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账》熊柏C

4、监控日志 第四章监控

　　第四章监控日志
　　林晚拿起手机，起身往楼下走。
　　走廊的灯还在闪。她经过楼梯口时看了一眼挂钟，21:58。秒针在抖，和之前每一次都一样。她没有停，直接下到一楼。她走到前台后面的钥匙墙前站住，伸手把“监控”那把摘下来，握在手里，往走廊尽头走。
　　监控室的门打开，屋里还是那股机器散热和灰尘混在一起的味道。她按下开关，日光灯闪了两下才亮。几块屏幕挂在墙上，全是灰的。她按下开机键等屏幕亮起来，点开录像回放列表——空的。和上次一样。
　　这次她没有马上走。她站在桌边环顾了一圈。桌子是旧办公桌，桌面上有一层薄灰，灰上有几道划痕，像是有人在这上面拖过什么东西。桌下有一个铁皮文件柜，两层抽屉，没锁。她蹲下来拉开第一层，几根旧网线、一盒过期的口罩、半包纸巾。第二层抽屉里放着一本硬壳笔记本，牛皮纸封面，边角磨得发毛。
　　林晚把笔记本抽出来。封面上印着“监控值班日志”几个字，下面有一行手写的编号和年份，字迹她没见过。她翻开第一页，日期是去年的，记录很简单：几点几分，哪个摄像头，什么情况。“正常”“画面模糊”“探头偏移”之类。她继续往后翻了几页，格式差不多。一直翻到最近几页，日期跳到了前几天。她注意到最近几页的记录风格变了——字迹不一样了。之前那些是圆珠笔写的，工工整整，最近这几页是黑色签字笔，字迹潦草，像另一个人接手的。
　　林晚翻到最新的一页，上面写着：
　　“22:00，五号柜登记。签字：马。”
　　林晚盯着“马”那个字看了两秒。签字栏后面只写了一个姓，没有全名，笔画很重，起笔和收笔都很用力。她想起残片上那个模糊的压痕，那个压痕是往上勾的，而这个“马”字的收笔往下压。两者暂时无法对应；压痕可能来自签字栏里的另一个字、另一张纸或另一联，不能据此排除或确认同一人。
　　她把日志往前翻，想找更多线索。最近三条间隔分别为四天、六天、三天，内容都只有一行：“22:00，五号柜登记”，签字栏都是“马”。这些记录前后没有摄像头状态、交接说明或其他巡查内容，像专门有人隔几天写一条，写完就不再做别的记录。
　　林晚把日志合上，放回抽屉，站起来。她走到屏幕前又看了一眼，全是灰的。她关掉主机，锁门，把钥匙挂回前台。回到二层整容间，她在交接单背面记录：监控室日志，五号柜登记，时间均写22:00，签字“马”；最近三条间隔四天、六天、三天，前后无其他记录。
　　她放下笔，又想到一件事：日志上的“22:00”是写日志的时间，还是五号柜登记的时间？如果是后者，五号柜登记早于她本轮第一次查看。以现有信息，她只能记下“时间来源待确认”。
　　但还有一个问题：监控日志上的“马”是谁？殡仪馆里她认识的姓马的，只有馆长马国栋。如果真的是他，馆长为什么会在夜班时间写监控日志？而且只写五号柜登记这一条？她不确定，但把这个问题记下了。
　　现在的时间大约是二十三点十分。她坐下来，把记录本翻到今晚那页，写了今晚的接收记录。写完她合上本子，穿过走廊去冷藏间，在五号柜登记表的边缘用指甲划了一道浅痕。划痕很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她想看看接收遗体和下一次重置后，这道痕迹会怎样。
　　做完这些，她在接收记录下面又加了一行小字：“追加测试：此字写于接运车到达前。”
　　然后她把记录本放在桌上，等电话。
　　二十三点五十分，手机震了。老刘的声音传来：“林晚你下来一趟，派出所来电话……”
　　和之前一样。她下楼，接收遗体，检查，确认特征和登记表吻合。这次接收完之后，她没有马上回二层。她先去了冷藏间，拉开五号柜，空的。登记表还在。她凑近看了一眼自己刚才划的那道痕，还在。她确认了这一点，才回到二层，翻开值班记录本。那行“此字写于接运车到达前”还在。她写的那份接收记录不见了。和之前一样。
　　她掏出交接单，在背面加了一行：本轮接收遗体后，五号柜登记表边缘划痕仍在。是否能跨重置保留，待查。
　　然后她坐下来，等下一次重置。她决定这次也要睁着眼睛看。零点五十八分，眩晕来了。她撑了几秒，视线模糊，字迹边缘先散，逐步蔓延到中间。醒来时手机显示22:40。
　　林晚这次直接下楼去前台抽屉拿了本子，回来翻到昨天那页。死亡原因这次变成了“意外窒息”。初始死因与上一轮结束相同，轮换顺序继续成立。她拿起交接单，添了一行：第五次，初始死因“意外窒息”。
　　然后她马上站起来，穿过二层走廊去冷藏间。她要赶在任何人，或者说任何东西，之前，看看五号柜登记表上的划痕还在不在。她走到冷藏间，拉开五号柜，凑近登记表看了一眼，划痕消失了。表格干干净净，和她第一次看到时一样。
　　她站在冷藏间里，把两件事记在交接单上：本次重置后，登记表划痕消失，初始死因回到“意外窒息”。随身交接单、残片和外套这次没有变化。她不能据此断定所有场景物品都会重置、所有随身物品都不会，只能写：本轮观察一致。
　　“那么，五号柜登记表属于场景内的物品？”林晚想。
　　她合上交接单，站起来。她决定下次循环一开始就去冷藏间蹲着，看看五号柜登记表上的记录到底是怎么出现的。是有人写上去的，还是它自己凭空出现的。她需要知道这个“马”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