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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跟着妖王有肉吃 离渊带云皎 ...

  •   第六章:跟着妖王有肉吃

      去妖宫那天,云皎特意换了身干净衣裳。

      说是干净,也就是灰布袍子洗得发白,袖口毛边拿剪刀修了修,尾巴拿布条缠了两圈塞进裤腰里,外头罩了件三娘借的宽摆褂子,遮得严严实实。她对着铜镜照了照,觉得像那么回事了,结果一出门,门口站岗的禁卫首领上下打量她一眼:“尾巴露了。”

      云皎伸手一摸,裤腰后头支棱出一小撮灰毛,气得她往里塞了三回才塞利索。禁卫首领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妖王说,不用藏,反正他见过。”

      “他见过归见过,我藏归我藏,两码事。”

      禁卫首领嘴角又抽了抽,没再说话,领头往妖宫走。

      这回走的是正门。上回追兔子钻的是侧门密道,这回禁卫开路,甬道两边站满了银甲卫士,云皎跟在禁卫首领后头,尾巴在裤腰里一扭一扭,总觉得那些卫士的目光全落在她后腰上。球球在识海里报账:“叮,宿主,今日阵仗——正门进,甬道站了二十四个卫士,正殿门口八个,寝殿外头四个。你上回追兔子都没这待遇。”

      “这说明什么?”

      “说明妖王要给你立威。白芷昨儿被撵走,豹将军府退兵,消息传出去了,但半妖巷里还有人不知道你是谁的人。今儿你大摇大摆走正门,全妖宫都看着,下回谁想动你,得先掂量掂量。”

      云皎想了想:“那我是不是得走慢点,让他们看清楚?”

      “你走慢了像巡街,走快了像逃跑,正常走就行。”

      云皎正常走,穿过三道门,进了寝殿。离渊坐在案后批折子,银发拿根素绳松松系着,红瞳抬起来扫了她一眼:“来了?”

      “来了。”

      “尾巴藏什么?”

      “没藏。”

      “露了。”

      云皎伸手一摸,又支棱出来了。她干脆把布条扯了,灰毛尾巴“嘭”地弹出来,炸成扫把。离渊看了看,评价:“化形还是不稳。”

      “我练了!”

      “练了还炸毛?”离渊搁下笔,往旁边偏殿一指,“进去。本王看看你练到什么程度了。”

      偏殿里头空荡荡的,就地上画了个圈,圈里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离渊往圈外一站,下巴点点圈心:“站进去,运功,化形。本王数三下,尾巴收不回去,你就搁里头站到收回去为止。”

      云皎站进圈里,深吸一口气,按功法转了一圈。尾巴缩了缩,收到一半卡住了,灰毛尖儿支棱在裤腰后头。离渊数到三,尾巴没收完,圈里的符文“唰”地亮了,云皎脚底下跟粘了胶水似的,动不了了。

      “练。”离渊往圈外椅子上一坐,拿了卷书看。

      云皎在圈里站了半个时辰。头一回尾巴收到一半卡住,第二回收得更利索点,第三回终于缩进去了,但裤腰鼓个包。离渊头也不抬:“鼓包不算。”

      “怎么不算?”

      “鼓包说明化形不稳,遇着大妖气息一冲就炸。你上回踩珠子摔菜叶堆里,尾巴炸没炸?”

      “……炸了。”

      “那就练到不炸。”离渊翻了一页书,“接着站。”

      云皎站到晌午,腿肚子转筋。第四回尾巴缩进去了,裤腰没鼓包,她兴冲冲喊:“成了!”离渊抬眼看了看:“走两步。”

      云皎走了两步,尾巴“嘭”又弹出来了。离渊面无表情:“再站。”

      站到日头偏西,云皎腿都麻了,尾巴终于服服帖帖缩着,走了三步没弹出来。离渊这才把书放下,走到圈边,抬手往圈里弹了一缕银光。银光没入云皎后腰,尾巴根儿一热,她觉着血脉里有什么东西被抻平了,化形稳当了不少。

      “行了。歇会儿。”离渊往偏殿外走,“本王让人送吃的来。”

      云皎从圈里爬出来,腿一软差点跪了。她扶着墙挪到外头,离渊坐在案后接着批折子,旁边小几上摆了盘肉、一碟饼、一碗汤。云皎也不客气,坐下就吃。肉是炙的,外焦里嫩,撒了把粗盐粒儿;饼是发面的,暄软;汤是骨头汤,里头搁了菌子。她埋头吃了个半饱,才想起来问:“你不吃?”

      “本王吃过了。”

      “那你看着我吃?”

      “本王看看你吃多少。”离渊搁下笔,往她碗里又夹了块肉,“三娘说你天天啃馒头就腌萝卜,一顿饭俩铜板。以后晌午来这儿吃,本王管饭。”

      云皎嘴里塞着肉,含糊问:“管饭?为什么?”

      “你化形练利索了,本王才能把气息取回来。你天天啃馒头,练得慢,本王等得烦。”

      “那你这饭是不是得记账?回头从我还你的里头扣?”

      离渊看了她一眼:“你倒是算得清。”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那行,记账。一顿饭算五个铜板,从你欠本王的里头扣。”

      云皎掰手指头算了算,她欠妖王的从“一颗珠子”变成了“一颗珠子加若干顿饭”,但饭钱总比她自个儿掏腰包强。她点点头:“成交。”

      吃完了饭,离渊从案头拿了卷舆图摊开,指着半妖巷到妖宫中间一片空地:“白芷回去之后,豹将军府折子上报,说要查半妖巷的私垦地。那片地界在巷子后头,种着巷子里三成的菜。豹府说要收回去,分给将军府亲兵当马场。”

      云皎凑过去看,那片地她认识,方寡妇的豆子、老周头的菜畦、瞎半仙那棵歪脖子枣树全在那片地上。收回去,半妖巷得饿一半。

      “白芷的主意?”

      “她递的话,豹将军府递的折子。”离渊点了点舆图上那片地,“本王压了折子,但压不了多久。你得想个法子,让豹将军府收不成。”

      “我?我能想什么法子?”

      “你不是挺能忽悠?黑七都让你绕进去了。”

      “黑七那是小打小闹,豹将军府是正经的将军府——”

      “豹将军府的管家,姓胡,胡利。他跟白芷有往来,收过白芷不少好处。你只要把这片地上的事儿搅黄了,让豹府收地收不痛快,本王就能把折子彻底驳回去。”

      云皎盯着舆图想了半天:“豹府收地,得派人来量地吧?量地得有凭据吧?地契在谁手里?”

      “半妖巷的地是官地,租给半妖们种的,租契在巷子里,三娘手里有总契。”

      “那好办。”云皎一拍桌子,“豹府收地,得有租契作废的文书。三娘手里的总契不作废,他们收地就是强占。强占官租地,报上去够胡利喝一壶的。问题是怎么让豹府来收地的人,拿不出作废文书。”

      离渊看着她:“你接着说。”

      “胡利派人来量地的时候,三娘把总契藏起来,就说丢了。没总契,量地的人回去没法交差。胡利要么再等补办总契——补办得走妖宫户司,户司归您管,您压着不办,他就卡住了;要么他硬来——硬来就是强占,半妖巷三十四户联名上告,告到您案头,您正好驳他。”

      离渊嘴角动了动:“你让三娘把总契藏起来?”

      “藏三娘家灶膛里,谁来搜都搜不着。”云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但胡利肯定来硬的,他带兵来量地,三娘拦不住。所以还得有人挡兵。”

      “谁挡?”

      云皎指了指自己:“我挡。”

      离渊挑眉。

      “我昨儿刚被您划成‘妖宫直管’,胡利来量地,我带巷子里的人在地头拦着。他敢动手,就是打妖宫的脸——您刚说这户归您直管,他转头就带兵来拆地,摆明了不把您放眼里。您正好借这个由头,把胡利撤了。”

      离渊看了她半天,忽然笑了。这是他头一回正儿八经笑,银发底下眉眼弯起来,跟平常那副冷脸完全不同。云皎被他笑得一愣,尾巴尖儿不自觉地翘了翘。

      “行,”离渊把舆图一卷,“就按你说的办。本王给你派十个禁卫,胡利来的时候,他们站在地头上,胡利不动手,禁卫不动;胡利动手,禁卫拿人。”

      “那我呢?”

      “你带着巷子里的人,堵地头,喊话,闹得越大越好。闹到妖宫来,本王好有由头撤他。”

      云皎从妖宫出来的时候,日头偏西,禁卫首领跟在后头,怀里抱着离渊赏的一包肉干、一摞饼、一壶汤。球球在识海里算账:“叮,宿主,今日收益——化形练稳了,尾巴收得住,欠妖王的账上多了三顿饭钱,外加妖王派十个禁卫给你撑腰。但你揽了个大事,挡豹将军府的兵。”

      “我知道。”

      “你知道还揽?”

      “不揽不行啊,那地要是被收了,方寡妇的豆子没了,老周头的菜畦没了,瞎半仙的枣树也得砍。巷子里的人刚对我有点好脸,我转头把他们的地弄丢了,以后谁还信我?”

      球球沉默了一会儿:“宿主,你变了你以前就是个熬夜复习猝死的社畜,现在你居然会替人出头了。”

      “那是因为我现在有条尾巴。”云皎拎着肉干往巷子里走,“尾巴被人揪着,才知道疼。”

      回到半妖巷,云皎把肉干分了,饼分了,汤给老猫头端了一碗。胡三娘接过肉干嚼了一口,问她:“妖王叫你干什么?”

      “教我化形。顺便管饭。”

      “就这?”

      “还给了个差事。”云皎把豹府收地的事儿说了,胡三娘嚼肉干的嘴停了,半天才咽下去:“你要挡豹将军府的兵?”

      “带着巷子里的人一起挡。三娘,总契呢?”

      胡三娘起身,从灶膛里扒出个油布包,拍掉灰打开,里头一张泛黄的契纸。“搁了二十年了,头一回有人问。”她把总契往云皎手里一搁,“你可想好了,挡兵这事儿闹大了,豹将军府记你的仇,往后巷子没好日子过。”

      “不挡,地现在就没了。”

      胡三娘看了她半天,把肉干嚼完,拍了拍手:“行,明儿我去跟巷子里的人说。三十四户,能动的都出来,地头堵着。”

      第二天一早,云皎领着一帮半妖站地头上。方寡妇拿着菜刀,老周头扛着锤子,瞎半仙举着卦旗,连老猫头都拄着拐棍来了。地头另一头,豹将军府的管家胡利骑着匹高头大马,身后跟了二十来号亲兵,扛着量地的绳尺和界桩。胡利长得跟个油葫芦似的,圆脸小眼,见地头上站了一排半妖,脸色沉下来:“让开!将军府收地,闲人避退!”

      云皎往前一步:“胡管家,收地得有文书。半妖巷的租契还没作废,您这绳尺往哪搁都不合适。”

      胡利冷笑:“租契?妖宫户司昨儿就批了作废文书,你还在这儿拦?”

      云皎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没露:“批了?拿来看看。”

      胡利从袖子里摸出张纸,抖开来亮了个相。云皎凑近一看,上头果然盖着户司的章。球球在识海里叫起来:“宿主,假的!户司的章边框少了一圈,妖宫章都是双环,这是单环!”

      云皎心里有了底,往后退了一步,冲地头后头喊:“三娘!胡管家说户司批了作废文书,您瞅瞅?”

      胡三娘从老猫头拐棍后头走出来,接过那张纸看了半天,忽然笑了:“胡管家,您这章不对啊,户司的章是双环,您这是单环。假的吧?”

      胡利脸色一变:“放屁!这是户司正经批的!”

      “正经批的您让户司来人对质,”云皎接话,“妖宫禁卫就在后头站着呢,您让他们去户司跑一趟?”

      胡利往地头后头一看,十个银甲禁卫站成一排,领头那个面无表情,手按刀柄。胡利咽了口唾沫,把那张纸收回去,硬撑着:“好!你们等着!我这就去户司重办!”打马回头走了,二十来个亲兵跟着撤了。

      云皎看着他们走远,腿一软差点坐地上。胡三娘拽住她:“别倒,巷子里人看着呢。”

      云皎站直了,冲地头上三十来号半妖挥手:“散了散了!明儿再来!”

      半妖们笑嘻嘻散了。云皎回屋刚坐下,窗户框上银线闪了闪,字迹又多了一行:

      “胡利去户司了。本王的人在那等着。”

      云皎松了半口气,又提起来:“球球,胡利要是发现章是假的,他会不会反咬一口?”

      “肯定会。但妖王在户司等着他,他咬不着你,得咬自个儿。”

      云皎躺床上,珠子搁枕边,尾巴尖儿银光一明一灭。她忽然想起什么:“球球,妖王今儿为什么管我饭?”

      球球:“他说怕你练得慢。”

      “他以前不也等着吗?怎么突然急了?”

      球球沉默了一会儿:“宿主,你算算日子。他内丹缺一角,每年入冬要裂一回。现在离入冬还有多久?”

      云皎掰手指头算了算,脸色变了:“不到一个月。”

      “对。他等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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