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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申请 小拾宜抱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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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拾宜抱着半个剥好的橘子,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自家小姐被人扛在肩上往门口走。
“陆,陆护卫,”她哆嗦着开口,“这,这要是让侯爷知道……”
“告诉侯爷,”陆毕安脚步没停,“人是我抢的。军法处置,我一个人领。”
门“吱呀”开了,又“吱呀”关上。院子里响起一串脚步声,不快,极稳,一路向西。
小拾宜站在原地,看看手里的橘子,又看看那扇门,忽然一蹦三尺高,冲出门往马房跑:“铁牛!铁牛!别铡草了!出大事了!你家安哥反了——!”
陆毕安扛着苏晓筱,一路穿过半个院子,谁也没惊动。暗卫走路本就无声,何况今夜全府的狗都像是提前得了吩咐,一条都没叫。
他把人扛进了自己的耳房,放下来,安置在屋里唯一的一张椅子上。
苏晓筱脚一沾地就炸了:“陆毕安!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罪?夜闯闺房,强抢——”
“知道。”
“知道你还——”
“小姐。”少年打断她。
他退开半步,然后做了一件让苏晓筱后半辈子都忘不了的事。
他撩袍,单膝跪地,抱拳。标准的军中请罪礼,可他说出来的话,跟请罪没有半个铜板的关系:
“属下申请转岗。”
苏晓筱:“……啊?”
“不做暗卫了。”陆毕安单膝跪在她面前,抬着头,眼眶通红,声音又凶又哑,“申请做您的夫婿。终身制,无俸禄要求,自备聘礼。今夜就批。”
屋里静了一瞬。
“你,”苏晓筱瞪着他,“你求人就这么横?”
陆毕安盯着她看了看,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腰一弯,脑袋一低,抱拳的手又往上抬了抬,声音瞬间从凶巴巴拐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弯:
“禀小姐,属下错了。求您了。”
“……”苏晓筱差点笑出声,赶紧绷住,拿帕子擦着脸上的珍珠粉,拖长了调子,“陆毕安,你先说清楚,大半夜把本小姐扛过来,闹的是哪一出?”
“小姐要走。”少年垂着头,声音闷闷的,“江南,一千八百里,船程一月。属下查了,江南好山好水,富庶之地,青年才俊车载斗量。小姐去了,住半年,侯爷再一留,就是一年。一年之后……”
他顿住了,没往下说。
“一年之后怎样?”
“一年之后,”少年从牙缝里往外挤字,“小姐还记不记得属下,都两说。”
苏晓筱看着他。
烛光里,这个在战场上砍过人、在望江楼半盏茶放倒八个的少年,单膝跪在她面前,头垂着,肩膀绷得紧紧的,像个怕被丢掉的孩子。
她的心忽然就软了,软得一塌糊涂。
“陆毕安,”她开口,声音也软了,“你抬头。”
少年抬头。
“谁说本小姐要走了?”苏晓筱把最后一抹珍珠粉擦掉,没好气,“我爹要送我走,我不肯走,这两日绝食、装病、抱柱子,全府都知道本小姐在闹。就你不知道?”
陆毕安愣住了。
“你……不肯走?”
“废话。”苏晓筱翻了个白眼,“本小姐要是肯走,前两天还能给你缝那破剑穗?缝得我手指头扎了七个洞!”
“可侯爷说……”
“我爹说我爹的,我说我的。”苏晓筱抱着胳膊,“本小姐的主意,什么时候轮到我爹拿了?倒是你,陆毕安,这两天你不露面,本小姐还以为你认了,我还跟桂花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什么‘想留在小姐身边’,都是屁话……”
“桂花是谁?”
“我院里那盆桂花。”
“……”
陆毕安单膝跪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从悲怆到茫然,从茫然到懊恼,最后定格在一种深深的、恨不得原地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的窘迫上。
“所以,”他慢慢地说,“小姐本来就没打算走。”
“没有。”
“属下……抢了个没打算跑的逃兵。”
“对。”苏晓筱板着脸点头,点到一半实在绷不住了,趴在椅背上笑得直抽气,“哈哈哈哈……陆毕安,你,你翻窗抢人,抢了两天前就开始闹绝食的人……全府都知道就你不知道……你的情报网呢?你的小本本呢?”
“属下,”少年的耳朵红透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这两天,不敢往正院去。怕听见小姐要走的消息。”
苏晓筱的笑声慢慢停了。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忽然觉得眼睛有点热。
“行了,起来吧。”她伸手拉他,“跪着像什么话。”
“小姐还没批。”陆毕安不动。
“批什么?”
“转岗申请。”少年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小姐,属下方才说的,句句当真。终身制,无俸禄要求,自备聘礼。您批不批?”
苏晓筱看着他,忽然起了促狭的心思,故意端起架子:“哦?那本小姐考考你。你一个月多少俸禄?养得起本小姐吗?本小姐胭脂一项,月开销比马房的草料钱都高,这话还是你说的。”
“小姐稍等。”
陆毕安起身,走到床边,从床板底下摸出一个油布包,又从怀里贴身的那一层取出另一个小包,一并搁在桌上,解开。
油布包里,是一本边角磨圆的军功簿,和一沓地契。
“禀小姐,”少年一样一样摆开,跟呈报军情似的,“西北三年,属下积功至校尉,斩首、夺旗、守粮、救主将,军功簿在此。裁营退役,朝廷发赏银八百两,已存京师宝源号。另有——”
他把那沓地契推过来。
“天启四年,居延城外,属下带十七骑端了吐谷浑的粮道,截了三千石粮。圣上龙颜大悦,除了赏银,另赐河西永业田三百亩,军屯田二百亩,地契在兵部备过案,永业,不夺。”
苏晓筱一张一张翻着地契,翻到最后一张,手停了。
她抬起头,看看桌上的军功簿,又看看面前这个一本正经报家底的少年。
“陆毕安,”她的声音有点飘,“你比我家还有钱?”
“侯府的体面,是爵位和圣眷。”少年答得谦虚,“属下这点,是拿命换的。论起来,是侯府清贵,属下俗物多。”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所以小姐,要说高攀,属下才是高攀的那个。”
苏晓筱:“???”
“不是,”她猛地站起来,地契都差点带翻了,“这话应该本小姐说吧?你一个身怀五百亩永业田的,说高攀我一个……陆毕安,你给本小姐再说一遍!”
“属下高攀。”少年从善如流,认认真真地重复,“小姐天潢贵胄,属下泥腿子出身,除了些死物,一无所有。是高攀。”
“你管五百亩永业田叫死物?!”
“地是死的。”陆毕安看着她,忽然笑了。这是他进府以来,头一回在她面前笑,笑起来眉眼舒展,西北风沙磨出来的糙和少年人的俊,全在这一笑里,“小姐是活的。活的高攀死的,天经地义。”
苏晓筱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完了。她想。
这木头开窍之后,怎么这么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