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NPC的诡异生存指南》贝老师

2、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诡异没

　　诡异没能吃掉沈嫣。
　　它甚至没能碰到她。
　　黑雾散去的时候，西区的人发现，沈嫣依旧站在配给站门口，浑身上下连一片衣角都没乱。而那只B级诡异，已经死了——被撕成了满地碎片，黑雾散尽后，只剩一地正在缓慢蒸发的黑色脓液。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是那个人。"小陈脸色惨白，指着地上，"就是那个浑身是血的人……是他杀的。我看见了，他用手，徒手……"
　　老周把他拽进了屋里。

　　沈嫣站在门槛上，低头看那滩脓液。脓液里浮着半截惨白的手指，还在轻轻抽搐。她看了一会儿，抬起脚，绕了过去。
　　她没回宿舍，而是回了配给站，给自己倒了杯冷水，慢慢地喝。
　　仿佛方才那场生死，只是她睡梦间的一个插曲。
　　入夜后，安全区恢复了秩序，只是西区的人都没睡好。
　　沈嫣却睡得很好。

　　她是被一道目光盯醒的。
　　那目光太冷，冷得像有人把一柄薄薄的刀刃，悬在她脖颈的正上方，不碰她，却让她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
　　沈嫣睁开眼。
　　月光从宿舍那扇没关严的窗缝里漏进来，切出一条窄窄的光带。光带的尽头，坐着一个人。
　　裴烬。
　　他不知何时进了她的房间，此刻就坐在窗边那把旧椅子上，一条腿懒懒地搭着，背靠着墙，整个人隐在阴影里。可即便在阴影里，那双眼睛也亮得惊人——潋滟的、多情的、又冷得彻骨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像在看一件终于让他提起兴趣的、奇怪的物件。

　　沈嫣没有尖叫，也没有坐起来。
　　她只是躺着，和他对视。
　　半晌，她开口，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怎么进来的？"
　　"门。"他说。
　　"我锁了门。"
　　"那不重要。"
　　沈嫣沉默了。
　　裴烬看着她，忽然问："你刚才，看到什么了？"
　　"看到你杀了一只诡异。"沈嫣说，"徒手。"
　　"还有呢？"
　　"看到你看了我一眼。"
　　月光晃了一下。

　　裴烬从阴影里坐直了一点。他这一动，沈嫣才看清他的模样。
　　他生得极好，好得不像个杀手，更不像这个末世的活物。黑发半湿，有几缕垂下来，贴着鬓角；脸侧的轮廓被月光削得锋利，下颌到喉结，一条极干净的线。他的黑衣上还沾着没洗净的血，衣领半敞，露出一截锁骨，和锁骨下若隐若现的一道旧伤。
　　那伤口已经结了痂，像一道被人硬生生撕开又缝上的线。
　　沈嫣的目光顺着那道伤，落在他半敞的衣领上，停了一秒。
　　"好看吗？"裴烬忽然问。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可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
　　"……"沈嫣收回目光，"一般。"
　　"你在看我的脖子。"他说，"还是我的锁骨？"

　　沈嫣终于坐了起来。
　　被子从她肩头滑下，露出里面那件洗得发白的旧睡裙。月光落下来，照在她身上，把她的肩颈照得发白，白得像一捧雪。
　　她没理他，赤着脚踩在地上，朝桌边走去。
　　她走路很慢，带着点没睡醒的慵懒。可就是这几步，月光追着她的背影，一寸寸地描过去——睡裙松垮地挂在身上，却藏不住那副过分勾人的骨架：肩窄，腰细，裙摆下两条腿又长又直，赤足踩在冰凉的地上，脚踝纤细得仿佛一握就要断。
　　裴烬的目光，就那样不紧不慢地，跟着她的背影，走了一遍。

　　"你大半夜闯进来，"沈嫣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冷水，"就为了问我看到了什么？"
　　"也为了确认一件事。"裴烬说。
　　"什么？"
　　裴烬没说话。
　　下一瞬，沈嫣只觉得背后一凉——不是风，是有人欺近了。
　　她甚至没听见他起身的声音，他就已经站在了她身后，近得她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血腥气，和血腥气底下，一丝极淡的、说不上来的气息。
　　他微微低下头，气息擦过她的后颈。
　　沈嫣僵住了。

　　"你的心跳，"他在她耳边说，"很慢。"
　　他的手指没有碰到她。可沈嫣清楚地感觉到，他的指节停在了她后颈上方一寸的位置，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隔着空气，抵着她的命门。
　　"刚才，我杀那只诡异的时候，"裴照夜继续说，"整条街的人，心跳都乱了。只有你。"
　　"只有你，从头到尾，跳得很慢，很稳。"
　　"稳得像……"他顿了顿，"像你早就知道我会来。"
　　沈嫣握着杯子的手，指节一点点收紧。
　　"所以呢？"她问。
　　"所以，"裴烬忽然笑了，"我在想，你这个人，是装的，还是天生如此。"

　　他往后退了半步。
　　沈嫣转过身，仰起脸看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到一个危险的程度。近得她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能看清他那双潋滟的眼睛 里，倒映着的、她自己那张过分平静的脸。
　　"你觉得呢？"沈嫣问。

　　裴烬看着她。
　　月光下，她仰起的脸很小，眉是冷的，唇却饱满，那点天生的艳色在月色里愈发分明。她的旧睡裙领口有些松，随着她仰头的动作，那截脖颈完全暴露出来，细，白，脆弱得像一折就断。再往下，衣料被胸前撑起一道饱满的弧线，随着她的呼吸，极轻地起伏。
　　可她的眼睛，却一点也不脆弱。
　　"有意思。"裴烬说。
　　他抬起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上还残留着没洗净的血。他伸出两根手指，不轻不重地，挑起了她的下巴。

　　沈嫣没有躲。
　　他的指腹很凉，凉得她一激灵。可她没有挣开，只是看着他，眼神淡得几乎没有情绪。
　　"你知不知道，"裴烬说，"上一个敢这样看我的东西，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我是人。"沈嫣说。
　　"人死得更快。"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窗外，远处的废城里，似乎又有诡异的嘶鸣声响起，若有若无。可这间小小的宿舍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极轻的呼吸。

　　许久，裴烬松开了她。
　　他直起身，那点懒洋洋的笑意又浮上嘴角，却冷得叫人心里发寒。
　　"沈嫣。"他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念得极慢，像是在舌尖上把每个字都碾过一遍，"我记住你了。"
　　说完，他转身，走向窗边。
　　他走得不快，甚至带着点与生俱来的慵懒。可就是这样一个懒懒散散的人，方才却徒手撕碎了一只B级诡异。
　　沈嫣看着他半敞的衣领，看着他隐入阴影里的背影，忽然出声：
　　"你叫什么？"
　　裴烬停在窗边，没有回头。
　　月光勾勒出他的轮廓，那道旧伤在月光下，像一条沉默的、结了痂的河。
　　"裴烬。"他说。

　　话音落下，人已不见了。
　　只留下半扇没关严的窗，和沈嫣握在手里、已经凉透了的那杯水。
　　她低头看了一眼水面。
　　水面上，她自己的倒影，正用一种极平静的、像NPC一样平静的目光，看着她。
　　而她的心跳，依旧很慢。
　　很慢，很稳。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