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序星环》陆宴行

4、仓储中心 越

　　越往前走，周围的建筑就越少。
　　道路上堆积着碎石和断裂的金属板，有些地方甚至被倒塌的墙体完全堵住，只能绕路。
　　凛夜修的步子渐渐慢了下来。
　　一开始他还会东张西望，偶尔停下来观察一些没见过的东西。但现在，他已经没有多少心思去欣赏废墟了。
　　胃里空荡荡的，双腿也开始发软。
　　他伸手扶住旁边一截断墙，悄悄缓了口气。
　　桃乐乐飞在前面，过了一会儿才发现身后的人没有跟上。
　　“凛夜修？”
　　“来了。”
　　凛夜修撑着墙站直身体。
　　桃乐乐飘回来，绕着他转了一圈。
　　“你怎么走得越来越慢啦？”
　　“因为我腿短。”
　　“可是你之前走得很快呀。”
　　“因为现在锯了。”
　　“你是不是不舒服？”
　　凛夜修犹豫了一下。
　　“有一点饿。”
　　桃乐乐恍然大悟。
　　“哦！你还没吃东西！”
　　“……你现在才反应过来吗？”
　　“那怎么办？”
　　“我也想知道怎么办。”
　　桃乐乐想了想，忽然伸出手，像是要从什么地方拿出东西。
　　但它摸索了半天，最后只拿出了一小块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金属片。
　　凛夜修盯着它。
　　“你这是？”
　　“我想看看有没有能量补给。”
　　“我需要的是吃的，不是充电。”
　　“可是我平时就是这样补充能量的呀。”
　　“我们不一样。”
　　“哦……”
　　桃乐乐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金属片，似乎终于意识到这个问题。
　　凛夜修叹了口气。
　　“算了，先走吧。等找到仓储中心再说。”
　　又走了一段路，前方终于出现了一栋相对完整的建筑。
　　它的外墙虽然已经剥落，但主体结构还算完好，入口处挂着一块歪斜的牌子——仓储中心08。
　　凛夜修看见那几个字，眼睛都亮了一点。
　　“到了！”
　　桃乐乐飞到入口前，兴奋地转了一圈。
　　“我就说有吧！”
　　“你先别急着得意。”
　　凛夜修走近入口，发现大门并没有完全关闭，门缝里积着厚厚的灰尘。
　　奇怪的是，地面上似乎有几道浅浅的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曾经从门口经过。
　　他蹲下身，用手指碰了碰，灰尘下面露出几道不太规则的划痕。
　　“桃乐乐。”
　　“嗯？”
　　“你看这里。”
　　桃乐乐飘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怎么啦？”
　　“这些痕迹是什么？”
　　桃乐乐没有马上回答。
　　它飞到门边，伸手碰了一下门框。
　　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紧接着，原本漆黑的门禁屏幕忽然闪过一瞬微弱的光，随后又重新暗了下去。
　　凛夜修愣住了。
　　“……这里还有电？”
　　桃乐乐收回手，歪着脑袋看了看那块屏幕。
　　“奇怪。”
　　“哪里奇怪？”
　　“我也没有启动发电机啊。”
　　两人安静地站在门口。
　　远处的风声穿过空荡荡的街道，发出一阵细微的回响。
　　凛夜修看了看门内漆黑的空间，又看了看桃乐乐。
　　“要不……我们换个地方？”
　　桃乐乐转过头。
　　“可是里面可能有吃的呀。”
　　“……”
　　凛夜修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很好，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有两个选择。进去，可能有食物，不进去，可能继续饿着。他觉得自己的人生真是充满了艰难的抉择。
　　“先进去看看吧。”
　　凛夜修最终还是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黑暗中，一股陈旧的气味缓缓飘了出来。
　　“咳咳……这是什么味道？”
　　凛夜修捂住鼻子，往后退了两步。
　　“好像是灰尘，还有一些……嗯，不太好闻的东西。”
　　桃乐乐飘到他面前，认真地分析了一下。
　　“可能是很久没有通风了！”
　　“你这不是废话吗？”
　　仓储中心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
　　几排高大的货架整齐地排列着，最上层几乎碰到了天花板。地面上散落着纸箱和塑料包装，有些货架已经倾倒，里面的东西撒得到处都是。墙壁上挂着几盏早已熄灭的灯，天花板有几处破损，露出里面交错的管线。
　　凛夜修摸索着走进去，发现门边有一个老旧的应急灯。
　　“桃乐乐，你能让这里亮起来吗？”
　　“试试看！”
　　桃乐乐飞到应急灯旁边，伸出手指碰了碰外壳。
　　一阵细微的电流声响起。
　　应急灯闪烁几下，勉强亮了起来，昏暗的光线照亮了附近一小片区域。
　　“哇！真的亮了！”
　　凛夜修眼睛一亮。
　　“不错不错，继续努力，争取把整栋楼都点亮。”
　　“我又不是发电站！”
　　“那真是太可惜了。”
　　桃乐乐鼓起脸颊，转身继续检查周围的设备。
　　凛夜修则开始寻找食物。
　　他沿着货架一排排看过去，发现这里存放的东西五花八门，有旧衣物、工具、生活用品，还有一些已经看不出原本用途的零件。
　　“这个是什么？”
　　凛夜修拿起一个小盒子。
　　盒子上印着一张模糊的图片，似乎是某种食品。
　　他摇了摇，里面发出轻微的响声。
　　“桃乐乐！你快来看！”
　　桃乐乐飘了过来。
　　“怎么啦？”
　　“这个能吃吗？”
　　桃乐乐接过盒子，盯着上面的标签看了一会儿。
　　“好像是娃娃丢。”
　　“这是什么，那还能吃吗？”
　　“唔……生产日期看不清楚。”
　　凛夜修脸上的期待逐渐消失。
　　“你就不能给我一个好消息吗？”
　　“但是包装没有破损！”
　　“这算好消息？”
　　“至少没有漏出来呀！”
　　“……”
　　凛夜修随手扔了出去，恰巧扔进了球框，刚要回头求夸夸，这时却响起了一阵强有力的“音乐”
　　“登登～娃娃丢登登～喔 喔喔，哎咿哎咿呀，I'm your little butterfly～”
　　？
　　又过了一会儿，终于关掉娃娃丢的凛夜修恰巧在货架底部发现了一箱包装完好的能量棒。
　　他几乎是扑过去的。
　　“找到了！！”
　　桃乐乐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
　　“什么什么？”
　　“吃的！终于有吃的了！”
　　凛夜修拆开外包装，拿出一根能量棒仔细检查。
　　包装没有破损，标签上的日期也还能辨认。
　　虽然不知道味道怎么样，但至少看起来能吃。
　　他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装，咬了一大口。
　　下一秒，凛夜修的表情凝固了。
　　“……”
　　桃乐乐歪着脑袋。
　　“怎么样？好吃吗？”
　　凛夜修慢慢咽下嘴里的东西。
　　“……有点像在嚼纸板。”
　　“可是你不是很饿吗？”
　　“饿归饿，味觉还是有的。”
　　他又咬了一口。
　　虽然味道实在算不上好，但至少能填饱肚子。凛夜修还是老老实实地把整根能量棒吃完了，随后又拆开第二根。
　　桃乐乐看着他吃东西，忍不住问：
　　“这个真的有那么好吃吗？”
　　“你尝尝？”
　　凛夜修把剩下的一根递过去。
　　桃乐乐接过来，咬了一小口。
　　然后，它停住了。
　　“……”
　　“怎么样？”
　　“没有味道。”
　　“因为你不需要吃东西啊。”
　　“哦，对哦。”
　　桃乐乐把能量棒还给他。
　　凛夜修一边吃，一边观察着仓储中心内部，虽然这里已经荒废很久，但似乎没有完全被破坏。部分货架上还存放着不少物资，只是很多都已经无法使用。他正准备继续寻找，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咔。
　　像是什么东西碰到了金属架。
　　凛夜修回过头。
　　“桃乐乐，是你弄的吗？”
　　“不是呀。”
　　“那是什么声音？”
　　桃乐乐也转过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那里是仓储中心更深处的一排货架，光线照不到，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
　　“可能是东西掉下来了吧？”
　　“可能？”
　　“嗯！”
　　凛夜修盯着那边看了几秒。
　　没有动静。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先不管。
　　毕竟这地方到处都是废弃物，偶尔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也不奇怪。
　　“走吧，看看里面还有没有其他能用的东西。”
　　两人继续往里走。
　　越过几排货架后，凛夜修发现墙边有一扇半掩着的小门，门上贴着一张已经泛黄的标识—内部储藏室。
　　“这里面会不会有更多吃的？”
　　凛夜修伸手推了推门，门没有锁，只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住了。他加大力气，门板发出一阵沉闷的摩擦声，却只打开了一条缝。
　　“桃乐乐，过来帮忙。”
　　“来啦！”
　　桃乐乐飘到门边，伸出小手。一道细微的光从它的指尖闪过，门锁附近的金属结构像是被什么力量短暂扭曲了一样。
　　咔哒。
　　门终于松动了。
　　凛夜修用力一推。
　　门后堆着几个大箱子，里面似乎装着生活用品，还有几包密封的食品。
　　“有了！”
　　凛夜修立刻走进去。
　　他翻开最上面的箱子，发现里面有几包压缩饼干和几瓶密封饮用水。虽然数量不算多，但足够让他高兴一阵子了。
　　“桃乐乐！这次真的找到好东西了！”
　　桃乐乐飘进来，看着箱子里的东西。
　　“太好了！”
　　凛夜修把能用的物资整理到一起，正准备装起来，忽然发现箱子底部压着一张纸，纸张已经发黄，边缘也有些破损。他把它抽出来，发现上面似乎是一份仓储记录，大部分字迹已经模糊，只剩下几行还能辨认。
　　其中一行写着：异常物资转移记录。
　　凛夜修皱起眉头。
　　“异常物资？”
　　“怎么啦？”
　　“这里以前还存放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桃乐乐凑过来看了一眼。
　　它盯着那几个字，忽然没有说话。
　　“桃乐乐？”
　　“……没什么。”
　　它伸出手，像是想碰一下那张纸，最后却又收了回来。
　　凛夜修注意到了它的动作。
　　“你认识这个？”
　　“没有。”
　　“那你刚刚为什么……”
　　话还没说完。
　　仓储中心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两人同时停住。
　　这次的声音明显不是普通物品掉落，紧接着，头顶的应急灯开始疯狂闪烁，原本昏暗的光线忽明忽暗。
　　凛夜修慢慢转过头。
　　“……桃乐乐。”
　　“嗯？”
　　“你刚刚不是说，这里没有其他东西吗？”
　　桃乐乐没有回答，他漂浮在半空中，视线越过货架，望向仓储中心深处。
　　几秒后，一阵拖拽声从黑暗中传来，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在地面上缓慢移动。
　　咯——
　　咯——
　　声音越来越近。
　　凛夜修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能量棒包装袋被他捏得皱成一团。
　　“我们……是不是应该走了？”
　　桃乐乐终于转过头。
　　“嗯。”
　　它的声音很轻。
　　“凛夜修，过来。”
　　看着桃乐乐紧张的神情，凛夜修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现在？”
　　“现在。”
　　桃乐乐伸手抓住他的衣角。
　　就在这时，货架后方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撞击。
　　轰！
　　一排货架猛地向旁边倾倒，堆积的箱子哗啦啦地砸在地上。
　　凛夜修被吓得差点跳起来。
　　而在扬起的灰尘后方，一个模糊的黑影缓缓显露出来，它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
　　下一秒，黑影动了。
　　“跑哇！！”
　　桃乐乐猛地拉住凛夜修，朝着来时的方向飞去。
　　凛夜修甚至来不及回头看清那究竟是什么，只能拼命跟上，刚刚还让他感到安心的仓储中心，此刻却像是一座封闭的牢笼。
　　而他们似乎已经惊动了里面不该惊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