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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熬夜复习,一睁眼成了妖 云皎熬夜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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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熬夜复习,一睁眼成了妖
云皎记得自己最后一眼看的是《古代礼制专题》第三章——商周祭祀用鼎制度。键盘上还粘着半块饼干渣,保温杯里的咖啡凉透了。凌晨四点十三分,她实在撑不住,脑袋磕在摊开的笔记本上,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这破考试谁爱考谁考。
然后她死了。
死得毫无尊严。法医大概会写“过度疲劳引发心源性猝死”,室友会发现她时,她脸还压在商周祭祀制度那一页上,口水洇湿了“天子九鼎”四个字。云皎想,这要是传出去,考古系未来之星猝死前最后学术成果是一摊口水,她做鬼都不甘心。
但她没做成鬼。
再睁眼时,天是紫的,还往下掉毛。大团大团的毛,灰的白的黄的,跟棉花铺子炸了似的往她脸上糊。云皎被呛得连打三个喷嚏,撑着手臂想坐起来,掌心按到一样东西——软塌塌、热乎乎、还在喘气。
“哎哟我的腰!”被按的东西惨叫一声,蹿出去三尺远,扭过头来瞪她,“半妖怎么了,半妖就能随便按老娘的腰?老娘这腰推拿一回五个妖币,记账上了啊!”
云皎看过去,一个穿绛红大褂的胖妇人正叉腰瞪她,头发盘得溜圆,插了根黄瓜当簪子。身后是条窄巷,两侧挤挤挨挨排着土墙茅顶的铺面,招牌上写的字她一个都不认识,但歪歪扭扭的“半妖巷”三个字她看懂了——那字上还沾着葱花儿,像刚被人拿菜刀刻的。
“胡三娘我跟您说多少回了……”云皎张口就是这句话,说完自己先愣了。胡三娘?她认识这人吗?为什么她脑子里蹦出来“胡三娘”三个字,还知道这人最烦别人赖租子?
“您什么您,”胡三娘伸出肉乎乎的手掌,“三个月房租,十五个妖币,今儿再不交,你铺盖卷儿老娘扔巷口喂狗。别跟老娘说没钱,前儿个你还蹲门口啃鸡腿呢,老远我都闻着油星味儿了。”
云皎低头看自己。粗布衣裳,灰扑扑的,袖口磨出了毛边,手一摸脸——爪子,毛茸茸的爪子,还带肉垫。她哆嗦着摸脑袋,摸到一对软耳朵,再往下摸,尾巴,一条灰不溜秋的长尾巴。
“我是……妖怪?”
“半妖!半妖!说多少回了半妖!”胡三娘翻了个白眼,肉手一挥,“你爹娘把你扔巷口那会儿我就说了,半妖最麻烦,化形都化不利索,长到十八了尾巴还收不回去,丢不丢人?”
云皎“嗷”一嗓子跳起来,尾巴果然从裤腰后头钻出来,灰毛炸成了蒲公英。她顾不上丢人,脑子里突然涌进来一堆东西——半妖云皎,爹是路过的野狐妖,娘是半妖巷洗衣裳的兔妖,爹跑得快娘死得早,留她一个在巷子里靠帮人抄书换烂馒头。抄的书叫《百妖谱》,她抄得最熟的一页是“混沌妖丹”——开天辟地时补天者散落的妖力碎片,传说集齐了能如何如何,后面那页被老鼠啃了。
“她”十八岁,化形不稳,收不住尾巴,半妖巷最底层。
云皎想,我这是穿成了个什么玩意儿。
胡三娘伸手来揪她耳朵:“别跟老娘装傻充愣!今天不给钱,拿你尾巴抵账,隔壁狐狸皮张老板正收灰毛呢——”
“等等等等!”云皎往后一缩,脑子里那堆信息还在打架,但身体先动了,“三娘,咱俩商量商量。您这房租十五个妖币,我确实没有。但我能给您赚回来。”
“哦?”胡三娘手一顿,“怎么赚?”
“您这巷子里住着多少户?”
“三十来户,咋?”
“三十来户,收租您一家一家踹门,踹得过来吗?我帮您收。”
胡三娘眯眼:“你?你自己都交不起。”
“我交不起是因为没人帮我收,”云皎搓了搓爪子,感觉脑子里那些“现代谈判技巧”正跟“半妖巷生存法则”噼里啪啦地打架,最后打出来一套歪理,“您想啊,您腿脚是不错,可三十来户跑下来,鞋底磨穿两双。我帮您跑腿,您抽成,我拿跑腿费。另外——”她压低声音,“黑七那帮巡逻队保护费涨了五成,您知道吧?他们专挑软柿子捏,您这巷子里全是软柿子。我能让黑七半个月不来烦您。”
胡三娘瞪圆了眼:“你?能让黑七不来?”
“半个月,”云皎伸爪子,“半个月之后,我要是办不到,尾巴您拿走,我自个儿爬巷口趴着去。”
胡三娘上下打量她半天,忽然扭头冲巷子深处喊:“老李头!记上,半妖云皎欠租十五个妖币,半月内还清!还不清的……”她回头瞅云皎尾巴,“灰毛狐狸皮,张老板收。”
云皎尾巴尖一抽。
胡三娘走了。云皎蹲在土墙根下,双手抱头。穿成半妖,负债十五个妖币,尾巴还收不回去,随时可能被剥皮,这日子没法过了。
“叮。”
一声脆响在识海里炸开。云皎吓了一跳:“谁?”
“叮,宿主的脑子,是空的。确认完毕。”
云皎眼前凭空浮出来一个光球,灰不溜秋的,跟她尾巴一个色儿,声音是个七八岁小男孩的嗓音,但语气欠揍得像个老太监:“本系统编号零零七,负责指导废物宿主修炼成……呃,先成个完整妖吧。你太废了,目标我都定不出来。”
“……你谁?”
“说了零零七。你识海里那堆信息是我传的,不然你以为你穿越还带脑子?你那脑子压根没跟过来。”
云皎:“……你才没脑子。”
球球:“宿主,你急了。急了说明我说对了。行了别废话了,开始修炼。你化形不稳,再拖下去尾巴真要让人薅了。”
“修什么炼,我都快饿死了——”
“滋——”
一道紫电从识海劈出来,云皎整个人被电得原地弹起,尾巴炸成扫把,头发根根竖立,嘴里冒出一股焦糊味儿。巷口路过一条黄狗,闻了闻她,扭头跑了。
“你——电——我?”云皎牙关打颤。
“电你都是轻的,”球球淡定得很,“知道前头那些半妖怎么死的吗?有饿死的,有被巡逻队打死的,有化形失败直接爆体而亡的。你猜你是第几个?”
“第几个……”
“前头一百零七个,死之前都跟你一样嘴硬。有的说‘我明天就修炼’,有的说‘我就歇一天’,有的说‘你别电我我这就来’。第一百零七个最逗,说‘你电啊你电啊我就躺这儿有本事你电死我’——”
“然后呢?”
“然后他死了呀。我这不刚说的吗,前头一百零七个,死之前都嘴硬。”
云皎:“……”
球球:“所以,修不修炼?”
“……修。”
“乖。先化形。尾巴收回去。”
云皎憋着一口气,按照脑子里那堆乱七八糟的功法转了一圈,尾巴果然缩了回去——缩得不太干净,裤腰后头鼓了个包,但好歹像个人了。球球“啧”了一声:“勉强吧。明天继续。”
“明天?”
“你现在这身体,一天能修炼一炷香就是极限。你还想一口气吃成个妖王?做梦。明早鸡叫,我准时电你。”
云皎想骂人,但识海里那点电火花还在噼啪响。她把话咽回去,扶着墙站起来,肚子咕噜一声。她想起胡三娘说前儿个蹲门口啃鸡腿,可她翻遍全身上下就摸出俩铜板,铜板上还铸着“妖”字。
半妖巷的铺子陆续上板了,一股泔水混着草药的味道漫过来。云皎拖着步子往巷子深处走,路过一家挂着“药阁”小牌的门脸,里头传来摔东西的动静和女人骂声:“说了多少回,低等半妖的玩意儿别往老娘柜台上摆!晦气!”
一个灰衣小妖抱着包袱被推出来,差点撞云皎身上。小妖连声道歉,跑远了。云皎多看那药阁招牌一眼——白芷,半妖巷药阁阁主,后头有靠山,看不起半妖。脑子里信息自动弹出来,她叹口气,穿过来连个新手礼包都没有,尽附赠麻烦。
再往前走,巷子尽头是条窄河,河上架着座烂板桥,桥那头就是妖宫外城墙,金碧辉煌得跟云皎这身灰布衣裳格格不入。桥边蹲着几个巡逻队打扮的,为首黑脸大个儿正揪着一只老猫妖要保护费。老猫妖哆嗦着掏钱袋,黑七嫌少,一脚踹翻菜筐,萝卜滚了一地。
云皎脚步一顿。球球在识海里报账:“黑七,巡逻队小队长,狐假虎威那种,后头靠的是豹将军府上管家。宿主,你要‘以德服人’那个活,揽都揽了,别怂。”
“我没怂。”
“你腿在抖。”
“我冷。”
“你尾巴毛都炸了,冷什么冷。”
云皎深吸一口气,把尾巴又往裤腰里塞了塞,抬脚往桥边走。黑七余光瞥见她,咧嘴一笑:“哟,灰毛半妖,保护费涨了,你那份儿——”
“七爷,”云皎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跟您商量个事儿。”
“商量?”黑七把老猫妖往旁边一推,菜筐彻底翻了,“商量什么?”
“您这保护费涨五成,收得是痛快,可您想过没有——”云皎往前凑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俩人的音量说,“您收了半妖巷的,回头豹将军府上管家问起来,您报多少?”
黑七脸色微变。
“您报五成涨头,管家抽走三成,您到手两成。可要是——”云皎竖起爪子,“您跟半妖巷说涨五成,跟管家说涨三成,中间那两成……半妖巷出,您拿。巷子里三十来户,一家多出几个铜板,凑一块儿够您多喝几顿酒。账面上的事儿,做平了不难。”
黑七眼珠子转了转。
云皎又说:“再说了,您这收租的架势,今儿踹萝卜明儿掀摊子的,半妖巷要是真被您收穷了,下个月您收谁的?细水长流,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我帮您把巷子里那帮刺头说服了,您坐收,我跑腿,两全其美。”
黑七盯她半天,忽然笑了:“你个小半妖,哪来的弯弯绕?”
“三娘教的。”云皎面不改色地把锅甩出去。
“胡三娘?”黑七撇嘴,“她要有这脑子,早把巷子租出去了。”
“那您就当是我自个儿想的。”
黑七把老猫妖的钱袋掂了掂,扔回去俩铜板,斜眼瞅云皎:“半月。半月之内,半妖巷要是有一户闹起来,我唯你是问。”
“成。”
黑七带着人晃悠走了。老猫妖冲云皎作了个揖,捡起萝卜跑了。云皎转身要走,余光扫到河对岸妖宫外城墙根底下,一道银光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
球球在识海里“咦”了一声。
“怎么了?”
“没什么,”球球语气有点怪,“宿主,往回走吧,你该回去抄书还债了。”
“你刚才‘咦’什么?”
“我说了吗?没有。你听错了。你脑子空的,听什么都像‘咦’。”
云皎想怼回去,但尾巴根儿忽然一阵发麻,她摸了摸,尾巴缩得太快,扎了一裤腰毛刺。她龇牙咧嘴地揪毛,没注意河对岸的墙头上,一只银白色的小狐狸正歪头看她,尾巴尖儿上沾了块灰,红瞳里映着半妖巷的破招牌。
小狐狸看了她一会儿,转身跳下墙头,往妖宫方向跑了。
云皎揪完毛刺,肚子又叫了。她数了数手里的两个铜板,决定去买个馒头。穿过烂板桥的时候,她没注意到,桥板缝里卡着一颗珠子,灰扑扑的,跟球球一个色儿,隐隐透着光。
馒头铺老王头收了她一个铜板,给了半个馒头,嫌她尾巴没藏好:“半妖就是半妖。”云皎就着凉水啃馒头,蹲在铺子檐下翻脑子里的《百妖谱》残页,翻到“混沌妖丹”那页,老鼠啃掉的那行字底下,不知被谁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
“吃了别咽,会死。”
云皎盯着那行字:“球球,这字谁写的?”
球球:“不知道。你那脑子是空的,这字是原来那个云皎写的。”
“她怎么知道吃了会死?”
“你问我我问谁?我就一系统,又不负责考古。”
云皎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身后三步远,那颗卡在桥缝里的灰珠子正一下一下地闪,跟心脏跳似的。更不知道的是,妖宫最高的那层塔楼上,银发红瞳的妖王离渊刚听完黑七管家的回报,指尖在扶手上敲了敲。
“半妖巷,”他念了一遍,“胡三娘教的?”
管家弯腰:“黑七是这么报的。”
离渊没说话。他案头放着半块碎裂的玉,裂缝里往外渗黑气。三天前,他内丹缺了一角,补不回来。老龟说碎片掉在妖界某处,落进活物肚子里了,得等那活物自己化形化利索了才能取出来,不然硬取会碎。
他本来想,掉谁肚子里不是掉,等那半妖化形稳了直接剖了取出来就完了。
可刚才黑七报上来的话——
“您报五成涨头,管家抽走三成……”
离渊嘴角动了动。这哪像胡三娘教的。胡三娘那脑子,想得出这种弯弯绕?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半妖巷的方向。暮色里,一个灰扑扑的小身影正蹲在馒头铺门口揪尾巴毛,揪一下龇一下牙。离渊看了她半天,忽然抬手,指尖凝了一缕银光,往桥缝那颗灰珠子的方向弹了一下。
珠子咕噜一滚,不见了。
“本王倒要看看,”他收回手,银发被夜风吹起来,“你化形化利索了没有。”
半妖巷那边,云皎忽然觉得牙痒,打了个喷嚏。球球在识海里敲锣打鼓:“叮!宿主,有妖气!有妖气靠近!”
“什么妖气?”
“大妖!特别大!比黑七大多了!快跑!”
云皎蹭地站起来,尾巴没收住,“嘭”地从裤腰后头弹出来,炸成一条灰扫把。她扭头往巷子里跑,跑了两步,脚底下“咯”一声,踩到什么东西,滑了一跤,脸朝下拍进馒头铺门口的烂菜叶堆里。
她手忙脚乱爬起来,回头一看——
桥那头,暮色最浓的地方,一双红瞳正不紧不慢地往这边走。银发在风里飘,脚步踩在烂板桥上,桥板连响都没响一声。那人走到桥中间,停下,低头看了看脚边——云皎刚摔出来那颗灰珠子,正滚到他靴子尖儿上。
他弯腰,两根修长的手指把珠子夹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然后抬眼望向菜叶堆里的云皎。
“你的?”
云皎摇头。
“那本王收了。”
“你收你收!”云皎从菜叶堆里往外爬,尾巴还拖在后面,沾了半片烂菜叶子。她心想这人看着不好惹,赶紧溜,结果爬了两步,识海里球球突然尖叫起来,声儿都劈了——
“宿主!那颗珠子!那颗珠子——那是妖王内丹碎片!你刚才踩的那颗!他手里那颗!是妖王内丹碎片!!!”
云皎脑子“嗡”一声。
她猛地扭头,银发男人已经把珠子举到嘴边,用牙轻轻一磕,跟磕瓜子似的,“咔”一声脆响。
“你——”云皎伸爪子,“那是我先踩着的!”
离渊嚼了嚼,咽了,面无表情地评价:“有点腥。”
云皎:“……”
球球在识海里抱头嚎叫:“完了完了完了,他吃了!他自己吃了!宿主你捡回来那玩意儿是人家内丹碎片!完了完了——”
云皎:“那你说我捡回来干嘛的?”
球球:“我让你捡回来炼化了修炼用的啊!谁让你捡完往地上摔的!”
云皎:“我摔了吗?我那是滑倒!”
离渊看着眼前这个小半妖蹲在菜叶堆里,尾巴炸着毛,跟识海里那个不知道什么东西吵得满脸通红,嘴里的内丹碎片化开一丝暖意,缺了的那一角补上了一点点。
他转身走了。银发在风里飘,跟来时一样不紧不慢。
云皎蹲在原地,半天才憋出一句:“……他到底来干嘛的?”
球球有气无力:“来收珠子?不,来收你的。内丹碎片虽然碎了,气息还在你身上呢,宿主你踩完珠子又摔了,那碎片味儿沾你一尾巴毛,你完了。”
云皎低头看自己尾巴尖儿,果然,灰毛尖儿上隐隐透着点银光。
“那他怎么走了?”
“不知道。可能是……”球球也摸不着头脑,“回家吃饭?”
云皎爬起来,拖着尾巴往胡三娘给的那间破屋走。推开门,屋里就一张板床一张瘸腿桌,桌上摞着抄了一半的《百妖谱》。她瘫在床上,觉得这一天过得跟做梦似的。
尾巴尖儿上的银光慢慢暗了。她困得眼皮打架,快睡着的时候,球球突然“叮”一声。
“宿主。”
“嗯……”
“那珠子他嚼了咽了,但气息粘你尾巴上了。他要是想找,顺着味儿就能找着。”
“找就找呗,他那么大一个妖,还能吃了我?”
球球沉默三秒:“他真能吃了你。”
“……那我明天跑路。”
“跑哪儿?”
云皎想不出来了。半妖巷最底层,十五个妖币的债,尾巴收不利索,还沾了妖王内丹的气息。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球球。”
“嗯。”
“我能不能再死一回?”
“不能。醒了就得修炼,明早鸡叫,我准时电你。”
云皎绝望地闭上了眼。
她没看见的是,破屋的窗外,银发红瞳的妖王离渊正靠在墙根底下,侧耳听了一会儿屋里的动静,嘴角动了动,抬脚走了。临走前,他抬手往窗户上画了个符,银光一闪,没入木框。
“跑?”
他轻哼一声。
“本王封了巷子,你跑一个试试。”
月亮爬上来,半妖巷静了。云皎睡得人事不知,尾巴从被窝里钻出来,灰毛尖儿上那点银光一明一灭,像在给谁指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