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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她似荆棘 B系列唯一 ...
江寻端着面转身,差点撞上一个人。
陈忘。
A系列的老人,背有点驼,花白的头发乱蓬蓬的,暗绿色作战服洗得发白了,袖口磨破了边。手腕上戴着一个写满字的护腕,已经磨得发毛了。左手贴着一张粉色的Hello Kitty创可贴,和他整个人的气质完全不符。
他正皱着眉,看着窗口里的菜,一脸茫然,像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K21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位置,安安静静地等着。银白色的短卷发,脸上的仿真面部遮板有些年头了,边缘微微翘起来,眼角有一道细微的裂纹。
她陪了陈忘几十年。自从陈忘脑子不太灵光之后,这块遮板就没换过。后勤部门问她要不要换块新的,她都说"不用,这块挺好的"。没人知道她为什么不换。
"老刘,吃点啥呀?"陈忘忽然开口,转过头问K21,语气很自然,像在问一个认识了很多年的老伙计。
K21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下,眼角那道裂纹弯了弯,像真正的皱纹。
她已经习惯了。陈忘记不住她的名字,也记不住她的性别,今天叫她老刘,明天叫她老李,后天可能就变成老梅了。
"卤肉饭吧。"她走上前一步,声音很慢,很温和,"今天的卤肉炖得烂,你牙口不好,吃这个合适。青菜也新鲜,维生素含量够。"
"行行,老李听你的。"陈忘立刻点头,笑得像个孩子,然后转向窗口,"那个……卤肉饭,来两份!"
"我不吃。"K21轻声说,"你打你的就可以了。"
陈忘转过头,一脸困惑。"你咋不吃呀老梅?你不饿吗?"
K21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笑得很温柔,像真正的老奶奶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孙子。
"我不饿。你吃吧,我看着你吃就行。"
"哦。"陈忘点了点头,也没多想,"那就一份!"
大姨舀了满满一勺卤肉饭,又加了一筷子青菜,递出来。陈忘端着饭盒,K21跟在他身后,两个人朝着食堂的角落走过去。
江寻看着他们的背影,叹了口气。
陈忘年轻的时候是队里最厉害的,身手好,枪法准,人也护短,是队里的老大哥,进出过几百次任务。上头每隔几年就给他做一次"心理治疗",说是防止PTSD。治疗了七八次之后,人就变成这样了——渐渐的、渐渐的,褪了颜色,和他的头发一样,从乌黑到花白,从神采奕奕到眼神茫然,从记得所有人的名字到连自己搭档叫什么都记不住。
上头说,是PTSD,是任务太多了,是他自己心理承受能力不行。
大家也都这么觉得。
毕竟,干他们这行的,有几个能全身而退呢?
"江寻!这边!"
一个大嗓门在喊他。
赵锐坐在不远处,一只手举得高高的,使劲挥,脸上笑得像个傻子。灰白色作战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板板正正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小胡子也刮得干干净净——不用问,肯定是八哥收拾的。
他面前的餐盘堆着三座小山一样的饭,还有酱牛肉、青菜、汤。八哥坐在他旁边,也穿着灰白色制服,笑得眼睛弯弯的,比赵锐还傻气。
"那家伙。"江寻嘟囔了一句,但还是端着面走过去了。
"你可算来了!"赵锐往里面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我早上找你,你们宿舍没人,出任务去了?"
"嗯,端了个小毒窝。"
"厉害啊!"赵锐眼睛一亮,竖起大拇指,"上次咱们一起出任务,你一个人端了三个哨卡,我都看傻了!"
"那是上个月的事了。"
"上个月的事我也记得!"赵锐拍着胸脯,"我要是有你一半厉害就好了。"
八哥轻轻拉了一下赵锐的衣角。"吃饭,面要坨了。"
"哦哦对。"赵锐立刻低头扒饭,扒了两口又抬起头,"对了江寻,我给你买了个礼物,待会给你看!"
"什么礼物?"
"保密!"赵锐神秘兮兮地眨眨眼,"反正你肯定喜欢!"
江寻笑了一下,没说话,低头吃面。
赵锐吃饭吧唧嘴,声音特别大,跟小猪吃食似的,周围几个人都往这边看,他还浑然不觉。八哥在旁边小口小口地吃——他也不需要吃饭,但每次都陪着赵锐吃一点,说是"体验人类饮食文化",其实就是想陪着。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赵锐,伸手把他嘴角的饭粒擦掉。
"你嘴角有饭。"
"啊?有吗?"赵锐摸了摸嘴,"哦,还真有。嘿嘿,谢谢啊。"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知道了知道了。"
江寻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有点晃眼。
赵锐和八哥站在一起的时候,像一对兄弟——一样的年纪,一样的灰白色作战服,一样的笑容。但江寻知道,八哥是仿生人。他的笑是模拟的,他的温柔是程序设定的,他给赵锐擦嘴角的动作,可能只是"照顾搭档"模块里的一条指令。
可赵锐不在乎。
他就是那样的人,别人对他好一分,他能掏心掏肺还十分。他把八哥当兄弟、当家人,逢人就说"我搭档可厉害了",完全不觉得一个仿生人有什么问题。
江寻有时候挺羡慕他的。
羡慕他除了出任务和打球以外什么都不想,羡慕他活得那么简单,羡慕他可以毫无保留地相信一个人——一个仿生人。
"江寻?你发什么呆呢?"赵锐的声音把他拉回来,"面都黏糊糊的了。"
"没什么。"江寻低头继续吃面。
面确实黏糊糊的了,筷子一挑能拉出丝来。
食堂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不是那种很大的骚动,是那种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了半秒、然后又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骚动。
江寻抬起头。
一个人走进来。
黑红色的作战服,和其他人的暗绿色、灰白色都不一样,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格外扎眼。整个食堂里,只有她一个人穿这个颜色。
B系列仅剩的那个人。
头发盘成一个很紧的低髻,一丝不乱,正红口红画得干净利落,像用尺子量过,唇线锋利得能割破纸。肩很宽,背很直,走路的时候步子很大、很稳,每一步都像踩在你的心跳上。人还没到,一股冷冽中带点甜的木质调香水味先飘过来了。
整个基地只有她用这个味道。
她左手拿着腕间终端在敲字,右手拿着一块桂花糕往嘴里送,嘴巴嘟得很大,小心翼翼地咬,怕桂花糕的屑沾到口红上。
桂花糕不是基地食堂的东西,是她从外面带进来的。虽然规定没说不行,但很少有人敢这么做,何况是像她这样大摇大摆、在食堂里肆无忌惮地吃。
她身后跟着一个人。
不,不是"跟",是"爬"。
小狗四肢着地,跟在她身后,像一只真正的狗。黑红色作战服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因为他一直蹲着,衣服皱巴巴的。黑色卷发有点乱,低眉垂眼,左太阳穴的蓝环一闪一闪的,像在害怕什么。
"女王大人,咱在哪吃?"小狗的声音软软的,很小声。
"老地方。"她头也不抬,还在敲腕间终端。
然后她抬起脚,轻轻拍了一下小狗的屁股。
"去。"
小狗蓝环暗了暗,"汪"了一声——很轻的一声,反倒像讨好。他四肢着地,朝着角落的一张桌子爬过去,爬得很熟练,作战服的膝盖处已经磨得发白。
食堂里的人都看着这一幕,但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笑。
大家都习惯了。
她走到角落的桌子坐下,小狗爬到她脚边,很自然地趴下,把脑袋搁在她的鞋上。她跷着二郎腿,一边吃桂花糕一边敲腕间终端,完全没低头看他一眼,好像脚边趴着的不是一个人型仿生人,而是一只真正的宠物。
吃完桂花糕,她擦了擦手,抬起左手,在半空中轻轻一划。一个半透明的蓝色点餐面板浮现在她面前。
她看也没看菜单,手指飞快地划过,把能点的按钮一个接一个全点了一遍,然后点确认。动作潇洒利落,带着一丝优雅,像在弹一首她弹了一千遍的曲子。
过了两分钟,几个自动送餐机器人滑过来,把五六份菜一份一份摆在她面前。她挑着吃,这个尝一口,那个夹一筷子,不好吃的就放一边。
每次她都这样,把能点的菜全点一遍,然后吃不完。
她也不在乎。她出一次任务的报酬是别人的好几倍,那些点数在基地里,除了吃饭、买一点基础物资,也没什么用武之地了。
"你猜昨天郑伯庸脸为什么绿了?"赵锐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
"为啥?"江寻夹了一筷子面。
"他撞见方姐骑狗了!就在走廊里!大摇大摆的!上面来检查的人全看见了!"
"……她不是经常骑吗?"
"那不一样!这次是当着上面的人面!"赵锐眼睛一亮,来了精神,"郑伯庸回来批了她半小时,说她'影响恶劣''不成体统',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结果方姐理都不理,就坐那嚼口香糖,跷着二郎腿,看都不看他一眼!"
"郑伯庸就这么算了?"
"不算了能咋办?方姐又没破坏规矩,上头也不能真拿她怎么样,毕竟她是最好的狙击手。最后郑伯庸只能愤愤地走了,大家都说,方姐那气势,比郑伯庸还像上司。"
江寻没说话。
他一直都有点怕她。
这个女人的气场太强了,强到让人喘不过气。你永远看不透她在想什么,永远不知道她下一秒会做什么。她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你往里面看,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漆黑。
他看了一眼方静的方向。
她正靠在椅背上,跷着二郎腿,漫不经心地看着食堂里这些人,眼神淡淡的,像在看一群无关紧要的蝼蚁。
然后她的眼神突然扫到了江寻身上。
定格了。
江寻的后背一下子绷紧了。
那种锐利的、像刀子一样的眼神,不知道多少条命在她手下死过,才能练出这样的眼神。被她盯着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像一只被蛇盯上的青蛙,动都不敢动。
她的眼睛在江寻脸上停了两秒,往下移,停在他胳膊的绷带上,又移到旁边的宋清和身上,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回到江寻脸上。
每一次移动,都像一把刀在他身上慢慢刮过去。
她哼了一声。
很轻,很淡,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嘲笑?确认?玩味?还是别的什么?
她收回目光,继续低头看腕间终端去了。
江寻的拳头在桌子底下攥紧了。
上个月那次联合任务,安全屋的门没关严。他和宋清和靠得太近了,近到能数清对方的睫毛。他以为所有人都走了。
但黑暗里有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们。身后跟着一只"狗"。
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转身就走了。走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从那以后,江寻就更怕她了。
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记得。
她只是不说。
"江寻?面都快成面粥了。"赵锐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哦。"江寻低下头,继续吃面。
但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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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她似荆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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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有缘点开这个特工与仿生人的故事。 如果喜欢这个世界观和角色,可以顺手点一下收藏,收藏不迷路。 喜欢的宝子也可以留下评论,唠嗑吐槽我都会看,有空就回复。 大家的喜欢与支持,是我继续写下去的动力。 本文每天20:00稳定更新,感谢陪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