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重生 可她还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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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车撞过来的时候，符安怡下意识把方向盘往右打死以想让右边的人不被波及。可撞击那么猛烈，整辆车几乎都被在一刹那飞了出去。
火光中，她往右看去。谢呇悠眉头微蹙，似乎对于刚有睡意就被打扰感到不满。她没来得及看清，那个人已经猛地撞向车门那边，血肉晕开来。
符安怡感觉自己也跟着血肉模糊起来。疼痛只是□□上的，而让她备受折磨的是心灵上的愧疚和不舍。
可惜自己煞气太重，可惜谢呇悠也要去鬼门关前走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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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安怡意识一片混沌，身上似乎有钝痛，却因脑海中不清明的念头削弱了不少。
真好啊，她死了，她梦寐以求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可惜谢呇悠也受伤了吧？
漫天玻璃的碎片仿佛还在眼前，谢呇悠会死吗？如果受伤之后会恨自己吗？
呜哩呜哩呜哩——救护车的声音，很吵。
救不活我的，不要再徒然尝试，请让我远离人间，还我解脱。
声音渐渐变得辽远，直到眼前仿佛出现了一道光，符安怡以为是她那走了不久的父亲来接她了。
来不及沉浸于将要重逢的喜悦，光逐渐暗淡，像车祸里大火寂灭的一刻。
脑子又活了，她甚至感觉到身体上很难受，似乎是被强塞进了不属于自己的容器中。
符安怡睁开眼，入眼的是灰黑色的天花板。四下的陈设都很陌生，又破又小的房间里，斑驳泛黄的墙皮大块大块翘起，露出底下潮湿发黑的水泥底色。
狭小的窗户蒙着一层厚厚的灰，透进来的日光昏暗又稀薄，将整个房间衬得压抑沉闷。
很熟悉。
她费力地动了动指尖，指尖僵硬麻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符安怡！我上老板娘家去了，今天记得去的是六年级的教室啊，就在你原来班级的上面一层。跟不上的话就去找老师说——不对，你不可能跟不上。不是，小兔崽子，你在听吗？”
女人粗暴地推开房间门，穿着朴素的毛衣，看上去四十来岁。依稀可以从她的表情里辨出年轻时的姿色，也能看出过往的泼辣劲儿。
“妈？”符安怡下意识道，她揉了下眼睛，还不太能接受眼前的景象。
记忆猛地回笼，她想起这是自己在小学时期住了没几年的出租屋，眼前的女人是她的妈妈，符凤英。
“哎，说多少遍揉眼睛对视力不好，刚刚说的你听见了吗？今晚放学直接上你舒琴阿姨家住去。”符凤英自顾自说下去，没有注意到符安怡空白的眼神。
“舒琴阿姨？”她弱弱发问。
“你是不是一觉把脑子睡傻了，就是谢呇悠姐姐家呀。快点起来。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不要赖床，都跳了两级的人了。”
什么？跳了两级？那应该就是小学时期。
“妈，我不想跳了。”
“哎，你这小丫头发什么疯？我为了你，还有你爸捅的那个窟窿，现在都要给人做保姆了。你当初哭着闹着求着让我给你办的时候是怎么样的？现在你又不满意了。”
符安怡沉默了，当初她是为了缩小和谢呇悠之间的差距，早点和谢呇悠学一样的知识，四年级的时候跳了一级，半年后又要再跳一级，才十一岁就升到了六年级。
她和谢呇悠差了四岁多，中间隔了五届。原本她的计划是在升小学前再跳一级，这样就能在谢呇悠上初三的时候读初一，待在同一栋教学楼里。
可没过多久，升学的体制卡得越来越严，她的计划落空。
她便把自己和谢呇悠没有共同话题这件事归罪于符凤英当初没有同意她更早跳级。
自那以后，她总跟符凤英争吵。符凤英性格强势，却没有文化，只知道尽力把她捧得更高。今天就是她为了赚更多的钱去市里面给人家当住家保姆的第一天。
而她本就性子冷硬，后来一路往上走，越站越高，和符凤英也愈发疏远。旁人都说她这个女儿不记恩情，只记得仇怨，可符凤英始终尽着做母亲的本分，待她一如从前。
虽然还没有弄清重生是什么原理，她以前也从未看过类似的话本，不过符安怡很快接受了现实。
今天是她第二次跳级，也是第一次去谢呇悠家常住。看着眼前鲜活强势的母亲，她难得心生一点眷恋，好像自己只是做了场噩梦，到了将醒时分。
如果真的有重生，她不想再把所有爱她的人拒之门外，也不想再缠着谢呇悠，成为她避之不及的负担。
“妈，”她有点哽咽，“好，我去。”
符凤英得到了回应就往外走，符安怡叫住了她。
“妈，我有个问题。”她说得很慢，“如果，我是说如果，一个人发现自己对所有人都是负担，给所有人带来的只有灾难，那她应该主动离场吗？”
听到这话，符凤英不解地皱了皱眉。依她所见，符安怡虽然早熟，却还不至于提出这样的问题。
“安怡，这样的人需不需要主动离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不会是负担，给我，给我们所有人带来的也不只是灾难，有你是我的福分。你是不是想爸爸了？想的话就去医院多看看他，我联系舒琴阿姨，让她带你去——”
符安怡打断她：“好了知道，我要上学了，你快走吧。”她怕自己露出太多反常。
符凤英见她回到了那种唯读书是要务的状态，也没多想就风风火火出门去赶公交了。
符安怡一个人留在房间，望向墙上的钟指针才刚指到六点，离上学还有挺长一段时间。
她习惯让符凤英每天上班前把她叫醒，然后自己爬起床做昨晚给自己布置的奥数题。
依着记忆，她一眼就瞥见了被扔在床头的奥数题集。伸展一下筋骨，这副明显小很多的身体让她百般不习惯。她伸手拿过题集，是初中预科的基础题。
小孩的字稚嫩却透着不耐和自信，凌乱如蚂蚁的扭曲字迹把她自己吓得不轻，几乎是瞬间合上了题集。
明明能写好的字，她偏要发泄似地把字母挤到一起。原来她在这么小的时候就已经显出病态的不正常了。
家里太多旧忆不宜久留，她随手揣了几本书进书包，背着就往学校去。
走了没几步路，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两下。
今天符凤英没有给她备好早饭，她觉得奇怪，在学校附近找了家早饭摊打算将就一下，停下步子在书包里捣鼓。
她记得自己这段时间攒了几百块零钱准备给谢呇悠买礼物的。也不知是不是小孩子手脚短的缘故，她掏了许久都没掏到。
“安怡，没吃早饭吧？”早饭摊的店主叫住她。
她看过去，没有应声。一方面疑惑，一方面想起这个年纪的自己，包括后来的自己，本就不会搭理外人。
“你妈付了你一个学期的早饭钱，让你周末或者吃不惯呇悠家的早饭就过来我这吃哦。”
“谢谢。”符安怡静而缓地吐出两个字，上前接过包子和豆浆，果然都是她爱吃的。她一边离开，一边拆开塑料包装，一口咬下去。
“哎，”店主看着她小小的身影，一本正经的样子，觉得好笑，“你不是说不边走边吃？”
什么？还不让边吃东西边走路？那她的肚子何以满足？
符安怡沉思两秒。哦，这时候的自己，是因为前不久谢呇悠在她面前说了句，不觉得边走路边吃东西很难看吗？于是下定决心不再有此行为。
什么德行啊？为了表示反抗，她大摇大摆叼着包子走进校门，门卫大叔用新奇又敬畏的眼神盯着她。
她依着记忆爬上三楼。洪南的教育很落后，小学和初中开在一起，两栋楼间隔得很远，整个校区只有一千余人。
步入教室，灰尘和粉笔的气味呛得她咳了几声。多媒体在这里还没有普及，灯暗着，里面就只有黑板淡淡的反光。她刚挑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教室空落落的，外面就传来脚步声。
“听说今天来了个跳级的，有病吧，自己爱学学。有本事上市里去啊，留在我们这学个屁。”
“哎呀，那个人不就是她爸常年在医院里躺着的那个吗？就楼下经常一个人去男厕所门口接水的，长得精致跟个娃娃一样，就是半天闷不出一句话。要不是我弟和我说过，我还以为她是个哑巴。”
符安怡静静听着。这个班她待了一个学期，连三个同学的名字都没记到。记忆里没有这段交流，应该是今天来得太早，又或者是这点小事，当年根本没有在她心底掀起什么波澜。
她径自出了教室，沿着长廊往另一边走，打算去老师办公室报个到。
一眼看过去，那两个男生的脸格外熟悉，赫然是后来初中霸凌过她的男生。
“喂，你爸是不是不要你了？”那个男生大约是见她愣住，胆子大了些，试探着开口。
符安怡脚步一顿，以前自己面对这类话从来都是无动于衷。但她一见到这两张脸就想到当年谢呇悠挡到她身前的样子。少女高挑，扬手将自己撇到后面，皱着眉呵斥几个张牙舞爪的男孩。
她肩膀微抖了一下，如果不是这些人这些事，她大概也不会轻易喜欢上谢呇悠。她们大概真的能当亲密的邻家姐妹，在身旁陪她一辈子。
“呸，私生女。和你妈那个小三一样恶心。”
隐忍，克制？来之前她明明答应过自己，除开和谢呇悠相关的事，其余全都顺着原本的轨迹走。
她从前对自己的人生本就没有期盼，被命运、旁人推着读书、创业，就算那是她最擅长的事，也从来不是顺着本心。
她想要什么？她有心吗？她不知道。活了那么久，她近乎无情，像一个游离在世界之外的局外人。
可她不甘心再体会一遍那种与世隔绝的冰冷，被欺侮，默不作声。人间的烟火，那些平凡的夙愿，她也想试着感受一回。
于是她转过头，两三米的距离被她猛地拉近。纵然身形娇小，手脚也还不灵活，她还是扬手，朝着那两个说话的人甩了一巴掌。
“你有爸也不见得多有教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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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孩子我们知道的，虽然安静了点，但从来不惹事的，肯定有什么误会。”老师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
“林老师别为她开脱了，找她家长说一下情况得了。”
“哎呀，人家家长刚去市里面，又不能面谈。不对，安怡，你妈妈是不是说你这段时间去谢呇悠姐姐家住？林老师，我们不可能把她阿姨叫过来，要不就让谢呇悠这孩子看教育一下或者管一下她吧，听说也是个懂事的孩子。”
符安怡抿着唇，心底只剩一股荒谬的涩意，只觉命运狠狠扇了她一个巴掌。
“不要找她。”她说。
“为什么呀安怡？”老师对她说话轻声细语，毕竟难得出跳级的小女孩，又长得娇小柔弱。
“她会说我，我怕。”
老师：“？”打人的时候你怎么不怕呢？
她有时候真的挺羡慕谢呇悠睁眼说瞎话的能力，她到现在还不会撒谎，只默然垂眼自嘲。
她竟然真的跟两个小学生置气动手，居然还要因此见到谢呇悠。
可她还没有准备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