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相劫》祁泠攸

2、失时归雾 白雾裹

　　白雾裹着他，浓得化不开。
　　祁昭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方才老巷的雨夜、路灯、积水，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像一场转瞬就碎的梦。
　　他试着转头往后看，身后同样是一片灰白，没有来路，没有他方才走过的那条巷子。
　　心底第一反应是逃。
　　他抬步往前慢慢走，步子放得极轻，和从前在暗巷里躲避麻烦时一样，眼睛不停扫视四周。可这片雾太特殊了，视野被死死框住，往前几步，景象没有半点变化，只有潮湿的凉意贴在皮肤上。
　　他抬手在身前挥了挥，雾气在掌边散开一点，转瞬又合拢。没有风，雾却一直悬在那里，安静得可怕。
　　他试着出声喊了一句，声音轻飘飘的，很快被浓雾吞噬，连一丝回音都没有。
　　祁昭停下脚步，指尖攥紧。他习惯了躲在暗处，听脚步声，看影子，捕捉空气里细微的异动。但在这里，所有能用来判断的东西全都不见了。没有声响，没有气味，看不到边界，分不清东南西北，连时间都失去了概念。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分不清是几分钟，还是几个小时。
　　疲惫慢慢涌上来，不安顺着脊椎往上爬。他不敢狂奔，本能告诉他，盲目乱跑只会彻底迷失，可站着不动，又会被无边的寂静压得喘不过气。
　　不过，好在经过半个多小时的摸索，他凭着记忆回到了自己的住所——一间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出租屋。他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倚在二手沙发上，只有在这个时候，他紧张的神经才得以放松，因为在这里，没有童年时继父的虐待，也没有那几个所谓的兄弟姐妹的勾心斗角，对他而言，这个独属于自己的小天地或许才称得上家吧。
　　他抬头扫了一眼桌子，桌上放着的扑克牌静静地躺在那里，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并不是他的东西，而是他早些年从一个破旧不堪的赌场那里顺的，他不爱赌博，但是为了生活，童年时期偶尔还是会去那里当探子维持点生计，当然，顺带也会从别的观众那里“顺”点东西。不过，他也不局限于赌场，市场、街口、酒馆这些是祁昭经常光顾的地方，这里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腰包里总是鼓鼓的，这样也更方便他下手。
　　“就当是劫富济贫了。”他时常这样安慰自己，他虽知道这样是不对的，可是为了生活，他也只能从别人的钱包里偷东西。祁昭倒也算有良心，专门对那里挺着啤酒肚的中年大叔下手，他会假扮酒吧的工作人员，专门盯着单独从里面走出来的大叔，然后假装过去搀扶，在别人看来，他们似乎是互相认识一起过来的，可这时他就能顺势将手伸进别人的钱包。不过，基于良心的谴责，他每次也不敢多拿，专门挑里面的零钱拿，“这样，即使是被抓到了，也好解释说以为这是给自己的小费。”他时常这样安慰自己。值得庆幸的是，他“工作”了这么久，还是一次都没有被发现过。
　　“我这不叫偷，是窃…”每每偷完东西，他就学着以前课文的叫法这么自言自语。不过也因此，他总是小心翼翼的，他对于周围的动静都很敏感，尤其是人的声音，突如其来的一声咳嗽都能让他警觉。这似乎是他的天性，童年时期在继父家中，他就已经活得很小心翼翼，后来，随着家中其他兄弟姐妹的打压，他逐渐意识到，自己这个外来人，几乎是很难在这个家中站稳脚跟的，于是，趁着一天夜色正深，他独自一人收拾好自己的行李离开了这里。一开始，他一个啥也不会的小孩，只能在这纸醉金迷的都市靠这种手段勉强维持生计。
　　祁昭自己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现在的监控越来越多，这种事情终归是有风险的。不过，幸运的是，经赌场的一位熟客介绍，他成功找到了一份在老旧小区值班的工作，工资虽然不算多，但起码稳定，而且清闲。至少，不再像以前那样东躲西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