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谁才是绿茶？》晴松客

5、孤军作战 又是一

　　又是一个周末，当郁漾揉揉惺忪睡眼，挣扎着和床板分离之后，她破防了，出大事了！
　　程迷，她亲爱的迷宝，风雨无阻陪伴她周末起床的好宝，睡懒觉了。
　　当郁漾去隔壁床位抓懒猪起床时，得到了惊天噩耗，程迷，这个大坏蛋，蛊惑她一起修双学位之后，退课了。大学灵活的双学位管理机制，给了此等懒汉临阵脱逃、中途放弃的机会。
　　“你醒醒啊，我们的大业呢，不能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啊！”
　　“迷宝，迷贵妃，迷大帝~”
　　装睡的人是叫不醒的。
　　对于郁漾而言，这不亚于好朋友约她一起去特种兵旅游爬山，两个人一起在山脚下刚拍了一张美美的打卡合照，好友一句，噫吁嚱，危乎高哉，就拍拍屁股走人了，徒留郁漾一人望着信誓旦旦要攻克的珠峰。说好的一起做特种兵呢，合着你是特种，我是兵啊。说好了打团战，最后变孤军了。
　　咕咕咕，鸽子飞走了...
　　咕咕咕...
　　咕咕咕，程迷又睡着了！！！
　　这下是真叫不醒了。
　　郁漾没辙了，再不出发，她又要没位置了。程迷已经退课了，无事一身轻，她还没退课呢，老师签到怎么办！
　　等郁漾一瘸一拐，气喘吁吁赶到阶梯教授门口的时候，天塌了，又没位置了，只有第一排的中间的长桌有空位。郁漾踩着铃声的尾巴，速速蹦跶到了离门口最近的长桌右手边的位置。
　　郁漾坐下来，喝口水缓了缓，一回神又看到了陆昭，他坐在老师的正前方，正正好好的C位中心线，离她仅有两个板凳，约莫一臂的距离，正笑意吟吟地看着她。郁漾从未见过如此爱笑之人，这厮不会是在嘲笑她匆匆忙忙赶过来的狼狈吧。笑什么笑啊，cos招财猫啊。
　　郁漾郁郁了，这下上课走神都没法戳绿泡泡摸鱼了。拜托，这可是周末，大学城的周末早上八点钟，去哪里找清醒的女大学生陪聊，戳一戳都要戳到中午放饭了，才有可能戳醒起床觅食的室友。
　　“正常来说，经管学院的学生在修习本节课之前都已经学习大学数学 B 了，所以这门课最后的结课考试会有大量的数理计算题，希望大家做好准备”严教授推了推黑框眼镜，此刻的她在郁漾眼里简直是阎王在世，死刑判官。
　　“高数...”
　　郁漾苦恼地挠头，一下子薅下来三根头发。
　　数学，是郁漾的一生之敌。大学选择文科专业就是为了摈弃掉数学的毒害，现在兜兜转转怎么还是遇见它。
　　郁漾想起惨淡的高中生涯，恐怖的数学课，简直是驱不散的阴霾。课前 5 分钟到课程的前 15 分钟，是数学侯老师杂七杂八、鸡毛蒜皮、逼逼赖赖的大吐槽，内容包括但不限于老婆和女儿昨天晚上骂我了、我和校长关系好遭到同事嫉妒、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以及暗示学生周末去他那边补课。
　　当从被骂成鹌鹑一样的学生中勒索了 20 分钟的情绪价值后，数学老师开始暴力破题，现在我们从最笨最复杂的解法讲起，洋洋洒洒写了两面黑板，暴力破题到无法破题，一节课的时间过去了，郁漾也睡着了。一下课，恼羞成怒的数学老师开始，我们占用体育课 5 分钟，现在我给大家分享聪明的解法......
　　在接连几次数学不及格，被高傲的侯老师评价为“蠢蛋、笨蛋、不可救药、没有数学思维”之后，在高三这一年，郁漾开悟了。她放弃了去听懂数学课，开始以笨蛋的思维应对考试。天下文章一大抄，语文能抄，英语能抄，凭什么数学不能抄。
　　郁漾没有别的优点，就是记性好，她开始疯狂抄写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答案，从北京卷抄到江苏卷，再从江苏卷抄到浙江卷，先抄一遍题，再做一遍题，带着答案去看题目，再抄一遍错题，就这样笨蛋拆解了高考数学这道人生大关。
　　面对高考数学，秉着不强求，不贪婪，肯放弃的笨鸟心态，郁漾果断放弃了无数天骄竞相破解的卷面最后一道大题，以 138 分的高考数学成绩，顺利毕业，甚至超过了的不少侯老师平时口中的数学天才。
　　连侯老师这种恶毒吗喽，看到成绩单时，都不得不皱起老猴子一般的垮脸，想不通究竟发生了什么，最后只能感叹“傻子突然开智了”。
　　可是，现在都大学了，郁漾已经一年多没学过数学了，面对的还是未知的高等数学，郁漾想想就感到棘手。
　　虽然以笨办法跨过了高考的坎，但是“笨蛋、没有数学思维、不可救药”这些被反复提及的标签，压迫性的语言，无助的痛苦，还是铭刻在了郁漾身上，有时候午夜梦回还是重生在一次次高中数学考场上，惊醒于刺目的 59 分。没办法，她的记性太好了，消化不了这种痛苦，淡忘不了伤害。
　　“本周的作业是置信度和置信区间有关的练习，在教材的第 59 页、第 61 页、第......”
　　陆昭勾了勾页码，往旁边一看，郁漾瓷白的脸上眉头微蹙，杏眼低垂，面露忧愁，像是沉溺在一场醒不来的旧梦中。他的手莫名的发痒，很想一寸寸抚平那微蹙的眉头，但以目前他对郁漾的观察，这样做可能会反手招一顿打。
　　“醒醒，下课了”，陆昭谨慎地挪了一个屁股过来，在郁漾眼前晃了晃手。
　　“啪嗒”，郁漾蓦地抬眉，眼神还没聚焦，一下子打在了他的手上，温热的、带着茧子的、男人的手？！
　　郁漾定睛一看，一道红印明晃晃的展现在眼前，她有点不好意思了，一般先撩者贱，打了就打了，但是今天陆昭也没犯着她的，就这么挨了一顿打。
　　“你没事吧”，她弱弱地问了一句。
　　陆昭愣了一下，“没事”。然后笑了，爽朗清冽，像清晨的阳光，暖洋洋的，却又不刺目，“你没啥力气，打人也不疼”。
　　郁漾狐疑地再看了眼陆昭手上的红痕，是打傻了嘛。转念一想，像边牧、萨摩耶这种大型犬都得用钢盆砸才有点感觉，身形高大的男人估计也差不多，她顿时不心虚了，整个人像是沐浴在懒洋洋的阳光下，舒坦了。
　　“都下课了，你不回去吗，还在等你朋友嘛？”
　　郁漾环顾四周，教室里人都走的七七八八了，寥落空旷，她垮下脸，陆昭真是讨厌啊，好不容易看顺眼了一点，又哪壶不开提哪壶，“等不到了”。
　　“为什么？”陆昭眼睛亮了，像一只闻到骨头味道的小狗。
　　你一定要这么刨根问底嘛！
　　“退课了，我朋友不上双学位的课了。”
　　郁漾叹了一口气，也许程迷的做法是对的，现在退出，还算得上是及时止损。郁漾对自己的数学水平没有一点自信，只有痛苦的回忆。人不应该在不擅长的地方投入太多，付出太多沉没成本，有可能真的会触礁沉船。
　　她想起上学期班上有个同学，想着要把路走宽点，想不开去选修了高数D，最后拿了一个五十几分，彻底把保研的路封死了，现在还在补修和及格线挣扎呢。
　　要不，我也溜？
　　“为什么？”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郁漾挑眉，有点不耐烦了，“陆昭同学，我们有那么熟吗？”
　　攻击性真强啊！爽口小辣椒！
　　陆昭顶了顶腮，直起身，坐在郁漾旁边的桌子上，吊儿郎当地转起了笔，“其实也不难猜。”
　　顶光打在他的背上，修长的影子完完全全笼住了郁漾，甚至比坐在旁边时，侵略性更强。
　　“一是双学位修起来实在太累，相当于 007，全年无休，人都有惰性，想要退缩休息也很正常”，陆昭低下头，凑近看郁漾琥珀色的瞳孔，“是吧，郁漾同学。”
　　挑衅，绝对是挑衅。郁漾一把推开他，“说话就说话，靠这么近干嘛。你越界了，陆昭同学。”
　　陆昭懒洋洋地直起背，斜倚在背后的讲台上，被推了也不恼，漫不经心地笑着，“二是你朋友和你一样应该都是文科专业的，不修高数，所以双学位里面像统计学、计量经济学这种涉及到大量数理计算推理的课，对你们而言，障碍要比理科生大，相当于要额外再花心思修一门别人大一就已经修过的高数。”
　　郁漾脸都绿了，陆狗说话真扎心啊。说是在分析为什么我的朋友退课了，但是作为第一听众，郁漾感受到了万箭扎心。
　　“真辛苦啊，郁漾同学。”
　　陆昭倒是输出爽了，一门心思想着多搭点话，今天可算是多说了几句，但是她怎么一直不回复啊。他小心翼翼地观察郁漾的脸色，突然感觉有些不妙，但是嘴角还是绷住了，笑着试探地问了一句，“那你会退课吗？”
　　千万别退课啊！郁漾同学，你退课了我去哪里找你！去外院门口堵你吗？！
　　郁漾本来在犹豫，看陆昭笑得贱兮兮的样子，突然有点犟住了，很是不愿在这个男人面前示弱。“不上了”几个字打了一遍又一遍的腹稿，怎么也说不出口。
　　“不退！”
　　“我就知道，像你这么认真，肯定会想着把双学位修完的”，陆昭笑意越发真切，狭长的丹凤眼眯成了月牙。郁漾觉得自己仿佛看见了草原上的藏狐。笑眯眯的，邪恶的，找抽的藏狐！
　　糟糕，陆狗给我架在这了！那要是之后真学不下去了怎么办，岂不是很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