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肖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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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红梅！班里来新人了。”
坐在镜子前的女人还在摘着耳钉，便叹了口气：“”知道了知道了，现在这个时候来什么新人，还得教。
可她也只是嘴上埋怨，转身时，身边已经站着一个小女孩了，个子不高，看起来瘦瘦的，皮肤被晒的黝黑，看不出半分光彩。
她就站在那里，怀里还有个破布包，有被炸过的痕迹。
肖红梅静静的看着，用她那白嫩的手抬起那个女孩的脸：“你叫啥啊。”
女孩被迫抬起头，声音沙哑，像是很多天没喝水了：“丫蛋。”
肖红梅无奈，但还是继续问：“直到来这干啥不。”
“唱戏。”
“会吗？”
丫蛋摇摇头。
肖红梅再也忍不住了，仰头大喊：“刘姐！这小丫头片子连个名也没有，戏也不会唱，怎么演啊。”
刘姐连忙跑过来把肖红梅拉到一旁低声说：“这孩子家被小日本炸了，被人贩子拐过来卖的，你让他出去迎炮弹？”
听到这里，肖红梅看向还站在原地的丫蛋：“知道了，先打杂吧。”
肖红梅过去：“你以后别叫丫蛋了，叫小桃吧，脸圆圆的。”
“好。”小桃静静的嘟囔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就这样，小桃在戏班生活，可她黝黑瘦弱的样子，在戏班不受待见，也没有什么人叫她唱戏。
所以她每次都静静的跟着肖红梅，肖红梅练嗓，她就连，肖红梅唱，她就跟着偷偷哼。
直到这天，肖红梅忍无可忍：“你跟着我干嘛。”
“练，没有人教我。”
“我这是花旦，懂不懂。”
小桃点点头，却倔强的看着肖红梅：“我知道，长的好看的就是花旦。”
“你唱不了。”
“我能，爹之前跟我说，女孩子能的，而且，我还想挣着钱，去报仇。”
肖红梅还在镜前描眉：“报仇？报什么仇。”
“日本鬼子炸了我家，我要报仇。”
肖红梅听到这话，不敢置信的哼了一声：“报仇？就你？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小丫头？你还是乖乖扫地吧。”
说完便穿上戏服走了出去。
小桃也不恼，就偷偷的在后面跟着，直到她听到外面的声音。
是日本人。
他们为什么会在？
小桃偷偷的把帘子拉开，就看到肖红梅站在台上，戏还在唱，可她却和那个日本人眉来眼去，只是看到那一幕都让人干呕。
小桃猛的冲出来大喊一声：“这是戏台。”
戏台处瞬间没有说笑的声音，一边的日本兵慢慢走过来：“花姑娘？”
肖红梅见状赶紧过来：“不是，不是花姑娘，就是个扫垃圾的，臭，我跟各位大人们喝。”
肖红梅一边笑脸迎着那些日本人，一边推小桃进去，而小桃嘴里还叫着：“小日本，你们不得好死！”
直到肖红梅回了后面，气冲冲的把小桃拉到院子里：“你今天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今天来的是谁！”
“我知道啊！”小桃眼含泪光死死的瞪着她：“一群日本人，我当然认识，你呢？不但不反抗，你还笑脸相迎，你还叫他们大人，你配当中国人吗！”
肖红梅一巴掌打到她脸上：“配？那东西能挣钱吗？能保命吗？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以为你天天在这里安静扫地的好日子是怎么来的吗，如果今天你的被他们听懂了，这些人都得死！”
小桃愣住了，她不知道会有这么大的后果。
肖红梅深吸一口气：“你想逞英雄，别拉我们垫背！我们要活着，活着！”
说完便不再看小桃，走了。
只留下小桃一个人站在原地。
从那天后，两个人便没有说过话，但肖红梅还是会把每天仅剩的肉递给小桃，美名其曰，自己不想吃。
日子日复一日的过去，外面抛火纷飞，来到戏班子的人越来越少。
所有人都不说，所有人都知道。
小桃也慢慢唱戏越来越好，变成了新的台柱子。
可随着人的减少，戏班子的日子也过的紧巴巴，甚至一个月都不见一点油水。
可肖红梅总是有办法，晚上经常带着个小纸包敲开小桃的门。
虽然肉不多，但两个人吃的也是津津有味，吃完就躺在床上，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未来有了钱，要干什么。
小桃说想去读书，肖红梅就说自己就去附近开戏班子。
小桃说想去报仇，肖红梅就让她没事回来看看。
时间过的很快，又是一年冬，外面的声音更大了。
有时候出去清雪，红红的，不好扫，万一时间长了，就冻上了。
逐渐的，人彻底没了，来的也是穿靴子，不给钱，纯白唱。
戏班的人都在私下打抱不平，可没人真的敢说，毕竟那些人的铁疙瘩可不敢惹，惹了，命就没了。
肖红梅站在院子中央，穿着一身红旗袍，小桃见状拿个披风给她披上：“外面多冷啊。”
肖红梅没有看她，只是静静的看着天：“小桃，街上没有中国人了吧。”
“应该还有。”
“有吗？怎么不来听戏。”
小桃不知道该说什么。
紧接着，肖红梅又问：“你说，这戏班还能开多久？”
“不知道，但有你在呢。”
听到小桃的话，肖红梅才终于看向她：“你要不走吧。”
小桃愣住了，她不知道肖红梅为什么这么说。
可还没有等她说什么，肖红梅继续说：“不是说要报仇吗？之前不还骂过我汉奸。”
“我以前不是故意的。”
“我是。”
“你说什么？”
“我说我是，怎么？不相信啊，不然你以为，这个戏班怎么活下来的。”
小桃猛的后提几步，她还是不敢相信，可还没有等她问出口，外面便躁动起来。
听着日本人说着听不懂的话，小桃便明白着意味着什么。
连忙拉着肖红梅的手：“我还有很多银子，咱们往南跑。”
可肖红梅却一把甩开她的手：“要走你自己走。”
外面枪声越来越近，小桃静静的看着肖红梅。
肖红梅眼里全是冷漠，是小桃从没见过的冷漠。
小桃是怎么逃出来的，她不知道，只知道，肖红梅走到了那种人的怀里，声音谄媚。
自己则被人拉着，躲开人群，炮弹，直到停在一个地下里。
这里有很多中国人。
小桃庆幸自己说的对，还有中国人。
她跟着大部队辗转，上山，进地道，直到看到蓝色布衣，小桃这次缓缓松了一口气。
彼时，已经第二年夏天了。
她被安放到了一个农村小屋，她这才有时间拿起自己那破败的小包。
小桃拿起其中一件衣服时调出一封信。
信？这是谁的，看到面上写的肖红梅，自己愣住了。
她捡起来，拍拍上面的灰，出门找别人。
“姐姐，我之前听军队里的人说，你识字。”
“是啊，是要给家里人写信吗？”
“不是，我有家里人给我留信了，你能不能念给我听。”
那个女生欣然接受，把信展开开始念。
丫蛋，好久没这么叫你了，想不到吧，我会写字，不过我可不想教你，这样你就可以一直让我帮你了。
我不是啥好人，你说的对，我这文化水平啥也不是，这辈子也就在这戏台活了，可你不一样，你还有未来。
你之前说，我为啥给小日本唱戏，你以为我想啊。那枪啊可吓人了，我见过。
不过你这小丫头可真是莽撞，小日本啥样你不知道吗？还敢冲，失了身子怎么办？我可以，但你不行。
现在街上的人越来越少，我感觉这戏班子也快了。
也是，现在这个年代，哪有安稳地方啊。
我不打算走了，能为你们拖一点是一点，你能跑才最重要。
不知道你看到信的时候在哪，但总之你非常安全。
我突然有点后悔了，你说你不认字，我信这么多干嘛啊。
算了算了，写就写了吧，当给你个念想。
但我跟你说啊，我后面不想看到你，老天爷看我这么好，应该不会让我下地狱吧。
那个时候，我肯定不好看，你不许来，看到了我也当不认识你。
小桃啊，我没啥想说的了，你看到这儿，可不许哭，你哭不好看，我之前就告诉过你。
你之前说，我不是中国人。
我咋可能不是呢，我生就在这片土地，死肯定也在这儿啊，我就是中国人。
等那帮小日本滚出去了，你可得帮我好好看看咱们的土地，你之前说要去什么地方来着，记得看完告诉我，啥样的。
行了，不跟你说了，我该上路了，你也一样。
女生念完，声音里夹杂着哽咽，而小桃也早就哭成泪人。
她怎么能这么傻，傻到不知道肖红梅的意思，傻到当时没什么不态度强硬一点，为什么不带着她走。
女孩把小桃抱进怀里安慰。
那天，她哭了一晚。
后来，她真正的加入，像她之前说的那样，报仇，为了国家，为了父母，为了她。
她开始迎着枪林弹雨，她不怕。
不识字，那就学，传递情报，走在前线。
直到最后的炮弹冲来，她被摔在地上。
意识消散的最后，她看到了肖红梅。
一身红色旗袍站在雪地里，笑着对她张开双臂。
小桃跑过去扑到她的怀里。
真是个骗子，明明好看极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