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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潜入蜂巢 "呸——两 ...

  •   蜂巢不在任何一张公开地图上。

      它是城南三十多栋自建楼咬在一起、长出来的东西。楼叠着楼,窗挤着窗,外墙爬满管道和空调外机,电线像藤蔓一样从这栋楼牵到那栋楼,风一吹就晃。天刚擦黑,成千上万扇窗亮起来,暖黄的、惨白的、霓虹粉的,一格一格,远远看过去,真像一只被掏空了内脏、还在蠕动的巨大蜂巢。

      越往里走,风越不一样。

      主城区的风是从化学净化塔里滤过的,干净,没什么味道,吹在脸上是温吞的。蜂巢的风是冷的,湿的,裹着合成炒粉摊收摊泼出的地沟油味、墙根沤了不知道多久的霉味、下水道反上来的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得发腻的味道。那味道闷闷的,像一块发了霉的糖捂在胸口,江寻刚吸进一口,胃里就一阵翻腾。

      他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一件带着体温的风衣,随即披到了他背上。

      江寻回头。宋清和已经换好了行头——一件灰扑扑的、过膝的长风衣,料子很普通,丢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正是这种普通,才好把底下的作战服、枪套和一身装备遮得严严实实。潜入任务的标配,不能让人看见他们穿着什么。他自己那件穿得更利落,左右腰各坠着一柄能量手枪,一并藏进了衣摆。

      他右太阳穴上,贴着一枚薄薄的、近乎肤色的贴片。

      避光贴,公司配给登记在册仿生人的东西。出任务、进人群之前往蓝环上一贴,那点光就透不出来了,远远近近看过去,那里都只是一块普通的皮肤,和真人别无二处。不贴不行,蓝环在这种地方的暗处一亮,等于脑门上写着"仿生人"三个字——而蜂巢里的人,对一切公司的东西,又恨又怕。

      宋清和替他把风衣拢好,领子立起来,掩住他下巴底下那枚伪装贴和耳后的微型通讯器,又顺手把他额前一绺被夜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

      "冷?"

      "这地方太臭。"江寻裹紧风衣,"熏的。"

      宋清和笑了一下,没拆穿他。他抬手,在腕间投出一小片只有两人能看见的全息简报,一边走一边低声说:"目标在最中间那栋,三十七人,持枪的十一个,剩下的是吸货的、跑腿的,还有孩子。货在七楼。"

      "嗯。"

      "你今天心率偏高。"霓虹在他的无框眼镜上流过一道光,"从接到任务到现在,一直偏高。"

      江寻没接话。

      "江寻。"宋清和叫他全名,气息几乎贴在他耳廓,"跟紧我。"

      "知道了。"他别开脸,顿了顿,又补一句,"你也是,别又替我挡。"

      宋清和看着他,笑了笑,没应声。

      临街那一排"绿化带"早熄了。白天看过去,那是一溜修剪齐整、绿得发亮的灌木,到了夜里,全息投影一关,就只剩下一排光秃秃的灰色塑料桩,戳在泥地里。这个国家早就不怎么种真的花草树木了,空气有化学塔净化,绿化有投影,真绿植是恒温温室里的稀罕物,是有钱人才养得起的消遣。

      蜂巢里的人,要看绿色,只能抬头看广告。

      要靠近那栋楼,得先穿过一条窄巷。

      宋清和走在前面,江寻落后半步跟着——"跟紧我"不是说说的,他的背影始终挡在江寻和一切可能出现危险的方向之间。

      巷子没灯,只有尽头一盏半死不活的霓虹,把积水照得发红。两人刚走到一半,墙根一个黑影动了。

      是个女人。

      她原本靠在墙根,看见这两个穿得齐整、身形挺拔的男人,眼睛"唰"地亮了,踩着高跟鞋小跑着拦到跟前。她拦的是走在后面、轮廓细些, 看起来更好说话的江寻,身上一件宽大的男式风衣往两边一撩,里面什么都没穿,白花花一片暴露在暗红色的光里。

      "两位爷,"她堆起笑,声音又黏又腻,"来不来?两个人,只要一个人的价。"

      走在前面的宋清和甚至没有停步。

      他的目光从那女人身上一扫而过,像看见一根挡路的管道、一块凸出的墙皮,确认不构成威胁,便径直从她侧旁走了过去,脚步没乱半分。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巷子尽头、在即将抵达的那栋楼上。

      江寻却停下了。

      他别开脸,没看她,只伸手,把她撩开的风衣往中间拢了拢,替她遮住,然后绕过去继续往前走,自始至终一个字、一个眼神都没给。

      "哎,别走呀——"女人追了两步,压低声,"我那儿还有球,新到的,便宜,比楼上实在……"

      没人应她。

      她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冲着两人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

      "呸——两个死基佬!装什么正经!"

      脏话在空巷里回荡。江寻垂在风衣下的手一点一点攥紧,指节捏得发白,整条胳膊都在极轻地抖。

      已经走出几步的宋清和停了下来。

      他回头,看见江寻还站在原地,便走回来,一句话没说,伸手轻轻握住了那只攥紧的拳头,用拇指在他绷硬的手背上压了一下,然后不动声色地,推着他往前走。

      两个人谁都没有回头。

      走出巷子,前面就是目标楼。

      那楼看着和蜂巢里别的楼没什么两样,一样的脏,一样的密,窗叠着窗,外墙爬满管线。可普通的楼,大门口不会站着两个装了工业义肢的保安。

      那两人一左一右杵在门洞底下,露出袖口的金属小臂在霓虹里反着冷光,眼神麻木地扫过每一个进出的人。他们不防贼,贼就在楼里;他们防的是闹事的、黑吃黑的,还有想带着货跑的孩子。

      江寻的目光在那两条义肢上停了一瞬,宋清和已经轻轻拉了他一把,两人贴着墙根的阴影,绕向楼侧的送货通道。

      这栋楼不租给普通人。

      那些吸货吸到不省人事的,都被丢在了楼外的街上。

      门口台阶底下,坐着个女人,三十多岁,瘦得脱了形,头发黏在脸上。她鼻孔边缘有一点极淡的银色微光,一闪一闪,像落了两颗星子。她坐在脏水里,对着空荡荡的街面笑,笑得满脸是泪,一只手悬在半空,一下一下轻轻摸着什么。

      "囡囡……"她喃喃地说,声音软得像化开的糖,"囡囡你看,花开了……这么多花,红的,黄的……你慢点跑,别摔着……"

      她对面楼体的外墙上,一块巨大的全息屏正循环着广告,画面里是大片大片开得热闹的花,红的黄的,漫山遍野。一个甜美的声音说:"新款梦境球Pro,给你一整个完美的夜晚。"

      她梦里那些花,原来是从这块屏上看来的。

      屏上的花开得越热闹,她坐着的那摊水就越脏。

      离她几步远,还趴着个男人。

      他脸朝下伏在街边,半个身子已经凉了,鼻腔里那点银光灭成了死灰,人不知道死了多久。可他一只手还死死提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两盒合成食物、一卷廉价的再生布,像是什么都没发生的傍晚,他正提着这点东西,要回家去。

      他到底没能走出这条街。

      进出的人从他和她身边绕过去,脚底下打着飘,眼都不抬,像绕过一摊水、一袋顺手扔在那儿的垃圾。

      这门里门外,是两个世界,又其实是同一个。门里只有毒贩、保安,和那些被链子锁着的孩子;门外是被榨干了、扔出来等死的人。

      江寻垂在风衣下的手,又攥紧了。

      宋清和在侧门的全息眼上贴了干扰器,红点闪了两下,灭了。送货通道的门虚掩着,门后一个望风的马仔正低着头在腕间终端上划得入神,宋清和一手刀劈在他后颈,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下去,被他悄没声地拖进墙角阴影。

      两人闪进门内,重新掩好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潜入蜂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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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有缘点开这个特工与仿生人的故事。 如果喜欢这个世界观和角色,可以顺手点一下收藏,收藏不迷路。 喜欢的宝子也可以留下评论,唠嗑吐槽我都会看,有空就回复。 大家的喜欢与支持,是我继续写下去的动力。 本文每天20:00稳定更新,感谢陪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