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运者》兔泽奈奈

4、万宝楼 万宝楼在青

　　万宝楼在青云宗山门往西六十里的青岩镇上，三层木楼，黑漆招牌，门口蹲俩石狮子，左边那个缺了半拉耳朵——去年被喝醉的散修一剑削的，楼里管事心疼修缮费，拿水泥糊了糊了事。陈玄蹲在斜对面茶摊上喝了三壶最便宜的碎沫子茶，把万宝楼的进出货规律摸清楚了。
　　万宝楼每月十五办一场拍卖会，下品灵石入场，中品灵石举牌，上品灵石才能进二楼雅间。萧焱是万宝楼的常客，每月十五准时到，从不走正门——他嫌正门排队，每次从后门进，后门管事刘瘸子拿他当祖宗供着。赵昊的小本本上记着：萧焱在万宝楼有三件目标物，按优先级排序——第一件，拍卖会上偶尔会出现的“天外陨铁”，萧焱凑了半年灵石就等着拍这玩意儿；第二件，三楼寄售柜台里摆着的一枚“九转淬体丹”，标价太高一直没人买；第三件，后门刘瘸子私下收的一批“来路不明”的法器，萧焱隔三差五去挑挑拣拣捡漏。

　　陈玄把碎沫子茶喝到第十壶的时候，苏幼薇来了。她今天换了身素白常服，头发拿根木簪随便挽着，看着像个出来逛集的小门小户女修。往陈玄对面一坐，自己倒了杯茶：“你连喝十壶不涨肚？”

　　“苏师姐，你跟踪我？”

　　“我每月十五来万宝楼买淬体膏，不跟踪你。”苏幼薇从袖子里摸出个小瓷瓶放桌上，“你要的东西，我托人从丹房弄的——褪灵散。筑基期以下修士闻了三个时辰之内灵气运转滞涩，跟中了软筋散差不多，但验不出来，因为压根不算毒，就是味药渣。”

　　陈玄把瓷瓶拿起来晃了晃：“多少钱？”

　　“八十块下品灵石。”

　　“你抢钱？我卖夜来香拢共赚了八十，全给你得了呗？”

　　苏幼薇把瓷瓶收回去：“那我自己留着用。”

　　“等等等等——”陈玄从裤腰里摸出个小布袋拍桌上，“一百块，多二十是跑腿费。苏师姐以后这种好货有多少我要多少。”

　　苏幼薇收了灵石把瓷瓶推过来，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萧师兄的万宝楼寄售清单，我昨晚趁他洗澡的时候从他洞府书桌上顺的。”陈玄打开一看，密密麻麻列了十几样东西，每样后面标注了“已售”“在售”“流拍”三种状态。萧焱把手上所有值钱玩意儿都挂到万宝楼寄售了，连去年宗门大比赢的那把青锋剑都标了价，凑出来的灵石总数刚好够拍一块天外陨铁。

　　“他□□了。”陈玄盯着清单上最后一栏的合计数字，嘴角抽了抽，“这要是拍不着陨铁，他下个月连洞府租金都交不上。”

　　“所以我才找你。”苏幼薇托着腮看他，“你打算怎么搞？”

　　陈玄把褪灵散揣进怀里，又把清单叠好塞回给她：“苏师姐，你在万宝楼有熟人吗？能寄存东西那种。”

　　“后门刘瘸子。他收了我爹二十年的茶叶回扣，我说话比他亲闺女好使。”

　　“那行。你帮我干三件事——第一，把褪灵散混进后门休息室的香炉里，萧焱每回拍卖会开场前都要在后门歇两刻钟，这玩意闻够两个时辰才起效，等他拍到一半正好发作。第二，帮我弄一张三楼寄存柜的出入牌，我要提前把东西塞进去。第三——”陈玄从兜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黄纸，“帮我把这符纸贴到陨铁的拍卖底座底下。”

　　苏幼薇展开黄纸看了一眼。是一张下品扩音符，贴上之后能把一米内的声音放大三倍，持续半个时辰，控制距离内说什么都跟打雷似的。

　　“你贴这玩意干啥？”

　　“陨铁起拍价八百中品灵石。萧焱兜里揣了一千二。”陈玄掰手指头算，“我找人抬价，抬到一千五他就出不动了。但萧焱那人不肯认输，他到时候肯定要跟价——如果他在最后一口叫价的时候，扩音符突然把他那句‘一千五百中品’放大三倍响彻全场，你猜万宝楼管事听见了会怎么着？”

　　苏幼薇眼睛亮了。“万宝楼规矩，叫价出口即算数，反悔要赔三成违约金。”

　　“对。他兜里只有一千二，叫到一千五，赔三成违约金——四百五。他拿什么赔？当场掏不出灵石就是流拍，万宝楼扣他寄售的货抵账，他那把青锋剑、那堆法器全得折价给楼里。陨铁他摸不着，还倒欠一屁股债。”

　　苏幼薇看了他半天，忽然说了一句：“萧师兄到底怎么得罪你了？”

　　“他没得罪我。”陈玄实话实说，“他打死了赵昊。虽然赵昊那小子手也贱偷了灵草，但萧焱一拳碎丹田连个改过自新的机会都不给，扔乱葬岗等死。我占了赵昊的身子，总得给他讨个说法。”

　　苏幼薇把黄纸叠好收进袖子，站起来：“行。后门香炉的事我办，寄存柜牌子我让刘瘸子给你留个空的。扩音符你自己贴，贴的时候别让监控禁制扫到脸。”

　　陈玄点头。苏幼薇走了两步又回头：“你雇谁抬价？”

　　“我雇了三个散修，一人十块灵石。萧焱不认识他们，看着面生。”

　　“靠谱吗？”

　　“不靠谱。”陈玄又摸出小本本翻了一页，“所以我还有B计划——如果抬价失败，我就趁萧焱去茅房的时候把寄存柜里的九转淬体丹换成一瓶糖豆。反正总有一款适合他。”

　　十五那天下午，陈玄揣着褪灵散和扩音符混进了万宝楼后门。刘瘸子收了苏幼薇的条子，给他指了个寄存柜的位置，还塞给他一把钥匙：“苏丫头说你是什么……‘风控顾问’？这词啥意思？”陈玄胡诌：“就是帮人看东西真假，防上当的。”刘瘸子一拍大腿：“那你帮我看看这枚灵果是不是打蜡了？我花了八块灵石收的——”

　　陈玄把扩音符贴到陨铁底座底下的时候，萧焱正从后门进来，白衣翩翩，身后跟着俩内门师弟。陈玄侧身躲进货架后面，等萧焱进了休息室闻上褪灵散，他才溜出来把寄存柜里的九转淬体丹掏出来塞进袖子，换了个油纸包进去。油纸包里是他从灵药园薅的泥巴丸子，搓了七颗，每颗上面拿针刻了“九转”俩字，乍一看跟丹丸一模一样。

　　拍卖会开场，陈玄坐在一楼散座最后一排。萧焱进了二楼雅间，陈玄雇的三个散修分散坐在散座各处。前几件拍品跟萧焱无关，他没举牌，陈玄也没动。等到陨铁端上来，万宝楼管事刚报完起拍价八百，萧焱在二楼窗口举了牌子：“八百五。”

　　陈玄给三个散修使了个眼色。甲散修举牌：“九百。”乙散修跟：“九百五。”丙散修加一把火：“一千。”

　　萧焱在楼上皱了皱眉，咬牙叫：“一千一。”

　　散座安静了。陈玄朝甲散修比了个手势。甲散修举牌：“一千二。”

　　萧焱犹豫了。一千二已经是他兜里的极限了，再往上叫他就得掏寄售货款。他转头问师弟：“你们身上还有多少？”师弟甲掏了掏裤兜：“师兄我剩八块下品。”师弟乙更穷：“我五块。”萧焱脸黑了。

　　台上管事敲槌：“一千二第一次——”

　　萧焱一咬牙，举牌：“一千五！”

　　扩音符亮了。他这一嗓子被放大了三倍，整栋楼震得嗡嗡响，门口那俩石狮子都抖了三抖。散座上百号人齐刷刷抬头看二楼，连后门刘瘸子都探头进来张望。管事眼睛一亮，槌子“啪”一声落下去：“二楼雅间叫价一千五百中品灵石，成交！”

　　萧焱傻了。他扭头看师弟：“我叫了多少？”师弟甲小声说：“师兄你叫了一千五。”萧焱脸从黑变白：“我兜里就一千二——”管事已经笑眯眯爬上二楼：“萧公子，承惠一千五百中品，您是现结还是走楼里账？”

　　萧焱掏了半天裤兜，掏出八百二十块中品灵石和一堆下品碎角子，整整齐齐码在桌上。管事笑容不变：“差六百八。按规矩，差一赔三，您得补两千零四十。要不咱们走寄售抵扣？”

　　萧焱寄售的那把青锋剑、三件法器、两瓶丹药全被管事划拉走了，抵完账还倒欠楼里三百多。他站在二楼雅间门口，脸色铁青，头顶数字跟瀑布似的往下掉。

　　【萧焱，气运值：8347 → 7200】

　　陈玄在散座最后一排嗑瓜子，嗑得格外香。等萧焱被管事“请”去后门签欠条的时候，他溜进二楼雅间，把真陨铁往怀里一揣，顺手把桌上那壶没喝完的灵茶也拎走了。

　　回宗门的路上他左眼准时黑了。这次是瞎一只眼，半个时辰。陈玄拿布条把左眼蒙上扮独眼龙，右手摸着路往回走，嘴里哼着小调。

　　苏幼薇在山门口等他，见他这副德行噗嗤笑出声：“你眼睛咋了？”

　　“天谴。”陈玄理直气壮，“我抢东西，老天爷罚我瞎一只眼。这说明我干对了，要是不对老天爷应该劈我，光瞎眼说明他老人家也烦萧焱。”

　　苏幼薇笑得直不起腰，从袖子里摸出个小布袋扔给他：“刘瘸子托我转交的，说你帮他看了那枚灵果没打蜡，他谢谢你，送你十块灵石。”

　　陈玄掂了掂袋子：“这买卖，比浇灵药园来钱快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