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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电锯猎局 滴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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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
老旧机械闹钟的震颤在死寂的警局大厅里一圈圈荡开,像一柄小小的铁锤,一下,又一下,敲在每个人绷到极致的神经上。头顶惨白的荧光灯电流不稳,每隔几秒就滋啦一声骤然暗下,整座通道瞬间溺进浓稠的墨色阴影;一两秒后灯管猛地复亮,地面与墙面上的影子被狠狠拉扯、扭曲,晃得人眼球发涨发酸。
孔林双蜷缩在拘留室的木板床底,后背死死贴住粗糙冰凉的水泥地。床沿锈皮不断剥落,细碎铁锈簌簌往下掉,落在脖颈上,刺出一阵阵发痒的麻意,可他连抬手蹭一下的胆量都没有。
这间拘留牢房狭小逼仄,一侧立着锈迹横生的铁栅栏,红褐色锈斑爬满栏杆。透过缝隙,他能斜斜瞥见外头通道短短的一截地面。他死死敛住呼吸,竭力压慢喘息,胸腔里的心跳轰隆作响,响亮到让他惶恐——生怕这动静顺着寂静的通道飘出去,落进大厅德浩的耳朵里。
他飞快在脑子里复盘方才分开时众人藏身的位置:刘佳恒躲在证物储藏室,张明哲钻进铁皮储物柜,王雪花蜷在审讯桌底下,李佛爷藏在档案室档案柜的夹缝里。五个人散落在这座迷宫警局的各个角落,分散了被一锅端掉的风险,可代价同样残酷:一旦谁被德浩盯上,余下的人很难及时驰援。
千万别被抓到。
他默默在心底默念。
德浩手里那台巨型切割装置的模样还刻在他脑海里:厚重冰冷的金属机身,链条上密密麻麻的刃齿泛着淬过寒意的冷光,链身还留着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陈旧痕迹,无声诉说着从前无数闯入者,没能从这场猎杀里脱身。一旦被锁定,就要在窄小的房间、迂回的通道里被锯齿追猎,可供躲闪的空间少得可怜。
时间一点点熬着。
证物储藏室里,刘佳恒靠在堆满铁皮档案盒与旧证物袋的货架后方。这间屋子积了厚厚一层浮尘,稍微一动,尘土便漫天扬起,呛得喉咙发痒发紧,他只能死死捂住嘴,把咳嗽硬生生憋回去。货架上摆着这片墟境独有的古怪物件:发黑蜷曲的骨状残片、褪色发脆的布条、破碎残缺的纸牌,还有一截半透明的角质外壳,说不清属于哪一头异化生灵。他目光牢牢钉在虚掩的门缝上,耳朵全力捕捉门外一丝一毫的脚步声。
另一边铁皮储物柜中的张明哲,处境最难熬。柜子内部狭窄压抑,他本就身形偏胖,挤进去之后四肢弯折绷着,没多久便酸麻发胀,胸口闷得像压了一块石头。柜门只留一道细若发丝的缝隙,透过缝隙,他只能窥见通道一小片斑驳墙面。汗水顺着额头不停滚落,淌过下颌,浸透衣衫,黏腻地贴在背上。他死死咬住下唇,把所有动静咽回喉咙,乌苏酒馆里那些惨白残骸、德浩竖瞳里毫无温度的漠然,轮番在脑海里打转。
审讯室里,王雪花整个人缩在厚重木桌底下,破旧的帆布盖在她身上,霉味一股一股往鼻腔里钻。她双臂抱紧膝盖,脑袋埋在腿间,身子抑制不住地轻轻发抖。酒馆那场生死牌局、密林里被异类围堵的恐惧还没有消散,转眼又撞上拎着切割装置的猎人。她在心底反复祈求,祈求德浩不要踏入这间审讯室,不要弯腰看向桌底。
档案室深处,李佛爷静立在两排顶天立地的档案柜夹缝之间。他年纪最长,心境比几个年轻人稳得多,不见慌乱颤抖,只眼神锐利,静静侦听周遭动静。一排排厚重木柜塞满泛黄卷宗,封面上印着墟境独有的扭曲符号,没有人能读懂。他袖口藏着几张黄纸,心里清楚这里是精神力量编织的幻境,这些东西的效力有限,不到生死关头,绝不会轻易动用。
滴答——滴答——
闹钟的节奏,不曾停歇。
不知熬了多久,那持续往复的滴答声猛地一顿。
下一秒,一声清亮尖锐的“叮!”,从大厅遥遥传过来。
十五分钟,躲藏时限,到了。
孔林双浑身骤然僵住,血液仿佛在血管里一瞬冻结。
嗡——嗡嗡——
低沉刺耳的机械轰鸣紧随而起。
高速转动的链条摩擦空气,掀起一阵阵让人头皮发麻的震颤,声响顺着四通八达的通道,缓缓渗进警局的每一处角落。德浩没有狂奔,它只是拎着那台切割装置,步子不疾不徐,开启这场墟境里的狩猎。
沉重、规律的脚步声,和持续不断的嗡鸣缠在一起。咚……咚……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我开始找了。”德浩清冷平直的嗓音隔着墙壁门板飘来,音量不大,寒意却刺骨,“无论藏在哪里,我都会把你们一个个翻出来。被我锁定之后,只管拼命跑,投降,没有任何用处。”
脚步声先停在大厅旁第一间闲置房间。哐当一声,德浩抬脚踹开木门,机械嗡鸣在空房间里回荡,桌椅被翻动碰撞的声响断续响起。片刻之后,脚步声重新走出,走向下一间屋子。
它搜得极仔细,一间挨着一间,绝不跳过。
趴在床底的孔林双默默祈祷,希望它不要往拘留区这边来。
可事与愿违。
几分钟后,那道沉重的脚步声,朝着拘留室所在的通道靠近。切割装置的嗡鸣越来越清晰,链条转动的尖啸,步步逼近。
孔林双屏住呼吸,连眼皮都不敢随意颤动,视线死死锁着铁栅栏外的通道口。
灰蓝色警服的衣角,慢慢滑进视野。
德浩握着切割装置,狭长的银灰色竖瞳缓缓扫过通道两侧牢房。它走得很慢,装置垂在身侧,飞转的齿刃在频闪的灯光下拉出模糊冷亮的弧光。它一一打量铁栏之内,仔细搜寻每一处可以藏匿活人的角落。
孔林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拼命往床板最深的阴影里缩,把身体贴得更紧。
德浩停在了他这间牢房的栅栏外面。
狭长竖瞳探进牢房,目光扫过那张老旧木板床。
孔林双几乎听见自己心脏擂鼓的声响。
它会不会弯腰,往床底下看?
几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的沉寂过后,德浩缓缓转开视线,继续沿着通道,走向更深处空置的牢房。
孔林双慢慢吐出一口憋到极致的浊气,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湿冷地裹着皮肉。
但危机远没有散去。
就在德浩走过拘留通道,转向档案室方向的刹那,一道极细微的闷响,从档案室旁的岔口飘了出来。
是张明哲。
储物柜里空气稀薄,他憋得太久,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肩膀无意识一晃,胳膊撞上柜壁,撞出一声沉闷的“咚”。
这声响本就不大,可在只剩机械嗡鸣的死寂警局里,清晰得扎耳。
德浩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它猛地转头,狭长竖瞳精准锁死那只铁皮储物柜。
“找到了。”
淡淡的三个字落下,德浩拎着切割装置,快步直冲柜子而去!
嗡!机械轰鸣骤然拔高,狂暴刺耳。
张明哲透过缝隙看见那一身灰蓝色警服冲来的瞬间,浑身的血液一下子凉透。他来不及多想,猛地一把推开柜门,肥胖的身子踉跄着摔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连滚带爬地起身,朝着通道另一侧狂奔逃命!
“跑!快跑!”张明哲扯着嗓子大喊,恐惧揉碎了他的声调。
德浩纵身追上,高高举起切割装置,飞转的齿刃朝着张明哲后背劈落!刃齿擦着他的衣角砸在地面,坚硬的水泥当场划出一道深沟,碎石碎屑四下飞溅。
张明哲拼尽全身力气往前冲,身上的肥肉随着奔跑剧烈颠簸,大口大口地喘息,不停拐着通道弯道,躲开身后紧追不舍的锯齿。
“张明哲往审讯室这边来了!”躲在桌下的王雪花听见呼喊,心头一紧。她咬咬牙,一把掀开身上的帆布,从桌底爬了出来。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同伴被追上。
“德浩在这里!”她故意扬声呼喊,引开对方的注意力。
德浩本来死死咬着张明哲不放,听见另一侧传来人声,竖瞳一转,分神看向审讯室门口。借着这转瞬的空隙,张明哲拐过拐角,勉强拉开一小段距离。
可德浩没有轻易被牵制,一声冰冷的轻哼过后,脚步调转,朝着审讯室逼近:“很好,主动送上门一个。”
王雪花转身冲向审讯室后门,这道门连通档案室。躲在档案柜夹缝的李佛爷听见追逐的动静,立刻走出来,伸手一把拽住狂奔而来的王雪花:“跟我走,去证物储藏室汇合,刘佳恒在那边!”
档案室一排排高大档案柜刚好用来迂回躲闪,李佛爷带着王雪花在柜体之间穿梭,借着厚重的卷宗柜挡住德浩的视线。德浩拎着装置紧追在后,飞转的齿刃划过档案盒,厚厚的卷宗瞬间被撕裂切碎,纸屑漫天纷飞。
另一边,听见外面的呼喊与追逐声,孔林双立刻从床底爬出,冲出拘留牢房,顺着通道飞奔前去汇合。刘佳恒也推开储藏室的门冲了出来,五个人终于在档案室与证物室相连的岔路口聚到一处。
“分散跑下去,迟早被它逐个追上!我们得找出口!”孔林双高声喊道,身后的机械嗡鸣步步逼近,“这座警局幻境一定有别的出路,不能一直在这里和它周旋!”
“刚才翻储藏室旧卷宗的时候,我看见了一张手绘警局平面图!”刘佳恒呼吸急促,语速飞快,“图上标了警局最后方有一条紧急撤离通道,藏在杂物间最深处,尽头是一扇铁皮门!”
“那就去杂物间!”李佛爷沉声点头,“所有人跟紧,千万别掉队!”
五人不再四散奔逃,紧紧靠在一起排成一列,朝着杂物间全力冲刺。德浩在身后穷追不舍,锯齿一次次劈向墙壁、门框,木屑、水泥碎块不断飞溅,尖锐刺耳的切割声灌满整条通道。
他们接连拐过一道道拐角,穿过空荡的审讯室,踏过满地散落的碎纸屑,朝着警局最后的杂物间猛冲。王雪花小腿酸痛,先前在黑林留下的不适感隐隐翻涌,却死死咬着牙,不肯拖慢队伍。张明哲喘得胸腔火烧火燎,可他不敢停下,一旦脚步放缓,身后的锯齿便会落下来。
很快,杂物间的木门出现在视野里。
刘佳恒第一个扑上去,用力推开房门。屋内堆满废弃桌椅、破损警用装备、老化的拖把,杂物层层叠叠堆得满满当当。房间最靠里的墙壁上,嵌着一扇厚重的铁皮安全门,门上横着一根锈死的插销。
“就是这扇门!”刘佳恒大喊,伸手攥住冰凉的铁插销使劲往外拔。
插销被铁锈牢牢卡死,任凭他怎么拉扯,纹丝不动。
“我来搭把手!”孔林双立刻上前,两人合力攥住插销,一起发力。李佛爷守在门口警戒,目光死死盯住通道入口,德浩的脚步声和机械嗡鸣越来越近。王雪花和张明哲靠在一旁,心脏悬到嗓子眼,紧张地盯着门口,随时准备阻拦冲进来的德浩。
嗡——
德浩已经踏入杂物间门口,灰蓝色的身影堵在门框处,切割装置高高扬起,竖瞳冷沉沉锁住他们:“想逃?从来没有人能从我这场猎局里脱身。”
“快!快拉开了!”孔林双牙关咬紧,手臂的肌肉绷到发硬,猛地发力。
咔——
一声锈金属断裂的轻响,卡死许久的铁插销,终于被硬生生拔开!
刘佳恒顺势发力,狠狠向外拉开厚重的铁皮门!
门外不再是警局沉闷的通道与密闭房间,一股裹挟草木清香的风扑面而来,和屋内腐朽铁锈的闷味截然不同。
“出去!快出去!”孔林双高声催促。
五个人接连跨过门槛冲出门外。
孔林双是最后一个,踏出的瞬间反手狠狠拽上门。门内传来德浩撞在门板上的闷响,锯齿摩擦铁皮,拉出滋滋刺耳的划痕,可门板厚实沉重,短时间之内,它冲不出来。
他们不敢停留,一路往前奔跑,渐渐远离警局建筑。
在警局里的时候,永远只有那种死气沉沉的惨白灯光,不分昼夜。可当他们跑过一小片低矮灌木丛,慢慢收住脚步,所有人都怔住了。
头顶浓稠如墨的夜幕,不知什么时候散了。
薄薄的灰雾缓缓褪去,柔和的晨光从遥远的地平线漫涌上来。淡淡的金辉铺洒在林间地面、枝叶之上,暖意融融,不再是之前那种吞噬一切的死寂黑暗。
天亮了。
这片诡谲的精神幻境,竟然迎来了黎明。
清晨的风拂过每个人的脸颊,带着湿润的凉意,林间草木的轮廓清晰柔和,远处的树林褪去了夜里扭曲狰狞的黑影,在晨光里显出原本的模样。虫鸣、小鸟细碎清脆的啼鸣,悠悠从林子深处飘来——这是他们踏入这片墟境之后,第一次听见鲜活生灵的声响。
身后警局方向,锯齿摩擦门板的嗡鸣一点点远去,慢慢模糊。德浩暂时被铁门困在里面,追不上来了。
张明哲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汗水一滴滴砸进泥土。他抬眼望向天边初升的朝阳,声音裹着难以置信的茫然:“天亮了……真的天亮了?这个幻境,居然也会有白天?”
王雪花抬手,轻轻挡了挡迎面落下来的阳光,眼底的恐惧还没有完全消散,却浮起一层恍惚:“之前在树林、酒馆、警局,到处都是沉沉黑夜,我本来以为,这里永远不会有太阳。”
刘佳恒回头望向树林阴影里隐约的警局轮廓,眉头依旧紧锁:“天亮不代表安全。这片幻境的危险,不会跟着黑夜一起消失。乌苏、德浩,还有其他掌控这片领地的异类,全都还在这里。我们只是暂时躲开了一场猎杀。”
李佛爷看向向着远方延展的林海,晨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他缓缓开口:“幻境里的白昼,不知道藏着什么新的规则、新的试炼。但至少,我们活着走出了德浩的警局。”
孔林双抬眼望向缓缓爬升的朝阳,心底沉甸甸的。
他们靠着勘破规则的巧思,从乌苏的死亡牌局死里逃生;又在德浩的锯齿追逐下拼死冲出警局。
黑夜落幕,黎明降临。
可属于他们的墟境跋涉,远远没有结束。明媚阳光之下,这片领地深处,更多未知的凶险,正静静等候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