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韫琳琅》避谶

5、残像枯骸 4 掌心的

　　掌心的鲜血一滴，又一滴落在神像头上，划过额头、眼角，随后像血泪一样从神像眼里流出。四周的丝线终于控制不住再次恢复攻击，方琳琅在神像头上抹上血迹，随之双手交叉，五指屈成爪形，他指尖微动，瞬间，整个观庙出现许多另一道鲜红色的丝线，紧紧与神像身上射出的白色丝线缠绕在一起，拉住了四面八方的丝线攻击。

　　方琳琅轻声道：“绞杀。”

　　在方琳琅跃上神像之后，与此同时方玉韫控制忘情斩断前方丝线，他握紧短刀直面向神像身上的丝线劈去。两个人的同时配合，一息之间，所有白色的丝线都被红色丝线搅碎，变成没有攻击力的普通丝线，散落在地。

　　眼看威胁已经消除，还不足喘一口气的功夫，突如其来的一道剑光直直向方琳琅袭来。剑光擦过他的眼前，即使敏锐察觉到了不对，但消耗过大导致他翻身躲避时脚下一滑，竟从神像上摔落。

　　意料之中的痛感并未来临，取而代之的是清脆一声铃响。睁开眼时，他发现方玉韫在神像下以横抱的姿势接住了自己。惊魂未定，方琳琅牢牢圈住方玉韫的脖子，丝毫没有下来的意思。

　　方玉韫微歪头，眼神里满是不解，似乎在问：为何不下来？

　　但方琳琅无视了这道不解的眼神，心安理得地挂在方玉韫身上。而一旁的凌扶摇偏过头，但眼神依旧时不时往这边瞟，也不知该看还是不该看。

　　方玉韫见怀里的人并不打算下来，轻叹一口气，将方琳琅放在供桌上坐好，而他从怀里拿出手帕细细地擦掉掌心的血渍，随后包好伤口。

　　方玉韫边包边低声道：“怎可这般胡闹。”

　　方琳琅笑道：“还好有你，玉韫师兄，不然我可摔惨了。”

　　“嘁，居然没死。”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众人齐刷刷循着声音望去，观庙的房梁上有一个黑影，正死死盯着他们。

　　那名男子从房梁上跳下，顺手取下了插在神像头上的那柄剑。此人一身夜行衣，除了眼睛和头发，其他部位都裹得严实。却依旧举止优雅地行了个礼，道：“在下刘道一，特地前来……送你们上黄泉！”

　　他缓缓起身，环视了一圈后，目光锁在一个人身上，他继续道：“不过，只要你们肯把他交出来，我可以大发慈悲放了你们。”

　　刘道一指向方琳琅，虽然被遮挡口鼻，但从眼睛弯曲的弧度能看出他很兴奋，似乎笃定方玉韫等人会为了活命把方琳琅交出去。

　　而自从刘道一出现后，方琳琅眼底闪过一丝兴奋，这一路来所见的丝线，他早就想看看究竟是谁也能做到这种地步。就在方琳琅身体前倾，欲将跳下供桌与刘道一对峙时，他感到腰间有一只手抚了上来，轻轻搂紧，将他拉了回来，而对方另一只手持剑，做好了进攻的准备。凌扶摇向后撤一步，将正领悟探影的方兰玉遮挡在身后。

　　方玉韫道：“做梦。”

　　刘道一见此场景，勃然大怒：“不知好歹！那就都去死吧！”

　　刘道一伸出五指向着庙门外，方才好不容易消散的丝线再次缠绕着他的手指出现，只是这次丝线并没有攻击向他们，每一条丝线都连着外面。不多时，一股腐臭味逐渐弥漫开来，还伴随僵硬的关节扭动的声音。

　　向门外望去，竟是悬挂在古树上的村民，丝线贯穿他们的四肢，操控着他们的躯壳，正在一瘸一拐向方琳琅等人走来。

　　凌扶摇满眼不可思议，冲着刘道一怒道：“你竟敢这么对逝者！”

　　方琳琅方才还觉得他修为不易，起了惜才之心。但邪修再疯，也有底线——不碰亡者，而刘道一不仅踩了这条线，且手段残忍。

　　凌扶摇想要斩断村民身上的丝线，刚上前一步就被刘道一警告：“若你想他们到死，也体验四肢百骸、痛苦不已的滋味，那你去吧。”

　　凌扶摇果然不敢上前了，面对步步紧逼的村民，他既无法斩断丝线也无法直接攻击他们。而这时，方玉韫从袖中甩出一物落在地面，直到村民尽数都踏进的瞬间，他两指竖起，道：“缚灵网，束。”

　　地面上的大网把村民包住，挂在房梁上，虽然丝线并未解决，他们在缚灵网里行尸走肉般地在行走，不过现下解决了需要攻打亡者的问题。

　　刘道一也不恼，摊摊手道：“我本也没指望这群死了几年的风干尸体。”他瞥向蹲在地上的方兰玉，玩味一笑：“只是这位小公子，若是走火入魔了该怎么办呢？”

　　方琳琅皱眉，嘴角依旧不屑道：“哼，你想干什么？”

　　刘道一猛地掷出手中长剑，剑锋直直向方琳琅和方玉韫二人袭去，方玉韫手腕轻转，忘情一挑让那柄剑偏了方向，紧接着是几条丝线紧跟在剑尾后射来，方玉韫顺势揽住方琳琅的腰，足尖轻点，带着人凌空掠起，避开丝线。

　　刘道一没有再继续追击，四周陷入寂静。忽然，一滴又一滴的血滴落地面，砸在方兰玉脸上，使方兰玉不禁皱了一下眉。方琳琅抬头望去，惊骇发现在方才攻击的间隙，刘道一把凌扶摇倒挂在半空，丝线缠绕着他的四肢、腰部、脖子，勒得最紧的四肢已经皮开肉绽，正在慢慢渗出血。

　　极端的倒吊和伤势让凌扶摇呼吸艰难，急促的喘息声在这个观庙里显得格外刺耳，方兰玉就在他下方接着他的每一滴血。眼看方兰玉想睁开眼睛，方琳琅厉声呵斥道：“不可睁眼！”方兰玉吓得重新紧紧闭回双眼后，见他情绪安稳后，方琳琅才重新拿出扇子，与方玉韫并肩站着，目光死死盯着刘道一。

　　刘道一见方琳琅和方玉韫二人脸上愠怒的神情，嬉笑道：“这就生气啦？你们挂我全村的尸体，我挂一个小师弟怎么啦？”说罢，他指尖微动，缠在凌扶摇四肢的丝线勒得更紧，但凌扶摇忍着没发出一点声音。

　　方琳琅道：“不可理喻！”

　　方琳琅扇面一挥，刘道一疑心有诈，环顾着四周，却什么都没有。就在他嘴角一弯，刚想冷笑嘲讽时，一具木偶悄无声息地从他身后的影子里拔地而起，木质手臂死死钳住他的双手。剑光一闪，方玉韫一剑斩掉了刘道一那只缠有丝线的手。伴随着一声撕裂的惨叫，凌扶摇身上的丝线崩散，瞬间脱力坠落，方玉韫没有丝毫停顿，当即旋身跃起，将人稳稳接在怀里。

　　刘道一嘶吼道：“啊啊啊，你们竟敢斩我的手！仙门子弟竟如此卑劣嗜血！我要你们不得好死！”不顾刘道一的惨叫和接连不断的谩骂，方琳琅和方玉韫迅速给凌扶摇包扎伤口止血，并喂下一颗止血丹。

　　凌扶摇道：“对不起……弟子没能反应过来。”因疼痛而紧蹙的双眼死死阖着，唯有湿润的泪光沾在颤抖的长睫上。

　　方琳琅轻声道：“这种程度的邪修本就少见，不怪你。”

　　包扎结束后，方琳琅见一路相伴的弟子变得如此这般，心底说不出什么滋味，只是摸了摸凌扶摇的头，让他好好休息。

　　方琳琅瞪向那个还在破口大骂的人，刘道一瞧见他的表情，突然嗤笑：“怎么？你心疼了？若不是你方才打断那位小弟子睁眼，说不定如今你还能心疼心疼两位！哈哈哈哈……”

　　方玉韫拍了拍方琳琅的肩头，随后提着忘情一步步向刘道一走去，而这时刘道一神色才显露出些许慌张，道：“你想杀我？你想杀我！仙门子弟在外滥杀？”

　　刘道一连连向后退了好几步，直到碰到供桌那一刻，目光向下一瞥，他突然嗤笑：“你们当真以为我没有后手？”

　　话落，他抬手伸向供桌，似乎要把什么东西吸到手中，但他折腾了半天依旧毫无动静。他蹲下身，用仅剩的一只手拉开桌帏，底下却是空空如也。

　　“你在找这个吗？”

　　熟悉的声音在庙门处响起。方兰玉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手里死死攥着那枚镜片。他随手一擦脸上还沾着半干的血迹，眼神猩红，面无表情地盯着刘道一。

　　随后，他目光一转，落在了浑身是血的凌扶摇身上。方兰玉脸上的冷漠瞬间碎裂，他匆匆跑过去，想碰凌扶摇，双手却悬在半空，颤抖得不知该往哪落，他眼泪夺眶而出，轻颤道：“……子云。”

　　凌扶摇缓缓抬手，拍了拍方兰玉的手，道：“没事，只是看着吓人。”凌扶摇缓缓坐起，因为四肢伤口比较深，无法握剑才一直没敢动。结果方兰玉的眼泪快要给凌扶摇洗一把脸，他坐起后道：“你看，我真的没事。”

　　方玉韫走到方兰玉身旁，道：“扶着他，别让腰的伤口更深了。”结果方兰玉的嘴角下撇更厉害了，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

　　忘情忽然嗡鸣着挣脱方玉韫手中，化作一道白虹，紧紧逼近欲将逃跑的刘道一。

　　众人听到忘情的动静，一一向刘道一望去，步步走向他，只有方兰玉陪在凌扶摇身边，在不远处看着。

　　方琳琅道：“说说吧，这一切是谁布置的，你这一身邪门歪道又是从哪学的？”

　　方兰玉疑惑道：“难道他不是幕后之人？”

　　方琳琅噙笑，展扇轻摇道：“蠢钝之人，看着威风罢了。”

　　刘道一见方琳琅和方玉韫一步一步向他走来，指向一人，癫笑道：“呵呵……没想到我苦练五年，竟被你们抓住。是！我一人是无法完成这些，可不是有您在吗？极恶之道，万众邪修的大成，司傀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