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一场雪落》吝白

6、梦醒了，人走了 回到现实

　　立冬来了，带着铺天盖地的寒气。
　　枕边的闹钟振动着，被子里的少女全身是汗，她皱紧眉，捂着肚子蜷缩着。
　　“知知…”
　　她疼得厉害，说出的话只有气。
　　温予鱼攥紧了被子，睡衣被浸湿，眼尾染着红，惨白的脸上皱成一团。
　　“知知，我好痛…”
　　温予鱼用尽力气说出话，却得不到回应，宿舍里静得出奇。
　　温予鱼扶着床沿坐起身靠在床头，窗帘外没有一丝光亮。她缓了缓，抬手关了闹钟。
　　腹部很痛，这股痛牵扯着全身，温予鱼忍了忍，硬撑着身子下床。她扶着床边拿出厚衣物换上，刚走一步便疼得直不起腰。
　　她蹲在地上，头晕耳鸣。
　　正痛苦时，手机铃声响了。温予鱼闭着眼，接通，少年急促的嗓音响起，“温予鱼！你现在还好吗？！”
　　温予鱼说不出话，额头的汗珠滴落，打在手机屏幕上。手指抖了抖，手机掉落，电话也挂断了。
　　温予鱼捡起手机，顺手拿起身份证，微弯着腰走出了宿舍楼。
　　天很暗，路上基本没有什么人。
　　温予鱼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医院的。她坐在医院的走廊上，一切都很缥缈。
　　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了。
　　检查结果，一切健康。
　　温予鱼吃了止痛药，便围上围巾出了医院。她裹紧自己，垂头往前走。
　　她一直在走，却怎么都做不出那个广场，身后的建筑被雾气盖住。
　　腹部疼得厉害，她走不动了，便蹲下身，深呼吸着。
　　检查单被狂风刮走，温予鱼没有力气伸手，她很困，很累，想闭上眼。这么想着，便也闭上了眼。
　　“温予鱼！”
　　林砚嘉？
　　温予鱼没戴眼镜，什么也看不清，只看见白茫茫一片。
　　林砚嘉从雾中走出来，黑色的大衣上系着一条粉色的丝带。温予鱼抬头看着他，呼出一口气，“你怎么来了？”
　　林砚嘉蹲下身，伸手将人扶起，“你怎么样了？很痛吗？”
　　温予鱼不知道怎么回答，便静静地看着他。
　　“为什么你要把我推给她？”林砚嘉低下头，肩膀抽动着。
　　温予鱼疑惑地抬眸，语气很弱，“什么？”
　　天空忽然飘起雪花，雪花落在两人肩头。
　　“我做了一个……一个梦。为什么……梦里你还是不愿意等我，不愿意抱我？！”
　　“……梦？”温予鱼眸光错愕。
　　“小鱼，你抱抱我好不好？抱抱我……”
　　林砚嘉泣不成声，双手冻得发紫，却死死攥着温予鱼的肩，不肯松开分毫。
　　大雪纷飞，天地茫茫，偌大世间只剩他们两人。
　　温予鱼轻抬眉眼，静静扫过周遭死寂的雪景，唇间轻轻喃喃：“……我死了？”
　　林砚嘉慌忙摇头，抬手抚上她的眉骨，轻轻撩开她额前的刘海，嗓音破碎又卑微：“小鱼，你能不能带我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温予鱼缓缓抬手，力道极轻。可就是这轻轻一动，林砚嘉却骤然退了很远。
　　她垂眸望着簌簌落雪穿过自己的手心，眼眶渐渐湿润。
　　鼻尖冻得通红，颤抖的指尖微微蜷缩。
　　“所以……我还是没熬过这个冬天，对吗？”
　　林砚嘉用力攥紧她的手，哽咽反复：“不会的，你不会走的……不会……”
　　温予鱼轻轻笑了一下。
　　那只被他紧紧攥住的手，骤然化作漫天碎雪，四散开来。
　　“林砚嘉。”
　　身前少年浑身僵住，只剩止不住的抽噎，痛到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心口像是被大雪狠狠碾碎，他徒劳地伸手去抓，想要留住雪中的女孩，指尖却次次落空。
　　“我命就是这样，你不该喜欢我。”
　　“温予鱼，为什么再来一次你都不愿等我？！我明明…明明已经很努力来靠近你了！”
　　温予鱼看着白茫茫的四周，身上突然不痛了，她痴笑着，像是没有忧虑一样，所有压力如释重负。
　　她步子轻了许多，向前走去。她像雪花一样，很轻盈。
　　温予鱼笑了，在生命的结尾笑了。
　　下一秒，她晕倒了。
　　林砚嘉冲到她身边，将她抱在怀里，但和之前一样，他触碰不到她。
　　林砚嘉崩溃得伸手去揽，却怎么都抓不住。
　　温予鱼吃力地撑起身子，靠到林砚嘉怀里，她的身形开始消散，化作雪花跟着风飞走。
　　“林砚嘉…我想起来了…在我家门口喊我的是你…”
　　“小鱼…”
　　林砚嘉哭着，吻了吻她的额头，“不要走…”
　　风来了，温予鱼闭上眼，身体化作雪花，被风卷走……
　　“温予鱼！啊！”
　　漫天雪花，带走了他心爱的人。
　　“我做了一个梦，那场雪…很大，大到我看不清他脸上的模样。
　　我叫温予鱼，今年十八岁，享年十八岁。
　　很痛苦的时候，我听见了一个声音，他喊着我的名字，温予鱼。
　　后来，他再没有出现过，我也忘记了他叫我的声音。”

　　烟雾缭绕间，林砚嘉从床上醒来，山上的空气里弥漫着檀香。
　　脸上的泪还没有干，林砚嘉慌忙下床，急匆匆地冲出房间，他跌跌撞撞来到大殿。
　　香案前的僧人正闭着眼，嘴里念着什么。
　　林砚嘉冲上前，跪在僧人面前，“大师，我求求你再让我见见她！求求您！”
　　僧人睁开眼，对着满殿的佛像微微颔首，“阿弥陀佛，施主先起身吧。”
　　林砚嘉没有动。
　　僧人摇了摇头，“那少女的魂魄已入了轮回，她的执念已消，且等下一世吧。”
　　“…执念？”
　　僧人盘着佛珠，“她心中执念已去，没有理由在世间徘徊。”
　　“梦一场，缘便尽了。”
　　烛火照着少年的眸子，他轻轻翻开一本厚重的日记本，泪水一次一次滑落。

　　昏暗的楼房里，一个女孩坐在楼梯间，哭声很大，林砚嘉走出家门，看着她。
　　楼上传来吵闹声，玻璃片碎开的声音传入耳朵。林砚嘉淡淡地开口，“温予鱼，不要哭了。”
　　女孩将头埋得更深了，头发上绑的粉色丝带滑落在肩头。林砚嘉静静看着，看着这个女孩哭声慢慢变小。
　　“我做了一场梦，梦里…她还是不愿意靠近我，不愿…等我。
　　我叫林砚嘉，今年十九岁。
　　我见过她痛苦的样子，我…很心疼…但是我不敢说爱。
　　后来，她走了，我也忘不掉她坚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