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朝烟晓》王心玉

6、福倚祸伏

　　每日忙完王府晚膳的准备，沈崇夏就回家推着她的小摊车去州桥卖臭豆腐。
　　今日事情结束得早，天还没黑沈崇夏就出来摆摊了。
　　州桥虽然繁华，来往过路人很多，但沈崇夏的生意也算不上好，每晚能卖出个十几份都算好的。照这样发展下去，离赚回本钱都要好些日子。
　　“阿娘，我要吃这个！”
　　稚嫩的童声打断了她的愁绪，扎着两个小发揪的女孩正扯着她母亲的裙角。
　　“好，好，宝儿鼻子真灵，就爱这臭烘烘的吃食。”妇人刮了一下女孩的鼻头，牵着她来到沈崇夏的摊前。
　　“娃娃爱吃臭的，来我这可是来对了。”沈崇夏换上笑脸，赶紧拿出原胚一个一个下入油锅。
　　“自从带她去北安寺吃一回素斋，好了！尝了臭皮子，就天天嚷着要吃，也不晓得随了谁好这口。”
　　听了母亲的话，女娃不服气似的撅起嘴，把头往旁边一扭，“就是好吃嘛！”
　　“真的？改日我也去尝尝。”沈崇夏也爱吃，自然起了心思。
　　“那你须拣个日子早去，去得迟了，便没的了。”
　　“北安寺的香火很旺吗？”沈崇夏用筷子搅动着油锅，等着豆腐颜色变深。
　　“那倒不然，原本去那供奉的人并不多，只是有日宝安公主去吃斋，不知怎地，竟泪如雨下，大伙都好奇这滋味，就纷纷来尝，去的人就越来多了。”
　　“原来如此。”沈崇夏捞出豆腐和甜酱混匀，用荷叶装好，抽出几根签子插在上面，交给女孩手中。
　　要是她的摊子也有个这样的故事，那她肯定不愁生意了。
　　可她上哪去寻这样一个人物，又怎么制造这种故事呢。
　　编一个？沈崇夏最不会的就是讲故事，热闹是他人的，她给自己的定位从来都是坐在台阶边的旁观者，静静看着一切发生。
　　只能找人做这事情，可是那又得花钱了，她不禁叹了口气。
　　“要三个大份的，不用找了。”来人将一块碎银子放在案板上。
　　沈崇夏看清来人帷帽下的脸，瞪大了双眼。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宝安公主旁边的大块头神情紧张了起来，直到那卖炸豆腐的小娘子憋了半天喊出：“恩人！”，阿明才放松了警惕。公主只有出街闲逛的时候才带着她，穿房越脊时只有阿真当暗卫跟着，肯定又是哪回扮游侠救的小娘子。
　　“你是？”公主一脸疑惑。
　　沈崇夏有点尴尬又有些落寞，对方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逗你的，我记得你，我这人有些恶趣味，喜欢看别人尴尬的表情，抱歉。”
　　沈崇夏一下子又很感动，“恩人，你救过我的命，我请你吃，不用付钱。”
　　她把碎银子塞到阿明手上，公主盯着她看了一会，也没说什么。
　　炸完三份豆腐要好一会，沈崇夏觉得现在这个机会错过就不再有了，在内心挣扎纠结好久，才开了口：“恩人能否帮我一个忙，我以后定当相报。”
　　她看着公主的眼睛，顿时有些心虚，声音越来越低，但还是趁着这口气说完，“我想恩人帮我这摊子引些人气。”
　　“这如何——”阿明刚出声，就被公主打断。
　　“好啊！”
　　沈崇夏心里都没想着这事能成，欣喜地抬起头，越发觉得公主像天上的明星，浑身都在发光。
　　“谢谢恩人！”
　　甚至不用沈崇夏想出法子，公主就拿好主意，在阿明旁边耳语几句，看见沈崇夏好奇的眼神，笑着道：“你且等着，看我们来一出。”
　　待沈崇夏装好豆腐，宝安公主一把拿过去，阿明作势要拦着。
　　“公主！可不能吃这种腌臜臭物，回宫嬷嬷又要说我了！”
　　声音大得引得行人纷纷望了过来。
　　“我偏要尝！”
　　纵然阿明块头大，公主身姿灵巧，几下躲过阿明的抢夺，往后蹦到几米之外，拈了一块放嘴里，笑着：“欸！好吃！”
　　“公主！”
　　阿明发出凄惨的叫声，“且不说这路边的粗贱食物，这么臭的东西如何能吃！”
　　“这是闻着臭吃着香！阿明你不吃真是太可惜了！”公主冲沈崇夏眨眨眼，挺高音量，“小娘子，我下次还来买！”
　　说完她就穿过人群跑了，阿明一边无奈地喊着几声“公主”一边紧跟着追上去，留下路人在风中凌乱。
　　人群开始议论起来。
　　“刚刚那人是公主？”
　　“我当差时见过，看着确实像宝安公主。”
　　“什么吃食恁地美味，公主降尊也要吃？”
　　“好像是那个小娘子卖的炸豆腐。”
　　很快沈崇夏的摊位前就聚集起了一圈人，个个举起铜钱要买。
　　“别急别急，一个个来！”
　　看完了这出戏，沈崇夏赶紧招呼起客人，她没想到效果那么好，生意一下子火爆起来。
　　准备的原胚很快就用完了，还有人问她何时摆摊，明日再来买。
　　沈崇夏数完今天赚的铜钱，笑开了花，怪不得现代的商家都喜欢营销，今晚比前几天加起来卖的份数都多。
　　回家的步子都轻快不少，她推着车子拐进巷子里，正有一黑衣人站在拐角。
　　她身子一震，立马闪过上次被劫持的场景，放下摊车正想跑，一个女声喊住了她。
　　“沈娘子，等等。”
　　那人闪现到她眼前，亮出了牌子，压低了声音，“我是公主的暗卫。”
　　沈崇夏不认得牌子，看工艺很精致，应该做不了假，遂停下来，观察眼前的人，个头倒不高，与她差不多，身材精练，全身包裹得只露出一双眼睛，那黑窟窟不见底的瞳孔，仿佛不会流露任何情绪。
　　对方见她确定身份，就从怀里拿出一小串铜钱：“不多不少，二十四文，公主让我带给给娘子。”
　　她这才松口气，原来是为这事，“不用不用，你们公主有恩于我，我不收她钱。”
　　“娘子还是收下吧，不收回去我不好交差。”说着黑衣人拉起她的手，把钱放她手里攥着。
　　“谢谢。”沈崇夏喃喃道，见她转身要走，赶紧拉住她的袖口。
　　“沈娘子还有何事？”
　　沈崇夏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不自觉加快了语速，“我只是有些好奇，当初公主在北安寺吃斋为何会哭？”
　　听了这话，黑衣人语气反而柔和不少，有些似笑非笑：“有缘再得见，沈娘子亲自去问公主吧，我想公主不会介意的。”
　　说完，就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