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33章 堂上风波,护实干人 暮色透过写 ...

  •   暮色透过写字楼的百叶窗,切出一道一道灰白的纹路。谢烬珩刚结束一场跨区域的线上会议,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文书轻叩房门,低声通报,说是陈老在外面,想单独见他。

      陈老是跟着谢家上一辈起家的老人,管了近二十年的供应链,账头清晰,做事牢靠,就是性子木讷,不懂得在宗族的是非里周旋。平日里他永远是最早到公司、最晚离开的那一个,埋头核对单据、对接工厂,任凭办公室里暗流涌动,旁人拉帮结派、暗中设局,他一概不掺和,满心只想谢家的产业能不能稳住、能不能往上走。这些年,他不是没受过委屈,功劳被人摘走,无端背上莫须有的疏漏,遭人背后构陷,也只是夜里回家闷头喝一杯淡茶,第二天照旧准时坐在工位上,把手里的差事一一理顺。

      谢烬珩抬手让文书请人进来。

      陈老推门进来的时候,和往日全然不同。往日里他脊背挺得笔直,袖口熨帖,手里永远抱着厚厚的文件夹,眼神沉稳。可今天,他佝偻着一点肩,头发上落了细碎的灰尘,文件夹空空地夹在臂弯,指尖局促地攥着文件夹的边缘,脸上是藏不住的疲惫,眼底泛着红,那副模样,竟带着几分无措的可怜。

      “谢总。” 他站在办公桌前,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汇报工作,嘴唇动了好几下,才勉强开口,声音沙哑干涩。

      谢烬珩微微倾身,示意他坐下:“陈叔,坐,慢慢说。”

      老陈却没有落座,只是垂着头,目光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半晌才叹出一口气。

      “我…… 我想跟您提一句,这份差事,我怕是干不下去了。”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来,办公室里一时静了。

      谢烬珩眉峰微蹙:“出什么事了?”

      陈老喉结滚动,慢慢说起原委。下午三叔公带着两个族里的晚辈,直接闯进了供应链的办公区。没有提前打招呼,一进门就拍着桌子发难,当着一众员工的面,挑着鸡毛蒜皮的小事大肆斥责。三叔公本就对谢烬珩掌权心存芥蒂,这些勤恳做事的老人,是谢烬珩手里最稳的支柱,他没法直接为难谢烬珩,便把火气尽数撒在这些不懂自保、一心做事的老伙计身上。

      他当众质疑陈老,又翻出几年前早已核对清楚的旧账,颠倒黑白,肆意撒泼。办公室里不少等着看笑话的人,在一旁冷眼旁观,甚至悄悄添油加醋。陈老想解释,可三叔公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嗓门压得整个楼层都听得见,句句诛心,逼着他认下莫须有的罪名。

      “我知道三叔公是心里有气,冲着谢家的权柄来的。” 陈老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酸涩,“我大半辈子都在为谢家跑,从来没有过半分私心。每一笔货,每一笔款项,我都一笔笔记着,夜里对账到凌晨,从来不敢拿谢家一丝一毫的好处。旁人在公司里算计来算计去,我从来不去站队,不去掺和那些纷争,只想着把手里的事做好,帮谢家把生意稳住。”

      他抬起头,眼底浮起一层水光,那不是愤怒,是长久积攒下来的无力。

      “可我不怕干活累,不怕订单难啃,不怕外面供应商难缠。我怕的是,谢家这份基业,是踩着无数风浪一步一步熬出来的。
      早年创业的时候,没有现成的渠道,没有稳固的客源,资金链数次绷到断裂的边缘。老一辈带着人跑遍南北,蹲在工厂守工期,对着账本熬无数个通宵,遇上行情暴跌、同行倾轧,多少次险些撑不下去。后来慢慢站稳脚跟,也是靠着一批肯沉下心、不耍花招的老人,一年年守着供应链、把控账目,把零散的生意一点点盘成如今的规模。这里头没有凭空掉下来的风光,每一分家底,都浸着实打实的辛苦,是几代人咬牙托起来的。

      可根基再厚的生意,也经不起内里无休止的撕扯。
      外面的市场竞争本就残酷,订单、成本、行情,处处都是难关,所有人本该拧成一股绳,一同抵御外面的风雨。三叔公却只顾着宗族里的权欲之争,不去思量生意的难处,反倒频频到公司里撒泼发难,挑着实干的老人下手。
      这些埋头做事的人本就是公司的支柱,若是寒了心,一个个抽身离开,账册无人细核,供应链无人对接,大大小小的事务失了牢靠的人兜底。外面的风浪还未打来,内部先自乱阵脚。

      人心一散,再稳固的盘子也会慢慢垮掉。”

      谢烬珩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底一片清明。外面的难关尚且有法子去闯,唯独自家人在身后不断拆台,才是最难应付的死局。长此以往,肯干的人不敢做事,人人都忙着站队自保、算计内斗,谁还愿意踏踏实实干事业?到那时候,这耗费几代心血才撑起来的谢家公司,又该怎么往下走?

      “我心里一直记着,这份基业来之不易,一心盼着谢家能好好发展。可像我们这样只会埋头干活、不会耍心眼的人,在这一堆是非里面,就像砧板上的肉。今天是我,明天还有老李、老周他们。我们有心托着谢家往前走,可架不住家里人,在背后不停扯后腿。”

      他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发颤,模样可怜又落寞:“谢总,我是真的撑不住了。要不,我还是辞了吧。事到如今,我有心也无力了,支撑不下去了。”

      谢烬珩静静听着,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眼底漫开一层沉冷。他太清楚三叔公的心思,这哪里是针对陈老一个人,是借着发难这些心思纯正的老人,敲打自己,动摇他身边最可靠的根基。

      这些老人,没有野心,不懂权谋,一辈子只守着本分,心里装的从来不是名利,只是谢家这盘生意。他们可以扛住市场的风浪,扛住项目的压力,却扛不住自家人毫无底线的构陷与撒泼。

      谢烬珩站起身,走到陈老面前,语气沉稳,一字一句:“陈叔,你的账,你的为人,我心里清楚。这件事,不是你的错。你不用走,也不用怕。”

      “三叔公想要拿捏人,找错对象了。有我在,不会让踏踏实实给谢家做事的人,平白受这种委屈。”

      陈老怔怔望着他,眼底的茫然,还没有散去。风波没有就此结束,宗族里的拉扯,往后只会更多。可这一刻,谢烬珩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他要护住这些愿意一心为谢家耕耘的老人。

      送走陈老,办公室里一时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微弱的嗡鸣。

      谢烬珩站在落地窗前,指尖抵着冰凉的玻璃,望向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陈老方才那双泛红的眼、局促垂落的手,一遍遍在他脑海里晃。

      他心里透亮。三叔公哪里是揪着旧账不放,哪里是嫌陈老做事不妥。陈老、老李、老周这些老人,不结党、不钻营,不掺和宗族里的利益拉扯,只埋着头守着供应链、账册、项目,是他坐稳位置最牢靠的根基。动不了他谢烬珩,便先折他身边肯干实事的人,杀鸡儆猴,逼得这些心善本分的老人主动退让,往后公司里,便只剩下一群看宗族脸色、懂得趋炎附势的人。

      他拿起内线电话,吩咐文书:“备车,去老宅。不要惊动其他人。”

      谢家老宅的正厅灯火暖融融的,沉香袅袅,和白天写字楼里的喧嚣蛮横截然不同。三叔公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摩挲着一串沉香手串,旁边几个族里旁支的晚辈陪着说话,笑语闲谈,仿佛下午在公司拍桌撒泼、当众构陷陈老的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看见谢烬珩进门,三叔公抬了抬眼皮,语气慢悠悠的,带着几分倚老卖老的拿捏:“烬珩,怎么这个时候过来?公司的事忙完了?”

      谢烬珩没有落座,站在厅中,神色平静,听不出喜怒:“三叔公,这些年来您一直都操劳我们这些小辈,公司的事情也让您劳心劳力,您鬓角早已染成霜白,您不知道晚辈是多么不忍心,不忍心再让您辛苦。今天我就来和您聊聊,安心养老的事情。”

      厅里的闲谈声瞬间停了,几个晚辈互相看了一眼,悄悄往后退了半步,不敢插话。

      三叔公把手串往桌上一放,眉头一挑,理直气壮:“谢烬珩!你别在这拐弯抹角!你是嫌我去公司了?我那不是找麻烦,是整顿!陈老管供应链这么多年,账目那么多,谁能保证一点纰漏没有?我是为谢家的基业着想,帮你把把关。你年轻,心太软,容易被底下人蒙骗。”

      “我知道。三叔公您太辛苦了。这一些分红,是我们小辈一起商量的结果,以后不管事,只拿钱,这也是我们的一片孝心了。” 谢烬珩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拿了钱,签了协议,以后您就不是公司的管理层,我知道您对公司有感情,什么时候想回公司看看,您给我打电话,我去接您。”

      “分红?谢家公司几年不赚钱了?分红能有几个钱!你想让我退出?门都没有!” 三叔公身子往前一倾,声调抬起来,“这些人只会埋头干活,脑子死板,不懂规矩,早晚要把谢家的生意带偏!我替你清理掉这些累赘,你不领情,反倒来质问我?”

      “这些人是我爷爷定下的,也就是您的兄弟。” 谢烬珩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三叔公,谢家的生意,是一辈辈人实打实拼出来的,不是靠族里长辈坐在厅里挑刺、内斗撑起来的。您今天骂的那些人,他们可以扛住外面所有风浪,唯独扛不住自家人在背后捅刀子。”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就算有一天我不在公司了,这些做事的人全都走了。换您和您的朋友来做,我看生意也支撑不了多久,与其什么都捞不着,不如让做事的人做事,您还能得到一些什么。”

      三叔公脸色一僵,随即冷哼一声:“我是谢家长辈,我还不能管管族里的产业了?烬珩,你不要本末倒置,为一个外姓干活的老人,跟我作对。”

      “他不是外人,是替谢家守基业的人。” 谢烬珩不退半步,“规矩要讲,但规矩不是用来打压实干者的。宗族的体面,是生意稳得住才有的体面,不是靠着为难干活的人立起来的。”

      “往后公司里,谁踏踏实实做事,我保谁安稳。谁再借着长辈的名头,去办公区撒泼、构陷、挤兑这些老人,不管是谁,我都不会姑息。”

      三叔公被他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胸口起伏,却找不出合适的话反驳。他本想借着拿捏陈老,挫一挫谢烬珩的锐气,没想到对方态度这样强硬,一点情面都不肯松。半晌,他重重往椅背上一靠,闷声道:“行,你长大了,翅膀硬了,我说不动你了。”

      谢烬珩没有继续争辩,只是微微颔首:“我不是要忤逆长辈,我只是不想谢家的基业,败在无休止的内耗里面。”

      说完,他转身离开正厅。

      走出老宅,晚风迎面吹过来。他清楚,今天这番话,只能暂时压住三叔公。三叔公心里的执念、对权力的觊觎不会就此消散。这只是一次交锋,往后的拉扯、算计、明枪暗箭,只会源源不断。

      他拿出手机,给陈老发了一条消息:安心。

      陈老那边很久才回了简短的两个字:谢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33章 堂上风波,护实干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