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是你？》橘饴

4、毒舌直男 低气压加班

　　沈砚辰坐在旁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视线落在她手机屏幕上那条“辛苦你加个班”的消息上，眼神逐渐沉了下来。

　　但张沐月没注意到他的表情。
　　她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像个被抽干了灵魂的木偶一样站起来，走到玄关，从包里掏出那台陪伴了她三年、风扇转起来像直升机的旧笔记本电脑。

　　她没有回房间，而是直接在餐桌旁坐下，按下了开机键。
　　回房间关门加班，显得太刻意了。大家都是合租室友，她不想搞得自己像个受气包一样躲在屋里，再说了，客厅的光线总比她那小卧室好一点。

　　“公司的事？”沈砚辰合上电脑，随口问了一句。
　　“嗯。客户要的系统优化方案，周一要。”张沐月连头都没抬，熟练地登入公司□□，打开那份她周末前刚建好的文档。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但很快，原本和谐的氛围被两种截然不同的键盘声割裂。
　　沈砚辰坐在沙发上，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声音平稳、有节奏，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在运转。
　　而餐桌旁的张沐月，敲击键盘的声音则显得极其狂躁。“噼里啪啦”的，带着一股要把键盘敲碎的狠劲。

　　她死死盯着屏幕。
　　主管给的需求文档写得云山雾罩，前后矛盾。她一个实习生，一边要理清客户想要什么，一边还要忍受这破电脑打开一个网页都要转半天圈。

　　“这破系统，加个数据库索引会死吗……”张沐月一边小声嘀咕，一边烦躁地移动着鼠标。

　　就在这时，屏幕突然卡住了。
　　鼠标变成了一个不断旋转的小圈圈，整整转了十秒钟。
　　“别卡别卡别卡……我还没保存……”张沐月屏住呼吸，双手悬在键盘上方，连大气都不敢出。

　　“啪”的一声。
　　屏幕一黑，紧接着弹出一个蓝底白字的“系统崩溃，正在重新启动”的提示。

　　张沐月愣住了。
　　她看着空荡荡的桌面，整整一个半小时，她辛辛苦苦查资料、画逻辑图画到一半的心血，连个标点符号都没留下。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沈砚辰听到了那声异响，抬起头看过去。
　　张沐月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她没有像平时那样抱怨，也没有摔鼠标，只是死死地咬着下嘴唇，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那是成年人被生活逼到墙角的崩溃。
　　那5000块钱的存款，那3800的房租，那主管一句轻飘飘的“辛苦一下”，加上这一台在关键时刻死机的破电脑，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死机了？”沈砚辰站起身，走了过来。
　　“嗯……”张沐月声音闷闷的，她飞快地抬起手背擦了一下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没事，我重写就行。”

　　她伸手去按开机键，手腕却突然被一只有些温热的手轻轻按住了。
　　张沐月一愣，抬头看向沈砚辰。

　　沈砚辰没看她，只是看着那台旧电脑，眉头微微皱起。
　　“别按了，这电脑的主板发热严重，底层内存溢出，你强行开机还是死。”他松开手，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真理，“拿我的用。”

　　他转身走回沙发，将自己的那台漆黑、厚重、看起来就极其昂贵的高端工作站拿了过来，放在餐桌上，推到她面前。
　　“Windows系统，软件都有，密码是六个零。”

　　“不……不用了，我重新开自己的机就行，你的电脑太贵重了。”张沐月吓了一跳。
　　“再拖下去，你今晚不用睡了。”沈砚辰拉过一把椅子，极其自然地在她旁边坐了下来，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需求文档在哪？”

　　张沐月看着他一副“准备插手”的架势，本能地想拒绝：“这是客户要求的架构图，我主管说照着模板画就行……”

　　“模板是给不懂技术的人看的。”沈砚辰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指着她原本画在草稿纸上的几根乱七八糟的线条，“客户要的是高并发处理，你主管这套单线逻辑，如果是十万级流量，服务器撑不过十秒就会全线崩溃。”

　　他的话里没有任何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客户要什么，他根本不知道。但系统知道。”沈砚辰转头看向她，眼神很黑，却很亮，“把你主管的模板扔了。告诉我，你们客户的服务器，现在的负载上限是多少？”

　　张沐月愣愣地看着他。
　　这个平时话少得可怜、仿佛对什么都不关心的男人，此刻坐在她身边，手指搭在键盘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极度专注、极其强大的气场。

　　那是独属于高级技术人员的底气。在这个瞬间，那种被主管PUA、被职场压榨的窒息感，竟然奇迹般地被这种底气冲散了。

　　“呃……好像是，五千左右。”张沐月下意识地回答。

　　“够了。”沈砚辰的手指搭在键盘上，瞬间开始了操作，一行行极其整齐、精简的代码在屏幕上飞速闪过。

　　张沐月不再说话了，她默默地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看着。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沈砚辰那平稳而清脆的键盘声。两人靠得很近，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手臂上偶尔传来的温度，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这里，用二分法查找，可以减少一半的时间。”
　　他一边敲，一边用那种极其平铺直叙的语调给她讲解。没有嫌弃她笨，也没有居高临下，就是单纯的“技术指导”。

　　一个半小时后。
　　沈砚辰敲下了最后一个回车键，点了保存。
　　“搞定了。这是一个带负载均衡的初步架构图，底层的逻辑我给你备注了。你明天照着你懂的部分，把PPT重新排个版。”他站起身，把电脑推给张沐月，揉了揉手腕。

　　“谢……谢谢你。”张沐月看着屏幕上那个堪称完美的架构图，心里除了震撼，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不用谢。”沈砚辰看了她一眼，语气又恢复成了那个冷酷的理科男，“早点睡。如果因为你的黑眼圈，明天影响了我吃早饭的质量，我会考虑收你占用公共空间的精神损失费。”

　　张沐月：“……”

　　看着沈砚辰走进卫生间洗漱的背影，张沐月忍不住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
　　什么高冷架构师，明明就是个毒舌直男！
　　可是，看着电脑屏幕上的那一串串代码，她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里刚刚截下的图，然后点开主管的对话框，深吸了一口气。
　　不管周一主管会怎么说，这个方案，她终于有了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