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序星环》陆宴行

7、下班时间 凛

　　凛夜修觉得，自己今天一定是倒了八辈子霉，好不容易从守卫军手里逃出来，结果又被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追着跑。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一扇门，门上居然还写着权限不足。他甚至开始怀疑，这座仓储中心是不是专门和他作对的。
　　“桃乐乐，快点啊！”
　　“我在想办法啦！”
　　桃乐乐飞到门禁屏幕前，两只小手在上面快速划动，屏幕上的字符不断闪烁，偶尔还会跳出几段乱码。
　　凛夜修回头看了一眼。
　　那道灰白色的身影已经爬到了通道上方，它的四肢紧贴着墙壁，身体几乎与天花板平行，正一点点向他们靠近。
　　“它过来了！”
　　“我看见了！”
　　“那你倒是快点啊！！”
　　“你以为我不想吗？！”
　　桃乐乐的身体闪烁了几下，屏幕上的文字突然变成了一片红色。
　　权限验证失败，请联系管理员。
　　凛夜修：“……”
　　他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的东西。
　　“管理员就在这儿呢。”
　　桃乐乐也看了一眼。
　　“可是它看起来不像能帮我们开门的样子。”
　　“那你觉得它像什么？！”
　　“像是会把我们赶出去的样子。”
　　“我谢谢你啊！！”
　　就在两人争论的时候，怪物突然加快了速度。几根细长的肢体猛地撑住墙面，整个身体像一支离弦的箭，朝他们扑了过来。
　　“啊啊啊啊啊！！”
　　凛夜修下意识抱住脑袋。
　　砰！！
　　一声巨响在通道里炸开。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
　　他睁开一只眼睛，发现桃乐乐正挡在自己前面。
　　它的双手向外张开，身体周围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光幕。
　　怪物撞在光幕上，被硬生生弹开，重重砸在旁边的墙壁上。
　　“桃乐乐！”
　　“没事！”
　　桃乐乐的声音有些发紧。
　　光幕闪烁了几下，很快便消失了。
　　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不过……可能撑不了第二次。”
　　凛夜修看着它，又看了看墙边正在重新爬起来的怪物。
　　“那我们还是赶紧想别的办法吧！”
　　桃乐乐转过头，重新看向门禁屏幕。
　　“我需要一点时间！”
　　“你慢慢来，我尽量给你争取！”
　　凛夜修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旁边堆着的清洁工具，又看了看逐渐逼近的怪物。
　　……怎么争取？
　　总不能拿拖把和它单挑吧？
　　他低头看见墙边有一个红色的消防箱。
　　“有了！”
　　凛夜修跑过去，用力拉开消防箱，里面的东西大多已经损坏，只剩下一根消防水管和一个灭火器。
　　他毫不犹豫地拿起灭火器。
　　桃乐乐抽空看了他一眼。
　　“你要做什么？”
　　“给它降降温！”
　　“你确定有用吗？”
　　“不确定！”
　　凛夜修手抖的厉害，但还是拔掉保险销，对准怪物的方向按下压把，白色的干粉瞬间喷涌而出，通道里顿时一片白茫茫。怪物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似乎受到了干扰。
　　“有效果吗？！”
　　“好像有！”
　　“那太好了！”
　　凛夜修还没来得及高兴，怪物便猛地甩动身体，几根肢体扫过墙壁。
　　砰！
　　一旁的管线被撞得变形，灰尘和碎片纷纷落下。
　　“……好吧，效果不大。”
　　桃乐乐趁着干粉遮挡视线，终于在门禁屏幕上找到了一个可以操作的接口。
　　“找到了！”
　　它伸出手，指尖亮起微光。
　　屏幕上的字符快速滚动。
　　权限读取中……
　　权限异常。
　　正在尝试备用通道……
　　凛夜修已经把灭火器里的干粉喷得差不多了。
　　他看着怪物在白雾中重新移动，忍不住喊道：
　　“桃乐乐！你还有多久？！”
　　“快了！”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是真的！”
　　“我信你一次！”
　　话音刚落，怪物突然从干粉中冲了出来。
　　凛夜修吓得往旁边一扑。
　　它的肢体擦着他的肩膀划过，狠狠撞在金属门上。
　　砰！！
　　门板剧烈震动，门禁屏幕闪烁了几下。
　　桃乐乐也被震得向后飞了一段距离。
　　“桃乐乐！”
　　“我没事！”
　　它稳住身体，重新飞回屏幕前。
　　这时，屏幕上的文字终于发生了变化。
　　备用权限已开启。
　　咔哒。
　　门锁解开了。
　　“开了！！”
　　桃乐乐兴奋地喊了一声。
　　“快进去！”
　　凛夜修连忙冲到门边，双手抓住门把手，用力向外拉。
　　门板纹丝不动。
　　“……？”
　　他又拉了一下。
　　还是没动。
　　“桃乐乐！”
　　“怎么啦？”
　　“门打不开！！”
　　桃乐乐看向门板。
　　它伸手碰了碰门锁，又检查了一遍。
　　“锁是开了呀。”
　　“那为什么打不开？！”
　　“可能是另一边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凛夜修简直想原地倒下。
　　这是什么鬼门？
　　开了还不让人走？
　　他用肩膀抵住门板，试着往外推了推。
　　门后传来一阵沉闷的碰撞声。
　　似乎确实有什么东西堵在另一边。
　　“怎么办？”
　　桃乐乐飞到门边，仔细观察了一下。
　　“门后面好像堆着东西。”
　　“能推开吗？”
　　“试试！”
　　桃乐乐伸出双手，指尖浮现出细碎的光芒。
　　门板微微震动，发出一阵沉重的摩擦声。
　　但只移动了一点点。
　　“再用力！”
　　“我已经在用力了！”
　　凛夜修也赶紧上前，双手抵住门板，两人一起使劲。门板终于向外挪开了一条缝，一股冷风从缝隙里钻了进来。
　　凛夜修眼睛一亮。
　　“有风！外面肯定能出去！”
　　然而，还没等他高兴多久，身后便传来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怪物已经冲出了干粉区域。它的身体上沾满了白色粉末，灰白色的甲壳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加诡异。它停在通道中央，头部微微偏转，随后，几根肢体同时撑住地面。
　　凛夜修的脸色瞬间变了。
　　“桃乐乐，快！！”
　　“再一下！”
　　桃乐乐咬着牙，身体周围的光芒变得更加明亮，门板终于被推开了一大截，外面是一条堆满废弃货物的装卸通道。
　　凛夜修顾不上观察，直接钻了出去。
　　桃乐乐紧跟着飞出来，回头看了一眼。
　　“快走！”
　　两人刚跑出几步，身后的金属门便轰然撞开。
　　怪物追了出来。
　　“它怎么还追啊！！”
　　“可能它今天不想下班！”
　　“那我们给它放假行不行？！”
　　“我觉得它不接受！”
　　装卸通道比仓库内部宽敞许多，两侧停着几辆早已报废的运输车，地上散落着破损的托盘和货物包装，远处有一道卷帘门，门板已经歪斜，下面露出一条不大的缝隙。
　　桃乐乐指着那里。
　　“那边！应该能出去！”
　　凛夜修顺着它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还等什么！”
　　他们朝卷帘门跑去。
　　凛夜修弯下腰，试着从门缝里钻过去。
　　可惜门缝实在太窄。
　　他卡在中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
　　桃乐乐停在他旁边。
　　“你怎么不动了？”
　　“你觉得我想吗？！”
　　“那你往前一点！”
　　“我也想啊！”
　　凛夜修使劲往前挤了挤，衣服被门板边缘勾住，差点把自己挂在上面。
　　“等等！我的衣服！”
　　桃乐乐伸手帮他扯了一下。
　　终于，凛夜修整个人从门缝里滚了出去，他趴在地上，灰头土脸。
　　“……我再也不钻这种地方了。”
　　桃乐乐飞出来，落在他旁边。
　　“快起来！”
　　凛夜修刚撑起身体，身后便传来一声巨响。
　　轰！！
　　卷帘门猛地向上震动了一下。
　　那道灰白色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门后，它的肢体从缝隙中伸出，牢牢扣住了卷帘门的边缘金属门板发出刺耳的扭曲声。
　　凛夜修看着这一幕，沉默了两秒。
　　“桃乐乐。”
　　“嗯？”
　　“我觉得它真的很敬业。”
　　桃乐乐点点头。
　　“嗯！”
　　“都追到下班通道了。”
　　“嗯！”
　　“它是不是没有工资，所以特别努力？”
　　“……”
　　桃乐乐想了想。
　　“那我们要不要给它一点小费？”
　　“你闭嘴！！”
　　两人连忙爬起来，朝装卸通道的另一端跑去，这一次，他们终于看见了外面的光。不是仓储中心那种昏暗的应急灯，而是从破损建筑间透进来的、属于无主之地的微弱天光，出口就在前面。
　　凛夜修几乎要哭出来了。
　　“终于……终于要出去了……”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抵达出口时，桃乐乐突然停了下来。
　　“等等！”
　　凛夜修差点撞上它。
　　“又怎么了？！”
　　桃乐乐指着前方。
　　那里横着一辆侧翻的运输车，车身几乎完全堵住了出口。
　　而运输车旁边，还有一道向下延伸的金属楼梯，楼梯深处一片漆黑。墙边挂着一块已经生锈的标识牌——地下装卸区。
　　凛夜修看着那块牌子，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卷帘门已经被怪物彻底顶开。
　　那道灰白色的身影正从门缝中挤出来。
　　“……”
　　凛夜修慢慢转过头。
　　“桃乐乐。”
　　“嗯？”
　　“我觉得我们今天可能真的走不了了。”
　　桃乐乐看着眼前的楼梯。
　　它的视线停留在标识牌上，身体周围的光芒忽然微微闪烁。
　　“凛夜修。”
　　“怎么了？”
　　“我们先下去。”
　　“下面安全吗？”
　　桃乐乐没有回答。
　　它只是伸出手，抓住了凛夜修的衣角。
　　身后的摩擦声越来越近。
　　凛夜修看了看楼梯，又看了看怪物。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
　　“好吧。”
　　“反正都已经这样了。”
　　两人一前一后，迅速冲下楼梯，而在他们身后，仓库管理员停在了楼梯入口，它没有立刻追下来。只是静静地趴在入口处，细长的肢体缓缓收拢，过了一会儿，它才慢慢转过身体，消失在了黑暗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