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斯手直播也能有春天？！》结衔鸟

2、第 2 章 等纪慈

　　等纪慈抱着吉他开始直播，已经是晚上十点了，他今天提前洗了澡，打算播一个小时就下播。

　　庆幸的是，今天「下雪Winter」和「Californication」都来了，还有几个眼熟的账号，是娟姐他们。

　　纪慈笑着跟直播间的几个人打招呼：“晚上好，今天有什么想听的吗？”打完招呼后就直勾勾地盯着直播间的弹幕，乌黑的瞳孔在灯光的折射下像水波粼粼的幽湖。

　　「下雪Winter」续了灯牌之后，又照常给他送了一个比心小兔，但是没有说话。

　　这个账号的持有者应该是个不懂贝斯的女生，主页是各种各样的珠宝，也没在直播间点过歌或者点评过纪慈的贝斯水平。

　　纪慈看到在屏幕上比心的小兔子，马上放下手中的贝斯给「下雪Winter」比心，“谢谢老板送的比心小兔，祝老板天天开心。”

　　紧跟其后的便是「Californication」，他似乎是被纪慈的感谢刺激到了，一连送了10个比心小兔，一时间屏幕上都是这只毛茸茸的紫色兔子。

　　纪慈看到礼物，眼睛更亮了，嘴边的笑容也更大了些，他把手伸到脸颊旁边歪着头比了个脸颊心。颊侧好像有个梨涡，但直播画面太模糊，又让人无法确定。

　　“谢谢Californication老板送的比心小兔，祝老板天天开心。一首《Forget Me Nots》送给两位老板。”

　　《Forget Me Nots》的节奏很欢快，律动绵密，整个直播间的氛围顿时变得活跃起来，纪慈在表演的时候并不像昨天那样忧郁，时不时会笑着抬起头面对镜头，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恍若星辰。

　　未完全擦干的发梢上，水珠随着他的动作甩落，在过曝的直播间中，甚至有流星划过的即视感。

　　然而弹奏中的纪慈是无暇注意这个的，他的身体随着律动轻轻摇晃，偶尔会传来他清唱的微弱声响，低沉却很抓耳，他带动着直播间观众的情绪，让所有人的目光都焦聚在他身上。

　　「Californication」在他演奏的时候又给他刷了各种不同的礼物，一时间直播间里涌进来不少人，都在发弹幕夸赞他。

　　纪慈对着手机做了个Wink，发出一声轻笑。这一刻，仿佛头顶廉价的白炽灯变成了舞台上耀眼的聚光灯；陈旧的录音机变成了价值百万的环绕音响；这样一个破旧的房间成了承载如此欢乐的大舞台。

　　而纪慈光芒万丈。

　　一直到弹奏结束，「Californication」才停止送礼物的手，纪慈看了一眼礼物榜，对方在这一首歌的时间给他送了近一万块的礼物。

　　纪慈在最后直接斜着脸凑到了手机旁边，这次他的梨涡清晰地显露出来，连乌黑的睫毛都清晰可见，像婴儿的睫毛那样，直直地盖在眼上，看着人的时候，无端显出一种清纯而又懵懂的感觉，“谢谢Californication老板送的礼物，老板大气。”

　　一边又在翻看礼物榜的时候，很臭屁地点了还在线的坤哥的网名，“这位ID叫‘鲲鹏万里’的朋友，你觉得我弹得怎么样？”

　　【鲲鹏万里（lv.1）：不错不错，很有Jaco Pastorius的风范。】

　　纪慈被他逗得笑得眼睛都彻底眯了起来，明明很开心，嘴上却说：“谬赞谬赞。”

　　坤哥这可怜巴巴的lv.1肯定是因为刚刚加了他的粉丝团，不然还是个无等级号呢。

　　想到这，纪慈更满意了，直接开始了下一首歌的弹奏，这次是《Into The Groove》。

　　这一个小时的直播大概是他这几天直播最开心的一次，不仅有娟姐他们陪着，「Californication」更是疯狂给他送礼物，直播间的人数比前几天加起来还多，一直在夸他。

　　继《Into The Groove》之后，他弹奏的仍都是一些节奏感强、韵律欢快的歌曲，整个直播间好像都因为他弹奏的乐曲而连接起来，显得其乐融融。

　　最后要下播的时候，「Californication」和昨天一样，卡点给他送了一个嘉年华，直播间里一片哗然，弹幕滚动的速度快得他都看不清具体的内容。

　　纪慈低着头狡黠一笑，活像只计谋得逞的狐狸，挥着手说了句“拜拜啦大家”就毫不犹豫地关闭了直播间。

　　下播之后，他火速去后台查看了今天的收入，除去给平台的分成，共收入两万三，基本都是「Californication」一个人刷的。

　　他将新录制好的视频发给「Californication」之后，点进乐队的五人群里，娟姐他们已经快把消息刷爆了。

　　他仔细一看，全是在让他护好自身纯洁的，除了这个，就是恭喜他直播事业大成功。

　　他在群里回复了一条【大家放心，我有分寸。今晚谢谢大家捧场呀。】就退出了群聊。

　　他弹了弹手机，将脸埋进枕头里。这个「Californication」还真是他的财神爷，这下学费算是不用愁了，再多攒一点就可以正式去考试了。

　　方靖柏看着面前黑屏的直播间，陷入沉思，他是在做市场考察的时候无意间发现的这个直播间。

　　刚点进去就看见一个眼熟的男生坐在床沿弹贝斯，再仔细一看男生怀里的那把贝斯。果真是他。

　　大二的时候，方靖柏加入的社团比赛缺一名贝斯手，乐队的原贝斯手突发意外住院了，无法参赛。

　　在这个紧要关头，负责社团比赛的学姐不知道从哪里挖来一个男生，也就是纪慈，居然靠两个星期的磨合就能跟他们完美配合，最后几个人一起拿下了这次比赛的奖杯。

　　当时方靖柏见到纪慈的第一面，脑袋里只有一个词语，就是漂亮。即便贫瘠，他也没有其它更好的词语去形容纪慈，那时纪慈披着一头长发，甚至还做了粉色的挑染，配上那张芙蓉面，只显出一种清水出芙蓉的清纯脱俗之感。

　　但是当纪慈笑起来的时候，又显得很秾丽，特别是纪慈第一次和他们配合，方靖柏作为鼓手，那一整场的心思都放在了纪慈身上，看他在面前随着乐符轻轻扭动纤瘦的腰肢，长发在身后微微晃动，每一次落下都好像在方靖柏的心里留下了一笔。

　　那时纪慈除了参与排练，从来不会多留。

　　比赛结束的当天，他们还一起拍了照片，第二天，方靖柏想再去找他，就发现纪慈已经退学了，甚至连当初挖他来比赛的那个学姐也不再能联系上纪慈。

　　于是，方靖柏最终连个纪慈的联系方式都没得到。

　　当年纪慈退学的原因他也打听过，同学们都只模糊地说他是家里出了意外，他有心去查，奈何纪慈留下的线索实在太少，连档案里的消息甚至都已过时。

　　他本想在第一次看到纪慈直播的时候套出一些纪慈的情况，但被对方巧妙地躲了过去。

　　通过纪慈直播的场地和发过来的视频那差劲的像素和收音，他不用猜都能知道纪慈大概很需要钱。

　　唤回他思绪的是来自纪慈消息的提示音，他点开聊天框一看，纪慈给他发了一个弹贝斯的视频，应该和上次一样，是直播结束后录制的。

　　他一眼就看出纪慈并没有换新的手机，他在心里轻叹一口气，直接又给纪慈转了两万，随后从某手机品牌的官网截图了最新款，连配置都一一勾选好发给了纪慈。

　　最后又是一笔转账，备注是报销手机。

　　纪慈那边很久都没有回复，大概是太累，已经睡着了，方靖柏看着没有回信的聊天框，轻轻摩挲了一下纪慈发来的视频。

　　打开视频，纪慈先问候了他，“Hello，Californication老板你好，今天给你弹一首《By The Way》？”

　　纪慈的嘴角是惯常的笑容，在他低下头的时候，深邃的眉骨投下的阴影遮盖了眼睛，挺拔的鼻梁上那颗鼻尖痣也被模糊了。

　　他的手指动作起来，手臂和手背的青筋因为拨弦的动作而微微凸起，按在品柱前端的手指时松时紧。

　　略微磨损的贝斯声从手机中流出，方靖柏伸手抚在屏幕上纪慈微微抿紧的嘴角，就像触碰到了那个在直播间内模糊出现过的梨涡。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纪慈放下贝斯，凑到手机跟前，朝他挥手。一张脸就这样放大了无数倍，甚至能看到颊侧被镀了一层白色的细小绒毛。

　　方靖柏看着他的脸，从睫毛到眼睛，从鼻子到嘴唇，这样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猛然和他第一次见到对方的感触重叠，他甚至一时手滑，点到了暂停键。

　　视频重新开始播放，纪慈歪着头对他做了一个脸颊比心的动作，那双眼睛里是藏不住的坏心眼，“老板晚安。”

　　随着话音落下，视频也就此结束了，房间内寂静了一秒，方靖柏坐在书房内，扶额轻轻地笑了笑，为再次见到纪慈，也为纪慈的可爱。

　　他保存了视频之后，又将进度条拉到最前，纪慈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二天纪慈看到消息的时候已经登上了公交，他准备今天之后就辞掉便利店的工作，钱已经快攒够了，便利店自然也没必要再去。

　　他在晃晃悠悠的公交车上将两笔转账点了收款，又根据对方发来的截图购买了手机，最后用他那屏幕小得出奇的手机截了张购买记录发过去。

　　【苦命打工人：谢谢老板，新手机买啦！明天就能录清晰视频了。】

　　便利店的工作很是繁琐，各种各样的货物总是搬个没完，不过好在今天需要补货的商品很少，只需要做盘点，再给顾客结账就好。

　　他完成今天的工作后给便利店的老板打了个电话，告知了对方他想辞职的事。

　　便利店老板沉默了一会儿，像是舍不得他，叹了口气，语气充满爱怜，说会把这几天的工资结给他，又祝他一切顺利。

　　有时候纪慈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也许他之前遭遇的一切、得到的痛苦已经足够让他否极泰来，他才能在辍学之后进入娟姐他们的乐队，又能遇上一个愿意接纳他的便利店老板。

　　辞完这边的工作，他又马不停蹄地赶往酒吧。

　　坐在公交车内，外头各种店面的霓虹招牌都开了灯，五光十色地照在公交车的玻璃窗上，让他漆黑的眼珠折射出琉璃般的光华，他静静地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以及玻璃窗中倒映出的自己。

　　下了公交车从酒吧后门进入，每个碰到的酒吧的工作人员都会在看到他的时候笑着问他：“小慈来啦？”

　　他则笑着一一点头回应。他想，不论之前如何，至少这一刻的他，是幸运的。

　　今天乐队结束演出后，酒吧经理宁江把纪慈单独叫到了隔间，给他递了两张纸，示意他擦擦脸上的汗。

　　他接过宁江递来的纸巾，将散落的头发向后撩，露出光洁的额头，深邃的眉骨和挺拔的鼻骨也因为这个动作显露无疑。

　　他将额头和鬓角处覆盖的一层薄汗擦干净，见宁江一直不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疑惑地问道：“怎么了宁哥？是今天的演出有什么问题吗？”

　　宁江看着他的脸，摇了摇头，“最近金悦会所那边需要一个临时贝斯手，因为他们原来的贝斯手跳槽了，但是过几天就要演出，如果乐队要再找一个稳定的贝斯手已经来不及了。

　　“我可以推荐你去试试，工资开得很高，表演一共4场，分两天，一场五千。”

　　说完，宁江斟酌着用词：“但是金悦会所你也知道，比我们这边要乱很多，我也怕你过去不安全，问问你的意见，你怎么想，想不想去？”

　　纪慈将手里的那张纸巾投入垃圾桶，露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宁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再说了，难道宁哥推荐我过去还能有人敢对我做什么吗？”

　　宁江拍了拍他的背，笑骂道：“油嘴滑舌。”

　　“哪里，我说的可都是实话，金沙区谁人不知我宁哥的名号？”纪慈将头抵在宁江的肩膀上蹭了蹭，坏笑道。

　　“臭小子，别把汗蹭我西装上，这是工服！”宁江作势又要去拍纪慈的背，被纪慈缩着脑袋躲开了。

　　他笑得眉眼弯弯，梨涡深陷，一边躲一边喊道：“宁哥我错了。”语气却丝毫没有悔改之意，像某种流体动物似的东逃西窜。

　　两人追逐了一会儿才停下，宁江正了正神色，一脸严肃地对纪慈说：“记住，有事就给我打电话，千万注意安全。”

　　纪慈“嗯嗯嗯”地应承下来，像一条猫似的呲溜穿过门缝溜出了隔间，“我要回去直播了，宁哥记得来给我刷礼物，我走了。”

　　身后是宁江洪亮的笑骂声，“想得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