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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迟来一步 货不拿、人 ...
蜂巢那一夜之后的第九天,江寻又蹲在了一具刚凉透的尸体旁边。
地点是城西旧冷库区,一座废弃的水产加工厂。空气里还残留着冻货腐烂的腥气,混着能量束灼焦皮肉的糊味,甜腻腻地往鼻腔里钻。
他没急着起身,先数焦痕。
三个守卫,倒在三个不同的位置,姿态各异,死法却一模一样——每人身上只有一个洞,又小又圆,边缘齐整,全在眉心。三个洞的高度、角度、深浅几乎分毫不差,像是有人拿着尺子,在流水线上挨个点过去的。
不是基地配发的任何一种能量武器。那种灼痕他没见过,比□□更细、更干净,没有一丝多余的焦黑。
江寻在心里那本看不见的册子上,又添了一笔。
蜂巢肉铺是第一处。这里是第二处。
"守卫三人,全部一击毙命。"宋清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平稳稳,像在念一份再寻常不过的巡检报告,"没有交火痕迹,没有第二套武器的能量残留。作案时间,"他顿了顿,调取了一下终端,"大约在六小时前。"
"六小时前。"江寻重复了一遍,站起身,"我们收到这条线报,是四小时前。"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回头看宋清和。
"他又比我们早。"
宋清和没有接话。
冷库深处还亮着一盏应急灯,光发青。几个被掏空了的温控箱敞着口,墙角堆着一圈被解开的定位环和链子锁,锁口整整齐齐,是被专业工具弹开的,不是暴力砸断。几个原本被关在这里抵债的人已经不见了——后门大敞着,门外的泥地上留着一串慌不择路、却越跑越稳的脚印。
货,基本没动。成箱的梦境球还堆在原位,幽蓝的小球在暗处泛着微弱的光,像一柜子死掉的星星。
被翻的是账。
那台全息终端还开着,屏幕停在一个很深的目录里。江寻走过去,伸手在投影里拨了拨——调出来的不是这个月的流水,是一批很旧很旧的交易记录,日期最早能追到六年前。目录被人一页一页地翻过,又一页一页地丢下,像有人在一整座图书馆里,急着找某一页纸。
"黑吃黑,我懂。"江寻盯着那些被翻乱的旧账,眉头越皱越紧,"黑吃黑是为了货,为了钱,为了地盘。"
他指了指那一柜子没动的梦境球,又指了指敞开的后门。
"货不拿,钱不取,人放了,专挑几年前的旧账翻。"他转过头,"他图什么?"
宋清和站在发青的灯光里,镜片反着终端的微光,看不清眼神。
"也许,"他缓缓开口,"不是在找东西。"
"那是在找什么?"
"……在找人。"
江寻怔了一下。
宋清和却已经低下头,去检查那堆定位环了,像是刚才那半句话只是随口一说,不打算再解释。
江寻看了他两秒,没追问。他的手无意识地按上作战服内侧的口袋——那只洗得发白的补丁手套还在,隔着一层布料,那些笨拙的、一针大一针小的针脚硌着掌心。
他把手套掏出来,在发青的灯光下摊开。
肉铺后门的铁钉上勾下来的。一个杀人不眨眼、能在守卫反应过来之前连点三条命的狠角色,却戴着这样一只手套——针脚歪歪扭扭,补丁摞着补丁,洗得比冷库这些抵债人的脸还干净。
江寻想不通。
他想不通的事情太多了。那个人为什么总比公司情报快一步,为什么对这张毒网的脉络比情报口还熟,为什么杀人的时候像机器,临走却要把锁着的人一个个放走。
还有,为什么是这样一只手套。
"走吧。"他把手套收回心口,声音有点闷,"回去把账对上。"
回去的路上,天阴了下来。
他们没回基地,把磁悬浮车停在旧城区一处高架的桥下。宋清和在车顶投出一幅全息地图,淡蓝色的光在昏暗的桥洞里铺开,映亮了两个人的脸。
地图上标着点。
第一个点,是城东蜂巢区的肉铺。第二个点,是城西这座冷库。再往上,江寻把这半个月能查到的、所有手法对得上的案子也都标了进去——包括那起他在食堂新闻里看过的、银行大楼前的案子。航拍画面里,一个披斗篷的人从满地尸体中走出来,双手持枪,抬头看着无人机,斗篷底下一片漆黑。
那时候他只当是哪儿冒出来的疯子。
现在这些点连起来,是一条清清楚楚的线。
"你看时间。"宋清和伸手,在时间轴上一划,每个点旁边跳出一组数字,"蜂巢,比情报早七个小时。冷库,早两个小时。银行那起,公司到现在都没把它和毒网并案。"
他的指尖在那条线上缓缓移动。
"他不是撞上一起做一起。他有顺序,沿着这张网的节点,一个一个往上捋。"宋清和说,"我们拿到的情报,是这张网被惊动之后,一层一层报上来、筛过、再下发到我们手里的。等情报到我们手上,他早已经做完走了。"
"所以他手里那张网,"江寻盯着那些点,喉咙发紧,"比我们的全。"
"嗯。"
"他知道我们不知道的节点。他知道每一个点上有什么人、几点换岗、账放在哪。"江寻的声音低下去,"他清掉这些点,又不拿货,只翻旧账、放人……"
他想起宋清和在冷库里说的那半句。
在找人。
桥洞外,第一滴雨砸下来,落在积灰的地面上,砸出一个深色的圆点。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转眼就连成了一片,雨声密密麻麻地响起来,像谁在头顶抖开了一匹没有尽头的灰布。
宋清和抬手,在地图那条线的末端,圈出了一个还没有被点亮的位置。
"按他的间隔和顺序,"他说,"今晚,轮到这里。"
江寻凑过去看。
城南,一片叫"鸦管巷"的旧城区,握手楼挤成一团,外挂的管道和招牌像藤蔓一样缠在楼体上,巷道纵横,雨天雾重,是个追进去就很难再找到人的地方。
"走。"江寻直起身,干脆利落。
"现在过去,最快也要四十分钟。"宋清和看着他,镜片后的目光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江寻,这不是上面派的任务。"
"我知道。"
"我们可以等情报核实,等后援,等一个稳妥的窗口。"
"等我们的窗口到了,他又走了。"江寻已经在检查能量手枪,指节因为用力泛白,"第九天了,宋清和。我连他是男是女、是一个人还是一台机器都不知道。今晚不能再让他跑了。"
桥洞里很静,只有雨声。
宋清和看了他一会儿,没再劝。他默默收起全息地图,从包里翻出避光贴,先替自己把右太阳穴那枚蓝环贴好,又伸手,极自然地替江寻把作战服的领口收紧、把帽子给他扣上,挡住雨。
"那我开车。"他说,"你保存体力。"
江寻没跟他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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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有缘点开这个特工与仿生人的故事。 如果喜欢这个世界观和角色,可以顺手点一下收藏,收藏不迷路。 喜欢的宝子也可以留下评论,唠嗑吐槽我都会看,有空就回复。 大家的喜欢与支持,是我继续写下去的动力。 本文每天20:00稳定更新,感谢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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