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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走进科学:吊灯居然会吐钱   散场回 ...

  •   散场回家的路上,阿偶突然反应过来今天好像亏大了。
      “李涯,我今天输了你的半个月津贴,吃了站长家一顿饭。”阿偶牵着李涯的手,突然停在路边“一顿饭,能抵半个月津贴吗?”
      “不能。”
      李涯无奈地看了眼阿偶,心想她总算反应过来了。他就说,平时跟个吞金兽一样,今天输了这么多居然没有叫囔。原来是还没反应过来。
      “那我亏了!!!”
      “你现在才知道。”
      阿偶不服,回到家后决定连夜把这笔账记进戏文,让后人都看看这个亏本的买卖。结果翻到“第三出”那页,李涯按住了纸。
      “先教你一个字。”
      “什么字?”
      “糕。”李涯指着那个画方块点桂花的假字,“教你真的。”
      李涯握着阿偶的手,一笔一划。米字旁,一个羊字底。阿偶写废了三张纸,第四张终于写成了一个能认的“糕”字。
      阿偶端详了半天,郑重其事地在戏文纸上那个假字旁边,把真字填上去,宣布:“我的戏文,错字率降了一半。”
      “另一半呢?”
      李涯靠坐在床上,眼睛含笑地看着阿偶。
      “另一半天注定。”
      李涯懒得和阿偶争。他看了眼在一笔一划写戏文的阿偶,轻咳了一声,起身去做事。搬凳子,踩上去,把手帕包塞到了吊灯罩上头,下来,拍拍手,又心虚地看了眼像是全然没有注意这边的阿偶,若无其事地走了。
      阿偶全程趴在桌上看戏文,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个家谁管钱,吊灯最清楚。
      第二天中午翠平来喊阿偶去打牌,她揣上新“赞助”,雄赳赳地去了。
      这回阿偶总结了昨天的教训,改变了战术,不按戏文打了,改按她观察出来的活人套路打。
      晚上阿偶回家的时候,输得只剩半个馍馍的钱。
      “活人的套路,太深了。”阿偶瘫在床上,痛心疾首,“我看翠平姐打的时候明明很简单,轮到我就全变了。”
      活了几百年的正经木偶,居然被小小活人打败了,这不应该呀。阿偶怎么都想不明白,她明明不是榆木雕的呀。
      李涯给她倒了杯水,心想你那不是套路,是给人送菜。
      梅姐那边倒是动了真格的。散局的时候她拉住阿偶:“下回我教你!你那雕虫小技就别拿出来现眼了,先学基本功!学费从李队长账上扣!”
      转过年来,开春,戴老板的飞机撞了山,人没了。
      消息传到天津站那天,整栋楼都在嗡嗡。楼梯口、档案室、灶房,人人压着嗓子议论:军统要改名字了,要缩编了,要裁人了,往后这碗饭还端不端得稳。
      陆桥山端着茶杯各处晃,见谁都叹口气:“树倒猢狲散呐。”
      只有行动队没空议论。上面催得紧,戴老板尸骨未寒,各省各站都要交成绩单,天津站连着三天挨电报。
      李涯把案卷一合,全队拉出去,白天抓人,晚上突审,一抓一个准,一突一个塌。
      队员们跟着李涯连轴转了半个月,累得人仰马翻。
      即便是这么忙碌,每天四点三刻,行动队队长办公室准点开始收拾东西。五点钟,人没了。
      桌上干干净净,案卷码好,椅子归位,谁有事谁留言。有一回队里真出了急事,队员追出去两条街,眼看着队长拐进了家属院巷子,追都不敢追。
      后来队里开了把赌局,赌队长今天会不会破例。赌注从一包烟涨到半个月津贴,至今没人赢过。
      陆桥山从眼线那知道行动队的事,忍不住嘲讽:“赌什么赌。保密局又不是茶餐厅,还到点打烊。”
      话音未落,李涯拎着个刚抓的贩子从大门进来,跟他撞了个正着。陆桥山扬起大大笑容:“李队长辛苦。”
      “陆处长清闲。”
      站里的勾心斗角、盘根错节全都和阿偶没关系。她每天开开心心地不是和翠平上街,就是去梅姐那打麻将。
      三月头上,站长家给他们两下了帖子,正式请李涯两口子吃饭。这是头一回,梅姐特意打发人送了请柬,还是烫金的。
      阿偶捧着请柬研究了半天:“梅姐家吃饭,还要先下战书?”
      “这叫请帖。”李涯整了整衣领,“穿那件新的。”
      “哪件新的?”
      “上礼拜陪你买的那件。”
      阿偶喜滋滋地换了衣裳。出门的时候她多看了两眼吊灯,李涯面不改色地关上了门。
      饭桌上,都是硬菜,酒也是好久。吴敬中今天还和阿偶搭了两句话,阿偶正跟梅姐讨教昨天的牌局,头也不抬地回他。
      “最近忙什么呢?”
      “忙着输钱。”
      满桌都笑了。吴敬中笑得靠在椅背上:“输了还这么理直气壮。”
      “反正输的不是我的钱。”阿偶意有所指地补了一刀,“是吊灯的钱。”
      李涯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眼神游离了一下,决定不接这话。
      男人们很快聊到了正事。戴老板死了,南京现在乱成一锅粥,郑局长毛局长,一个桌上吃饭,一个桌下踢腿。吴敬中夹了口菜,慢悠悠地开口:“李涯啊,你怎么看?”
      “学生只管办案。”
      “办案办案。”吴敬中放下筷子,“你办了这么多年案,办明白一个道理没有?”
      李涯没答。
      “人这一辈子,”吴敬中端起酒杯,“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大树底下好乘凉,可大树也会倒的。”
      他咂了一口酒,补了一句:“这话你记住。别学那些一根筋的,天塌下来拿脑袋顶,顶得住吗?”
      李涯垂着眼,似有所悟:“学生记下了。”
      另一头,梅姐的课也开讲了。她不讲计谋,教的是最笨的功夫:盯下家,记牌河,数张数。
      “别老想着算计人。”梅姐往嘴里扔了颗花生,“先把牌看清楚。牌都看不清,你空什么城?”
      阿偶一笔一划记在戏文纸背面。她心里有个小算盘:梅姐是老江湖,戏台上的老江湖比家里那个小活人靠谱多了。
      这话她没敢在饭桌上说,说了李涯今晚又要"教育"她。
      饭吃到一半,吴敬中朝李涯偏了偏头:“吃完到我书房来一趟。”
      吴敬中书房里,台灯旁边压着个红布包。吴敬中把布包递过来。李涯一打开打开,两根小黄鱼在灯下泛着金光。
      李涯瞳孔放大:“站长,这是?”
      “上礼拜接收那边清点出来的。”吴敬中说得轻描淡写,“党国拿大头,个人拿小头,自古以来。”
      李涯的内心里面党国和家庭两个念头在疯狂斗争:“站长,我不缺……”
      “你缺。”吴敬中打断他,也不打算和他绕圈了,“你以前一个人,吃站里的住站里的,当然不缺。现在你家里那位,牌桌上那个手气,你不给她存点底?”
      李涯沉默了。
      “拿着。”吴敬中摆摆手,笑得像个慈祥的长辈,“这又不是什么赃款。就当你媳妇的嫁妆本。”
      李涯站了很久,最终把红布包收进了内袋。这一刻,原本心中只有党国和工作的李涯彻底妥协了。他仍然忠诚着党国,只不过在党国之上有一个阿偶。
      李涯敬了个礼,出门带着阿偶和梅姐道了别,就一起携手回家去了。
      吴敬中在书房里重新坐下,给自己续了杯茶,对端着果盘进来的梅姐说了一句:“这李涯,有了软肋就是不一样。”
      梅姐笑着接话:“那还不是阿偶的功劳,你是不知道,那妹子多讨喜!”
      吴敬中听到梅姐这么喜欢阿偶,挑了挑眉,也没接话。
      回到家,阿偶立马摊开戏文纸,又开始记牌经。她的戏文停在第三出,但是牌经却密密麻麻记满。
      李涯本来想把布包也藏在吊灯上,但是突然间想到了阿偶在饭桌上说的那句话。立马歇了心思,但还是不死心地搬个凳子,去看灯里头的私房钱还在不在。
      “哼~”
      还没等李涯摸到私房钱,身后就传来了一声轻哼。李涯僵硬着脑袋低头一看,阿偶正掐着腰怒目而视。
      “额,我就看看着吊灯有没有坏。”
      “呵!不但没坏,它还会吐钱!”
      李涯摸了摸鼻子,跳下凳子,凑近阿偶。
      “太太~莫生气!你看,这是什么?”
      李涯也不敢再去管他的私房钱了,立马把吴敬中给的小黄鱼拿给阿偶看。
      “啊——”
      阿偶刚尖叫出声,立马被李涯捂住嘴巴。
      “嘘!小心隔墙有耳!”
      阿偶立马不出声,惊喜地接过小黄鱼。这可是以前戏文里说的大金条呀!她终于亲眼见到了!以前戏台上的那些都是假样式。
      阿偶实在是太开心了,但是又不能大声叫出来,只能兴奋地跺脚,然后抱着李涯“啵啵”几下。
      李涯揽住阿偶的腰,宠溺地看着她兴奋的样子。之前在吴敬中书房里面的挣扎与压力已经消散了。也许吴敬中说的对,自己该为阿偶多考虑一些。
      夜里,等李家床终于停歇下来,阿偶也累得昏睡过去。窗外的天津安安静静的,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火车的汽笛。
      李涯抱着阿偶,听着身边均匀的呼吸声,大树倒不倒,他不关心。
      天要是真塌下来,他得在塌下来之前,把她挪到没有天的地方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走进科学:吊灯居然会吐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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