救命恩人，才借着这话劝他离开罢了。”
许岁安说得一本正经，濯淮望着她刻意躲闪的模样，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笑意，也不点破她心口藏着的善意，只低声应了一句：“原来如此。”
许潮生和苏沁对视一眼，都瞧出女儿口是心非，却也没有戳破。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唤君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