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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整齐 休整期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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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整期过了一小时,许知遥抱着本子走过来,在长椅对面坐下。
这次她坐了。她把笔记本摊开,翻到贴着标签的一页——页眉写着五个字:副本一·差异记录。
"对一对。"她说,"我念,你们核。核不上的,记下来。"
"第一项,正本页数。你们走廊的五页:入院、病程、转院存根、归档确认单、死亡记录。我们走廊的三页:入院、病程、死亡记录。没有存根,没有确认单。"
"深度不同。"宋明澈说。
"或者拐弯不同。"许知遥说,"我们的里间,可能比你们少拐一个弯。柜子在同一个位置拐弯,但拐过去之后是什么,各走廊不一样。"
"第二项,缺页。你们缺手术知情同意书。我们也缺。同一页,同一个页码位置,页码都跳一位。"
林晚抬起头。"同一页?"
"同一页。"许知遥说,"我比对过页码的字体、跳位的位置,一模一样。发放的时候,这一页就没有随册发放。"
"发放。"宋明澈推了一下眼镜,"这个词用得好。印刷件是统一的,发放是统一的——所以两本正本的页码错都错得一样。但是腕带不一样。"
"第三项,腕带。"许知遥翻页,"你们的腕带,刮痕残留偏旁是'阝'。我们走廊的308腕带,刮痕残留是'木'。同一个床号,同一个刮法,残留的偏旁不同。"
"印刷一致,抹除各异。"宋明澈在笔记本上写,"发放层是一套模板印出来的;刮名是各走廊的人在地执行的——手不一样,下刀不一样,残留就不一样。"
"所以两条走廊的308,不是同一次执行的。"林晚说。
"甚至不是同一个人。"许知遥说,"'陈'和那个'木'字旁的姓,是同一张名单上的两个名字。木字旁——杨,柳,或者双木。"她顿了顿,"双木的林。"
林晚没有接话。她在页边点了一个很小的点,把这一页折了个角。
"岗位一样,人不一样。"许知遥把这句话收进记录本。
小周不是一个名字,是一个岗位——这句话在妇产医院的里间说过一次。现在它跨过了走廊。
"第四项,推车。"许知遥继续念,"你们的推车第三次下行后不再上来。我们的也是。我记了时间:你们那边推车下行,和我们那边推车下行,相差不到十秒。"
"一辆推车不可能同时在两个走廊。"周野说。他从墙边直起身,"除非它不用走。"
"第五项。"许知遥的语速慢了半拍,"我们走廊的小周,被收走记录之后说过一句话——'别问了,再问连你们也收走'。说完再不开口。你们那边的小周,交班前转过身点了头。交班这个词,我用的是你的记录——她最后把椅子转正,面对走廊。"
"第六项。"她翻到最后一页,"玩家池。我遇到过三次推车。两次在副本里,一次在玩家池。玩家池那次,推车从走廊尽头过去,没停。但那之后,池子里少了一个人。没有谁组队带他走,他自己也没有进任何一扇门。我记了时间——玩家池那次推车经过,和妇产医院走廊里推车经过的时间,相差不到一分钟。"
休息区安静了几秒。
"副本和池子,一辆车。"周野说。
"或者副本和池子,一个账本。"许知遥说。
她把本子合上,又打开,补了一句:"第七项,别的队伍。有个队伍从副本一出来,一个人趴在墙边吐了十分钟,胆汁都吐出来了。他说推车从地下室一直跟着他们,不快不慢,跟到坡道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布掀开了一角。他没说看见了什么,问第二遍就开始抖。他队友把他架走的。"
"布下面的东西,会记住看它的脸。"林晚说,"你回头之后,推车每次都在你面前停一下。"
"对。"许知遥说,"像在对名单。"
"第八项。"许知遥翻到空白页,"编组期有个老头,靠门那张长椅,三天没换过姿势。我记过他:闭目,没人组队给他,他也没找过任何人。"
"进副本前四十分钟,我最后一次核到他。副本出来再核,他不在。没人看见他走。"
林晚把第二十章的记录翻出来,并排摆在长椅上。两份记录:周野的版本,许知遥的版本,时间相差不到二十分钟。
"推车经过玩家池的时间,"林晚问,"和你最后一次核到他的时间,差多少?"
许知遥翻回自己的计时栏,看了一眼。
"十一分钟。"
对不上,也撇不清。林晚在两份记录中间画了一条线,线上写了一个字:待证。
"我记所有没人记的人。"许知遥合上本子,"这是我的规矩。"
对账对到这里,宋明澈忽然放下了笔。
他没说话,盯着许知遥那本"差异记录"看了很久,又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把两边的字并排比着看。页边距、行距、章印的位置、判定书的措辞——两个走廊的纸质记录,像得惊人。
"我有一点不舒服。"他说。
"哪里不舒服?"周野问。
"太整齐了。"宋明澈指着两本笔记,"六条差异念下来,每一条不一样的地方,都整整齐齐地不一样:页数差五页,缺页缺同一页,腕带偏旁不同但刮法相同,推车不同步但相差十秒——你们发现没有?差异本身,也是标准化的。"
"像一个人记的。"林晚说。
"对。"宋明澈看着她,"我们以为我们在对两本账。可如果这两个走廊,本来就是一本账拆出来的两份副本呢?差异是印上去的,还是长出来的,我们现在分不清了。"
许知遥第一次没有立刻接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差异记录",手指压着页角,很久。
"我记了这么多年。"她说——声音很平,"第一次怀疑我的本子。"
"别怀疑本子。"林晚说,"怀疑给本子的人。"
对账进入尾声。林晚按新立的守则,先把交接单摸了一遍——封面的指甲印还在,没有增加,没有新的毛刺。她把本子递给许知遥看随馆清单,许知遥凑过来的时候,本子翻了页。
林晚的指尖擦过"差异记录"的页边,停住了。
她重新摸了一遍那一页的边缘。
毛刺。极细的、被揭开又贴回去的毛刺。和她交接单上那一处,手感几乎一样。
"许知遥。"她说,"你的本子,翻过页吗?"
"没有。"许知遥说,"这本子从不离身。"
"页边有毛刺。"林晚说,"第七项那一页,纸被揭开过,又贴回去了。"
许知遥把本子拿回去,指尖按着那一页的边缘,一点一点摸过去。她的动作很慢,比林晚还慢。摸到第三遍,她的手停了。
"……一样。"她说,"和我的签字笔迹一样,这页的内容一字不差。但纸的边,不对。"
"什么时候的事?"
"不知道。"许知遥第一次抬起头看人——不是看林晚,是看走廊,看公告牌,看休息区里来来往往的人,"我每十分钟核对一次页码。它是在两次核对之间被翻的。间隔最长的一次是——"她顿住了。
"是你进副本的那次。"林晚替她说完。
休息区安静了。对账对到最后,两本账,都被人对过了。
"它不急。"宋明澈低声说,"翻我们的本子,又不改内容。它像是在学——学我们怎么记账。"
"那就让它学。"林晚把交接单收好,"我们记得比它快就行。"
公告牌亮了一下,时间跳了一格。
休整期剩余:一小时五十九分。编组确认程序:待执行。
"歇不成了。"周野站起来,把头盔夹在腋下,"还剩不到两小时。找地方眯一会儿,养精神。"
"等等。"宋明澈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笔尖悬了几秒,落下去——
"副本一复盘附录:所有记录呈现非自然的整齐。差异标准化,疑为同账本拆分。记入长期。"
许知遥看着那一行字,忽然说:"如果是一本账拆出来的,那查一条走廊,就是查全部走廊。"
"也等于——"林晚接上,"抹一条走廊,就是抹全部。"
"所以对账不能停。"许知遥抱紧本子站起来,"下一班副本,你们要是先出来,等我十分钟。我还要对。"
''她走了。林晚看着她回到长椅,把本子压在腿底下才坐下——那个从不离身的本子,从今往后,又多了一个姿势。
周野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活动脖子:"我去眯四十分钟。到点叫我。"他走出两步,又回头,"本子压枕头底下。谁翻,我听得见。"
林晚点点头。她没打算睡——她打算把这六件素材的差异表重抄一遍,抄在自己的本子上,用最笨的办法。
林晚在自己的待证栏写下新的一行:
两本账,同一只手。手法:揭页、贴回、不改字。频率:每本至少一次。目的:待证。
写完,她把笔帽扣上,看向走廊尽头。
公告牌的光惨白,稳稳地亮着。距离编组确认,还有一小时五十八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