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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喘息 "……也许 ...

  •   他翻下天台,沿着管道一路找到那道缝隙的底部。

      人当然已经不在了。

      积水漫过鞋面,江寻弯着腰,一寸一寸地搜。雨水把痕迹冲得七零八落,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指尖在一截探出墙体的生锈钢筋上,碰到了一点不属于铁锈的东西。

      是一小片布。

      深色的、被雨浸透的布料,被钢筋的断口勾住,撕开了一道口子。布片不大,巴掌一半,边缘是一圈手工缝上去的补丁,针脚笨拙,一针大一针小,有的地方线都缝歪了。

      江寻蹲在雨里,一动不动。

      他慢慢把作战服内侧口袋里那只手套掏出来,摊在掌心,又把那片湿布拎起来,两块布并排放在雨水里。

      一样的布料,一样洗得发白的颜色,一样歪歪扭扭、却又歪得如出一辙的针脚。

      是同一个人。

      肉铺后门铁钉上勾走手套的是他,今晚从他眼皮底下跃入雨里的也是他。

      江寻盯着那两块布,盯了很久,雨水顺着他的睫毛往下淌,他也不眨一下眼。

      "你到底是谁……"他低声说,声音被雨声吞掉了大半。

      没有人回答他。

      "江寻。"

      宋清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雨里难得的急促。他从另一侧的管道翻下来,落地的瞬间目光先把江寻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确认人是完整的、没有缺胳膊少腿,那点绷着的东西才松下去。

      "手。"他走过来,不由分说抓起江寻的左手。

      翻墙的时候,江寻的手掌被钢筋划开了一道口子,不深,血混着雨水往下淌,被雨一激,翻出一片发白的皮肉。他自己都没察觉。

      宋清和皱着眉,从战术包里摸出消毒喷剂和防水敷料,低头替他处理。雨太大,他侧过身,用自己的背替他挡着那片斜斜打进来的雨。

      "我没事。"江寻任他摆弄,把右手那两片东西递过去,"你看这个。"

      宋清和腾出一只手,接过那只手套和那片湿布。

      他的指尖在那圈笨拙的针脚上捻过,动作很轻。

      就在那一瞬,他右太阳穴上——避光贴覆盖着的位置,底下极快地、极淡地亮了一下。

      那光来得毫无征兆,像平静水面下有什么庞然大物翻了个身,又被一道更沉的力量死死按了回去。它亮得太快、太弱,混在满巷流动的霓虹碎影里,看上去和雨光、灯影没有任何分别。

      宋清和的手指停了半拍。

      很短的半拍。

      然后他把那点光连同神色一起收了起来,将手套和布片递回江寻手里,声音照旧平稳,听不出一丝异样。

      "普通的手缝针脚。"他说,"雨大,先收好,别再弄湿了。"

      江寻抬眼看他。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刚才那一瞬,宋清和的停顿比平时长了一点点。可他浑身湿透,喘着气,胸口堵着追空的烦躁和那道偏头目光带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慌,那点疑虑刚冒头,就被更大的疲惫按了下去。

      他最终什么也没问,把布片和手套一起,重新塞回了心口的口袋。

      他们退到巷口一处废弃的小吃摊棚子底下避雨。

      棚顶是块生锈的铁皮,雨砸在上面,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江寻背靠着冰冷的墙滑坐下去,湿透的头发一缕一缕贴在额前,滴水。他盯着棚子外那道灰蒙蒙的雨帘,盯了很久,忽然抬手,一拳轻轻砸在身侧的墙上。

      不重,更像是一种无处发泄的无力。

      "那个人到底是谁……"他闭了闭眼,声音哑得厉害,"他看我的那个眼神……他到底想干什么。"

      九天。两条人命账上又添了今晚这几个。他追了九天,越追越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抓不住的影子——他永远慢一步,永远看不清,永远在对方留给他的现场里,捡一点对方不要了的东西。

      宋清和在他旁边蹲下来。

      他没说话,只在战术包里翻了翻,摸出一个自热罐,拉开拉环。罐体嗡地轻响了一下,罐口很快冒起一缕细细的白汽。他把罐子塞进江寻冻得有些发僵的手里。

      是合成的谷物热饮,甜得发腻,带着一点工业香精的姜味,难称好喝。可那份热度是真的,顺着金属罐身,一点一点焐开江寻冰凉的手指。

      江寻捧着罐子,没立刻喝,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外面的雨。

      宋清和也在看雨。

      棚子外,雨幕把那些失真的全息招牌、灰塑料一样的投影树、远处化学净化塔模糊的轮廓,全都揉成了一片混沌的光。他看了那片混沌很久,久到江寻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才听见他极轻地说了一句。

      "……也许,不是敌人。"

      声音太轻了,又恰好撞上一阵砸在铁皮棚顶上的急雨,那句话被雨声碾得支离破碎。

      "嗯?"江寻偏过头,"你说什么?"

      宋清和已经收回了目光。

      他伸手,替江寻把被雨浇得贴在脖子上的衣领往里拢了拢,又把他往棚子干燥的那一侧推了推,语气重新变回那个滴水不漏、什么都安排妥当的搭档。

      "没什么。"他说,"趁热喝。回去泡个热水澡,不然明天该发烧了。"

      江寻看了他一眼。

      棚子底下光线昏暗,宋清和的侧脸被外面流动的霓虹照得明明灭灭,镜片后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什么情绪都读不出来。

      他最终没再追问,低头就着罐口喝了一口。

      甜腻的热饮顺着发紧的喉咙滑下去,胃里暖了,四肢百骸的寒意却没有真的退散。那道在雨里偏头看他的目光,那只扣进墙缝的金属手,还有宋清和避光贴底下一闪而没的光,搅在一起,沉沉地压在他心口。

      他捧着热饮,在嘈杂的雨声里坐了很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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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有缘点开这个特工与仿生人的故事。 如果喜欢这个世界观和角色,可以顺手点一下收藏,收藏不迷路。 喜欢的宝子也可以留下评论,唠嗑吐槽我都会看,有空就回复。 大家的喜欢与支持,是我继续写下去的动力。 本文每天20:00稳定更新,感谢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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