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香满兽世》甜糖小兔叽

5、二次手术 意外发

　　意外发生在第十二天夜里。
　　温阮是被信子的颤动惊醒的——巨蟒整夜的轻微抽搐声，像闷雷滚过树根。她抓起火把跳下树屋，火光里，那道本已收口的伤处崩开了。
　　边缘的组织泛着不祥的暗紫色，渗出的不是清液，是浑浊的、带着腥甜腐气的脓血。
　　深部感染。而且这一次，来势远比第一次凶。
　　更糟的是她看到了玄烬的兽瞳——涣散，高热，竖瞳对光几乎缩不动。
　　"高热惊厥前兆，感染入血了。"温阮语速飞快地给自己下判断，"搁在人身上，这就是脓毒症，死亡率过半。"
　　她转身就跑，去搬她的全部家当：煮沸的水，蜂巢，新削的石英刀片，撕好的布条。
　　跑回来的时候，玄烬已经挣扎着把身体调整出一个姿势——庞大的躯体侧过来，将伤处朝上，完全暴露给她。
　　他把最柔软的、一经切割就致命的腹部和头颅，全部让给了她手边。
　　温阮的动作停了一瞬。
　　她忽然明白了他这个姿势的意思。蛇的腹部是绝对命门，任何一条蛇，哪怕是濒死的蛇，也不会把腹部亮给任何人——除非它信你信到了骨子里。
　　"会很疼。"她蹲下来，声音很稳，"腐肉必须清掉，一刀都不会少。你撑不住就咬树根，别咬我。"
　　玄烬的银瞳费力地聚焦在她脸上，浓重的高热里，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咬，"他说，气音混着嘶声，"不咬你。"
　　"废话，咬我也没肉。"
　　温阮手上已经动了。
　　刀尖挑开痂皮，探进创腔。腐坏的坏死组织必须彻底切除，一丝都不能留——这是外科的铁律，宁可切到出血，不留一分腐肉。她的腕子又稳又狠，石英刀片在火光下起落，黑蛇庞大的躯体在她手下绷成一根拉满的弦，从头到尾，没有动过一寸。
　　浓稠的脓液随冲洗水淌进土里。一次，两次，三次。
　　直到创腔深处露出湿润的鲜红。
　　敷上捣碎的蜂蜜药浆——这一回她加了料的，把瘴林边缘采的那种辛辣的块茎捣烂混了进去，天然抗菌成分浓度翻倍。包扎，固定，加压。
　　全套做完，天已经蒙蒙亮了。
　　温阮瘫坐在泥地里，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抖得握不住火把。十二个小时，第二次清创，深度比第一次深两倍。她背上的衣服湿透了，能拧出水。
　　玄烬的气息微弱，但平稳了下来。
　　高热在第三天清晨退了。
　　那天温阮醒来，看见兽形不见了，树下站着那个黑发银瞳的男人。他弯着腰，正在往火堆里添柴——动作生涩得像第一次学，火钳都拿反了，但他添得很认真。
　　看见她坐起来，他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高大的影子把她整个罩住。他低头看她，看了很久，久到温阮以为他又要抠出"阮，暖"这种三个字的句子。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很哑，一字一顿：
　　"温阮。"
　　"嗯？"
　　"这条命。"玄烬垂着眼，银瞳里的东西深不见底，"是你的了。"
　　温阮愣住。
　　"我能听懂你要什么。"他说，"水，火，肉，暖。我能给你。你死了，就没有人……"
　　他停了很久，喉结滚动，最终没能找到那个词——一百多年独行的兽，词汇库里没有"在乎"的用法。
　　"就没有人，管我死活。"他替她补完了整句话，又低声加了一句，"不对。"
　　"是没有人，肯管我死活。"
　　火堆噼啪炸了个火星。
　　温阮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轰走整个兽潮、如今却差点死于小小创口感染的巨蟒，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清了清嗓子，把那点热压回去，伸出手，像医生查房那样在他臂上的鳞纹处按了按："命先记在你账上。利息是——伤好之前，不许下水，不许吃生肉，不许乱跑。"
　　"嗯。"玄烬答得毫不迟疑。
　　顿了顿，他又极轻地补了半句，像是怕说错了会失去什么：
　　"记，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