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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芝兰玉树好皮囊 一粒明珠土内藏 此处人多眼 ...

  •   此处人多眼杂,不如寻个清静处再谈。
      李禾祯望了望天色,再过一个时辰宫门便要下钥,若再耽搁,只怕今夜就回不去了。
      柳逍心知她在担忧什么,便又道:只消一盏茶的工夫,定不会误了郡主回宫。
      李禾祯终是点了点头:那便去我马车上谈罢。一来清净,二来不会误了回宫时辰。
      柳逍微微颔首,做了个“请”的手势:郡主先请。
      八名侍卫分列马车两侧,见郡主走了来,齐齐行礼。
      李禾祯踩着脚凳上了车,柳逍随后跟入,挑帘坐到了她对面。锦心和玉凝只能与车夫同坐。
      马车内布置得颇为素净,矮几上搁着一只小巧的铜香炉,炉内燃过沉水香,还留有一缕余韵。
      李禾祯敛了敛裙摆,端坐一侧,纤纤素手搁在矮几上:柳二公子要与我商议何事?
      柳逍略一沉吟,低声道:郡主是故意派人将我引到亭中去的罢?
      李禾祯眸光微闪,倒也不遮掩,坦然道:正是。
      所以郡主早知亭中有女尸?
      李禾祯看了看柳逍,他那双眼睛沉静如渊,也正定定地望着她。
      他能在双十年纪就取得功名,又怎会是寻常人物。她当然没打算瞒着,但也没有完全说实话:是,我见那女子死得蹊跷,一时拿不定主意,又不想惊动旁人,才想到请柳二公子前来,出个计策。
      柳逍闻言,眸光微深,并不急着拆穿她话里的破绽,又淡淡问道:既如此,那郡主可曾看到那把匕首?
      李禾祯微微坐直了身子,迎着柳逍的目光,答道:自然看到了。但我未曾去碰它。
      郡主可还记得,那柄匕首是插在胸口,还是落在尸身旁侧?
      李禾祯眸光一顿:是在旁侧,这有何区别吗?
      柳逍不答反问:那匕首离尸身有多远?
      李禾祯回忆着道:不过两三步远,落在草丛里。
      柳逍目光依旧凝视着她宛若秋水的眸子,缓缓道:郡主看得很真切,倒不像拿不定主意。
      李禾祯这才知自己被他套了话,不免暗骂自己大意,竟顺着他的问话一句一句答了下去。
      她抿了抿唇,用笑容掩饰自己的心虚,语气依旧从容:柳二公子心思缜密,让人佩服。但不知柳二公子可看出了女子身份?
      她的这句话,与其说是在低声下问,不如说是在试探——试探柳逍是不是欢场中人。以他的风姿和才情,定有不少红颜知己。
      柳逍淡淡开口:仵作尚在验尸,身份未查明。难道郡主知道内情?
      李禾祯见他不上当,只轻轻一笑:柳二公子说笑了。我久居宫中,哪里识得宫外之人。
      柳逍似笑非笑地点点头,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便下了个定论:此案官府会去查办,郡主不必再费神。
      李禾祯心知他又是故意拿话堵她,他既看过现场,又瞧过那把匕首,自然知道凶手是谁。他这是既在劝自己别多管闲事,也是在说他也不会管的意思。
      看来他虽有个芝兰玉树的好皮囊,骨子里也同那些官场中人一样,惯会明哲保身。
      李禾祯一撩帘子,马车已行至朱雀大街,街衢宽阔,两侧坊门次第排开,宵禁的鼓声自远处城楼隐隐传来,一声接着一声,催得行人们步履匆匆。
      她放下帘子,朝前头嚷了一声:停车。
      玉凝和锦心有些诧异地互看一眼,不知为何要在半道上停下。玉凝以为郡主是嘴馋了,又难得出宫一趟,便回头问道:郡主可是想买些什么?奴婢去买。
      不买什么。李禾祯看向嘴角仍带着浅浅笑意的柳逍,正色道:柳二公子,话已谈完,请下车罢。
      柳逍对她这毫不留情面的逐客令并不意外,也无着恼之色,只含笑拱手道:在下叨扰了,郡主慢走。他说完便干脆利落地掀帘下了车。
      马车很快重新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
      李禾祯透过微微晃动的帘缝,瞧见柳逍的身影立在街边,衣袂被晚风吹起,渐渐缩成一道模糊的影子,消失在沉沉暮色里。
      对于他的做派,虽有些失望,倒不至于意外。
      这长安城中连她的父亲都只能谨小慎微,在夹缝中求存,更何况柳逍只是一个根基未稳的新科进士。能否得到官职,还需论资排辈、上下疏通。
      趋利避害本就是人之常情,她没有资格苛责于他。
      回到东宫,夜色已深。
      李禾祯用过晚膳,便匆匆洗漱,换过寝衣后,她让绣月将窗子支开半扇,于灯下凭着记忆画起了那支金步摇的样式。
      灯花轻轻爆了一下,微凉的夜风从半开的窗间漏进来,吹得灯影微微晃动。
      玉凝见她画得入神,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用头上簪子拨亮了灯芯,又偏头瞧了一眼画纸上的图样,竟和她们所见的金步摇别无二致。
      她侍奉郡主时日最久,深知郡主是有智慧和主意的女子,虽从不显山露水,可心中自有一番丘壑。
      只可惜,既不得太子宠爱,又自小没了母亲,终身大事也只是许配了个名不见经传的男子。
      不过她相信,郡主这颗大唐明珠,总会有璀璨瞩目的那一日。
      玉凝,明日你叫人到东西市上打听打听,何人能打制这金步摇,若是有人问起缘由,你便说是我见样式好看,想照着打一支来戴。
      李禾祯将画纸递给了玉凝,这才起身。
      绣月忙上前收了支开的窗子,又将笔墨纸砚一一归置妥当。
      玉凝轻轻吹了吹墨迹,待其干透后仔细折好,贴身收进了衣襟里,随即和锦心、绣月一同服侍郡主睡下。
      翌日刚过了辰时,李禾祯便醒了,忙梳洗一番,就急着往太医院去寻周上清。
      也不知他昨日可从杨晋安嘴里套出了什么话。
      刚走到东宫外的甬道上,便瞧见她的大哥广平王李豫迎面走来,身后只跟着两名亲随。但同他一道的,竟还有柳逍。
      李禾祯在心里暗暗发着牢骚,刚定下婚事,怎么走到哪都能瞧见这个人。
      柳逍一身鸦青圆领袍,广平王则是一袭黛紫常服,两人不知说了什么,广平王忽而朗声一笑,拍了拍柳逍的肩。
      李禾祯不想与柳逍打照面,正欲转身绕道而行,却已被广平王一眼瞧见。
      六妹妹,见了大哥怎么躲?快过来。
      无法,李禾祯只得硬着头皮走上前去,朝广平王福了福身,唤了声大哥,又朝柳逍微微颔首,算是见礼。
      六妹妹,往后砚戈兄就是自家人了,这门亲事安排得甚好。你们就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广平王一番夸夸其谈,甚是欢喜。
      李禾祯心中苦笑,只觉“天作之合”四个字听来格外刺耳。
      这天底下哪来什么天作之合,不过是皇祖父金口一开,谁又敢说一个不字。
      大哥,是要去请安吗?李禾祯随口问了一句,只想快些将话头岔开。
      广平王笑着道:我来为砚戈兄谋个差事。
      大唐实行科举制以来,打破了门阀垄断,天下寒门士子皆有了入仕之途。可考上了进士,也未必即刻便能授官,还需再经吏部铨选,方能放缺上任。
      柳逍如今算是她的未婚夫婿,广平王身为大舅哥,自然要替他筹谋一二。
      这都是看在她的份上。
      李禾祯对这门亲事并没什么期许,倒觉得便宜了柳逍,从此仕途可保。
      她用眼角余光扫了柳逍一眼,却见他的目光也望着她,且毫无避讳,倒是把她看得心头一跳,忙收回了视线。
      那小妹先行告退。
      广平王见她起得这样早,打趣道:莫不是急着去见什么人?
      李禾祯故意嗔道:大哥休要拿我取笑,我不过是去上御苑里走走。
      广平王哈哈一笑,不再多言,便带着柳逍一同走了。
      李禾祯站在原地,呼出一口气,待两人身影转过了甬道尽头,她才提步朝太医院的方向走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芝兰玉树好皮囊 一粒明珠土内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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