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运者》兔泽奈奈

2、我凭本事抢的，凭什么还？ 陈玄在乱葬

　　陈玄在乱葬岗蹲了三天。

　　准确地说，他在乱葬岗旁边一棵歪脖子槐树上蹲了三天——底下野狗太多，地上睡不踏实。三天里他干了三件事：把赵昊那本皱巴巴的小本本从头到尾背了三遍；用草茎和泥巴测试了自己瞎眼后大概多久能恢复；对着月亮练习骂萧焱，每骂一句看一眼头顶数字，硬是总结出一套“骂人收益最大化的七种句式”。

　　第四天早上，他把第三条“你上次在灵药园放屁以为没人闻到其实苏师姐捂鼻子了”骂出口，气运值从548跳到573，然后拍拍屁股下了树。

　　“回宗门。”

　　陈玄没疯。赵昊被扔出山门的时候，外门弟子的身份牌还挂在腰上——萧焱那一拳打碎了丹田，但没搜身，大概是觉得一个废人身上没什么值得拿的。身份牌没注销，灵药园浇水的杂役身份还在编制里，除了丹田碎了干不了重活，他理论上还是个有编制的青云宗员工。

　　“被打成废人不等同于开除。”陈玄把那块铜牌擦干净别回腰上，“劳动法了解一下，萧师兄。”

　　回宗门的路他走了两个时辰。山门守门的是个炼气三层的圆脸小胖子，赵昊记忆里这人叫王二柱，以前两人一起挨过外门管事骂，算半个熟人。陈玄一瘸一拐走过去，王二柱瞪圆了眼：“赵、赵昊？你咋回来了？萧师兄说你死了。”

　　“萧师兄还说龙涎草是他先看见的呢。”陈玄拍拍王二柱肩膀，“他嘴里有几句实话？我腿断了去山下找大夫接个骨，这不接完就回来了。宗门没把我除名吧？”

　　王二柱翻了翻册子：“倒是没除名……但你这丹田……”

　　“丹田碎了不耽误浇水。”陈玄从兜里摸出半块野狗肉干塞给王二柱，“兄弟，灵药园那摊子这几天谁在管？”

　　王二柱啃着肉干含含糊糊地说：“萧师兄说你畏罪潜逃，他跟管事李长老打了招呼，把你那份灵药园浇水的活划到他名下了。说是‘代管’，等找到新杂役再转出去。反正灵药园浇水的月例灵石现在每月多给萧师兄发一份。”

　　陈玄眼皮一跳。赵昊每月浇水的月例是三块下品灵石，不多，但蚊子腿也是肉。更重要的是灵药园的出入权限——没了这个，他连偷萝卜的资格都没了。

　　“行，我知道了。”

　　他扭头就往执法堂走。王二柱在后面喊：“你干啥去？”陈玄头也不回：“告状。”

　　执法堂当值的是个筑基初期的中年修士，姓周，赵昊记忆里此人是出了名的“各打五十大板”——谁告状他都先罚告状的人三块灵石手续费，理由是“占用执法资源”。陈玄进门先笑呵呵递上从王二柱那顺来的半壶米酒：“周师兄辛苦，我来交个申诉。”

　　周师兄抬起眼皮：“申诉先交三块灵石。”

　　“交了。”陈玄把手一摊，“从我下个月月例里扣，先欠着。”

　　周师兄翻了翻申诉状，眉头皱起来：“你告萧焱……私吞同门月例灵石？”

　　“对。灵药园浇水的活原本是我的编制，他被我揭发偷灵药之后公报私仇——不对，他压根没揭发我偷灵药，他自己就是偷灵药那个。周师兄您想啊，一株龙涎草在灵药园长了三年没人动，萧焱早不发现晚不发现，偏偏他冲关前半个月‘发现’我偷了，这不蹊跷吗？我建议查查他那半葫芦千年灵蜜的来路，我怀疑也是从灵药园顺的。”

　　周师兄嘴角抽了抽。萧焱是谁？内门第一天才，掌门面前的红人，未来掌门候选人。查他？周师兄刚要摆手把陈玄轰出去，门口传来一道清亮女声：

　　“周师叔，萧师兄说他丢了东西，让我来补个报案。”

　　陈玄转头。

　　苏幼薇站在执法堂门口，穿一身淡青色内门弟子服，腰悬白玉佩，手里捏着一张报案文书。赵昊的记忆里这姑娘“温婉端庄、举止得体、待人和善”——今天当面一看，确实好看，杏眼桃腮，嘴角天生带一点上翘，看谁都像在笑。但那双眼睛扫过陈玄时，陈玄后脊梁骨莫名发凉。

　　“苏师姐。”陈玄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巧了，我也在报案。萧师兄丢东西了？丢啥了？”

　　苏幼薇把文书递给周师兄，语气温温柔柔：“萧师兄说，他三天前在寒潭冲关时丢了一株紫纹参。他怀疑是有人趁他运功不便，偷偷拔走了。赵师弟那天晚上在寒潭附近吗？”

　　陈玄心里把萧焱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偷灵兽袋、偷功法、偷神器碎片，萧焱自己干的事比谁都多，一株紫纹参丢了就急成这样，双标狗。但他脸上笑得比苏幼薇还甜：“苏师姐这话说的，我一个丹田碎了的废人，去寒潭边上干啥？找死啊？再说我腿是瘸的您看看——”他撸起裤腿露出那条被野狗啃过的左腿，伤口结了黑痂，周围一圈青紫，视觉效果极其惨烈，“我从乱葬岗爬回山下找大夫接骨，来回爬了两天，哪有功夫去寒潭？周师兄您看我这腿，像是能爬去寒潭偷参再爬回来的样子吗？”

　　周师兄看了看那条腿，又看了看苏幼薇手里的报案文书，最后看了看陈玄递上来的申诉状。两边都是麻烦事，萧焱那边是掌门红人得罪不起，陈玄这边——等等，陈玄刚才说什么来着？

　　“你刚才说，萧焱公报私仇，把你灵药园浇水的月例划到他名下了？”

　　“千真万确。王二柱可以作证，上月月例灵石是直接发到萧师兄洞府的，我这儿连根毛都没见着。周师兄，按青云宗门规第七章第三条，同门月例不得私相划转，需经外门管事堂合议。萧师兄连个招呼都没打，直接把我的编制划走了。这条款可是掌门十年前亲自定的，他老人家总不会忘了吧？”

　　周师兄脑门开始冒汗。陈玄搬出门规，又搬出掌门，他一个筑基初期的小执法，两头得罪不起。苏幼薇在旁边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周师叔，萧师兄说那株紫纹参是准备冲击炼气九层用的，被人偷了之后他冲关失败，修为倒退了一截。这事如果查不出来……”

　　陈玄立刻接话：“查！必须查！我建议先从萧师兄洞府查起——他那半葫芦千年灵蜜来路不明，我申请执法堂调取灵药园近三年的出入库记录，对账！看看到底是谁在偷灵药。还有他去年在落雁谷捡的那把剑，剑冢禁制是青云宗七年前封的，萧师兄怎么就那么巧在禁制边上溜达？他是不是提前收到风了？谁给他递的消息？这事要查清楚，给全宗弟子一个交代。”

　　苏幼薇看了他一眼，嘴角翘得更高了。

　　周师兄已经快哭了。查萧焱？他活腻了？他啪一声把两份文书都合上：“这样，赵昊你月例的事，我出个函让外门管事堂重新核一下编制，该补的补。至于紫纹参的事——证据不足，不予立案。你们俩都回去吧。”

　　陈玄拿了函扭头就走。出门时苏幼薇跟在他后面三步远，不紧不慢的。走到外门弟子住处拐角处，苏幼薇忽然开口：“赵师弟。”

　　“苏师姐有何指教？”

　　“你刚才说的那些，灵蜜来路、剑冢禁制、月例对账——”苏幼薇歪了歪头，“都是真的？”

　　陈玄停下脚步，回头看她。这姑娘脸上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笑，但眼睛黑亮亮的，像在打量一件有意思的东西。

　　“半真半假。”陈玄老实交代，“灵蜜的事我瞎诈的，但萧焱要真经得起查，他急什么？苏师姐你说是不是？”

　　苏幼薇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指甲弹在瓷杯上。“萧师兄今天早上确实把半葫芦灵蜜藏进密室了，说‘最近有人在背后搞我，东西都收好’。我还纳闷他怎么了。现在明白了。”她朝陈玄抬了抬下巴，“你干的？”

　　“苏师姐，诽谤同门要罚灵石。你有证据吗？”

　　“没证据。但刚才你提到灵蜜两个字的时候，眼睛眨了两下。你说谎或者使诈的时候会眨眼，赵师弟。”

　　陈玄心里咯噔一声。赵昊的记忆里可没写这条——他自己前世当产品经理养成的撒谎习惯，苏幼薇认识赵昊才几个时辰就摸出来了？

　　“苏师姐厉害。”他竖起大拇指，“那您去告发我呗。”

　　苏幼薇把手里那份没递出去的报案文书叠成纸飞机，朝陈玄脑门扔过来。纸飞机撞在他额头上弹开，苏幼薇转身走了，丢下一句：“我等着看你下一票干谁。”

　　陈玄把纸飞机捡起来拆开。报案文书背面用淡墨写了一行小字：

　　“黑风寨灵石矿，萧师兄约了三位内门师兄后天一起去，说是‘挖点外快’。你要抢的话，他们辰时出发，走东边官道。”

　　陈玄把纸飞机撕碎了泡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赵昊啊赵昊。”他自言自语，“你在这宗门混了三年，唯一没算到的事——苏幼薇压根就不喜欢萧焱。”

　　他拍了拍手上的纸渣，朝灵药园方向走去。月例灵石的事解决了，接下来是正式上班时间——浇水。顺便看看灵药园里还有没有别的能“对账”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