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是你？》橘饴

1、南成 多年后的相

　　【毕业季】
　　冰城的夏天总是带着点离别的燥热。毕业典礼上，沈砚辰套着宽大的学士服，站在人群里等着拍毕业照。
　　他比张沐月晚一年毕业。而此时远在南成的张沐月，正过着无数普通打工人都熟悉的生活——为了生计，灰头土脸地奔波。拿着几千块的工资，做着最累的活！
　　“砚辰！你跑快点！再慢点，我们可不给你留位置了！”沈沐雪在前面挥着手。
　　“对呀对呀，就差你一个人了。”赵晨海在旁边打趣，顺手一把搂住胖子的肩膀。
　　“来了。”
　　大家凑在一起，对着镜头喊出“茄子”。快门按下的那一瞬间，定格了青春。这既是一个结束，也是一个全新的开始，代表着属于沈砚辰的学生时代，正式落幕。

　　——晚上七点，南成。——

　　霓虹灯亮起，刚刚下班的张沐月拖着疲倦的身躯，艰难地回到了她的小窝。
　　“这班真不是人上的。”她踢掉高跟鞋，把自己扔进沙发里。
　　小窝不大，是个二居室，装修得很精致，带着些粉粉的暖色调。月租3800，在南成这种地段，这个价格已经是她能找到的极限了。
　　她洗完澡，连吹头发的力气都没有了。随便拿毛巾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便瘫倒在床上。脑子里全是这几天乱糟糟的事。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活会这么多？当初应聘时明明说好只做信息系统项目管理，进来后才发现，写代码、做报表、甚至拿外卖都是她。工资一分没涨，主管还总拿“你是实习生，多做点是对你的锻炼”来画大饼。
　　张沐月想过辞职，可她算过账——辞职后，自己连半个月都活不下去。
　　所以她不敢。尽管每天都在受气，但这份微薄的薪水，至少能保证她在这个城市活下去。

　　看着银行卡里仅有5000的存款，又看了看3800的房租，张沐月只觉得胸口像压了块石头。她点开房东姐姐沈清黎的微信，厚着脸皮托对方帮自己找个合租室友。
　　沈清黎很爽快，也很同情她，很快就把合租消息挂上了平台。张沐月对室友的要求很低：爱干净，年龄差不多，没有不良嗜好就行。

　　另一边。
　　从机场出来的沈砚辰和妹妹沈沐雪，正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离开南成四年，这座城市的湿热空气让他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哥，你回家吗？”沐雪转头问道。
　　“不了。毕了业，就不应该再依靠父母了。”沈砚辰看着窗外飞驰的街景，语气平淡。
　　沐雪翻了个白眼，吐槽了一句：“随便你吧，那我先打车回去了。”拉开车门前，她又想起来什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哥，姐那里还有一套合租房，你不介意的话，就去看看吧。”
　　说完，车门关上，留下沈砚辰一个人站在天蓝国际机场的出口。

　　沈砚辰目送妹妹离开，转身坐地铁回市区。机场离市区大概57公里，地铁要晃荡一个多小时。
　　趁着这段时间，他打开了“唯心所寓”APP。划拉着房源，要么位置太偏，要么租金离谱。面对现实的房价，他只好把目光移回了合租板块。
　　翻了一会儿，一套月租1900的房子吸引了他的注意，对刚起步的他来说，性价比极高。
　　沈砚辰点开联系房东的页面。
　　看到房东名字的那一秒，他滑动屏幕的手指微微一顿，漆黑的眸子闪了闪。随后，他若无其事地继续发送了消息。很快，对方就回复了，两人顺势敲定了租房事宜。

　　第二天，张沐月接到了沈清黎的电话。
　　“沐月，室友我给你找着了。是个刚毕业的男孩子，不抽烟不喝酒，生活圈子干净。我让他明天过去，你记得让他签合同。”
　　“好的，清黎姐，这次麻烦你了。”
　　“没事，有问题找我。”
　　挂断电话，沈清黎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忍不住弯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她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弟弟，姐姐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周六。——

　　蓝天小区的位置很好，出门就是地铁和公交。
　　沈砚辰站在606室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很快传来脚步声。门“咔哒”一声被拉开。
　　开门的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沐月愣住了。她看着站在门外高大挺拔的男人，手里的门把手差点没握住。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新来的合租室友，竟然会是他。
　　“你好。”沈砚辰率先开口，语气一如既往的沉稳。
　　“你……你好。”张沐月这才回过神，脸颊有些不自然地发热，支支吾吾地侧过身，“进来吧。”
　　进屋后，张沐月拿出一份租房合同递过去：“这是合同，你看看。”
　　沈砚辰接过来，快速扫了几眼，干脆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对了，既然住在一起，而且男女授受不亲，我们必须约法三章。”张沐月努力板起脸，一本正经地说道。
　　“嗯。”沈砚辰轻轻应了一声，抬眸看着她，“你说，我遵守。”
　　看着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张沐月一点也不意外。高中的时候他就是这副死样子。
　　“第一，不准带异性回家；第二，不准抽烟，可以喝酒但不准喝醉；第三，不准进我房间！”
　　“好，我答应你。”沈砚辰淡淡地回答。他拉起行李箱，走向自己的房间。
　　在手搭上房门把手的那一刻，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走廊的灯光落在他深邃的眼里。他看着张沐月，声音低沉：
　　“对了，沐月，好久不见。”

　　“好……好久不见。”
　　张沐月感觉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她赶紧别过头去，心里拼命告诉自己：我对他早就没兴趣了，我哪有胆子再招惹他，我只是……只是确实不想再遇到他了。
　　可是，看着那扇缓缓关上的房门，她咬住了下唇。
　　高中的时候他就是这副波澜不惊的死人样，现在，还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