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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58 2200年的3月15日 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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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空饺子店里,两种声音交织着传出来,守卫在门口的狸猫,在月白色的玉罐上翻了个身,舔着自己黄褐色的毛,让它们能在夜月下闪光。
夜月如此清冷、脆生。
浊正对着格窗站着,双手各执一把小菜刀,咚咚咚、咚咚咚,闲适自得地剁着饺子馅。
空空则坐在比较隐蔽的小隔间里,屁股只坐了椅子的边边,几乎要起身的姿势,臂膀绷紧,颈子僵硬,只看到双手快速的来回翻着厚厚的记事本。
“空空,快到时间了喔。”浊抬头看了看格窗里的夜月。
“我知道啦!我已经很努力地在赶工啦!”空空生气地拍了一下桌子,“最后1个,很难配对啊!实在不行的话,只能等一下一边接待一边找。”
“我这次可是不会帮你的喔。”浊停下剁馅的双手,打开门,“狸猫!狸猫!到时间啦!把我的罐子拿过来!”
狸猫慵懒地起身跳到地上,伸了个懒腰,对着夜月轻轻叫了一声,然后即刻幻化成人的形态,捧起玉罐妖娆地走了进来。
“终于找到啦!YES!”空空高兴地跳了起来,拿着记事本跑到浊身边。
“你看,快看!我可是确认了好多遍的呢!是非常难遇到的百搭B类人!”
记事本上,是一个长着大大的丹凤眼的女生,看起来是条不错的性命。
金楚一:29岁,B类,本体性命剩余时间50年,基本健康状态A类平稳,换命条件无,换命后期待即刻死亡。
“好久没有遇到过了,奇怪啊!”浊拿过记事本,把头埋了进去,想要仔细看个究竟。
“行了行了,你们真是不知道着急!主人说了今天需要接待10个配对呢!10个啊!你们之前的最高纪录也就是11个,还是在嘿咻之后的超兴奋状态。”狸猫抱起双臂,边往外走边回头对着两个人说。
“哎呀呀,不要这样说我们啦······”
记事本突然“咻”的一下从浊的手中飞了出去,落到了小隔间办公桌上。
记事本上显现出了这一次的配对清单。确实是有足足的10个配对。空空正襟危坐,自言自语着:“嗯!要开始工作了。”
第一对由狸猫指引着走进了饺子店。
“欢迎光临。”浊从嘴缝里溜出了四个字,头也不抬地继续擀饺子皮。
第一对是一男一女,男人45岁,高高的个子,穿着黑色暗纹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Cartier的TANKSOLO腕表,整套穿戴都是黑色,唯有袖口上的祖母绿宝石熠熠生光。女人的年纪是37岁,通身都是比较柔润的米色系,无名指戴着一枚铂金戒指,除了砖红色的3CE唇釉涂在嘴上之外,便没有任何其他的妆容了。
“吴先生,韩女士,两位请往里走,我们小姐已经在里面等二位了。”狸猫说。
两位走进空空的小隔间,看到了这个穿着英式骑马装的女孩子,愣了一下。
“两位请坐吧。”空空抬起头,对着两人露出笑容。
“吴先生,45岁,A类。本体性命剩余时间7天,基本健康状态B类疾病死亡,换命提供利益为50万欧元现金及薰衣草田2公顷附古堡一套,换命后期待为剩余寿命至少30年,死亡方式均可但需要知晓具体死亡时间。吴先生,您确认以上信息吗?”
“我确认。”吴先生很坚定地直视着空空。
“韩女士,37岁,B类。本体性命剩余时间为30年,基本健康状态A类平稳,换命条件为配对人可提供远离原生活地的优渥生活条件,换命后期待为剩余存活时间1年。韩女士,您确认以上信息吗?“
没有回应。
空空抬起头,发现韩女士正低着头,微微蹙着眉。旁边的吴先生也突然变得有些紧张。
“韩女士?”
“啊!抱歉,我刚刚走神了。”她猛地抬起头,换了一副温柔和蔼的表情。戴着戒指的右手伏在胸口,做了一个隐隐的深呼吸。
“您对您的换命申请信息是否还有疑义呢?”
“没有,都是正确的。”
空空放下手中的钢笔,身体前倾,凝视着对面的一男一女。
“两位之前从未见过彼此对吧?也不认识彼此?”
“是的。”
“好,甄选了配对库,我认为两位是条件比较合适配对的。但有一个地方,我需要两位即刻做出决定,否则将永远失去换命机会。”
“刚刚我听到,韩女士希望在换命之后,再活1年对吗?可是我正常的剩余寿命只有7天。”吴先生用浑厚的声音对着空空说,同时也稍稍对着韩女士侧头,表示对她的尊重。
“没错,就是在这里存在问题。在比对了两位的性命情况后,我们发现韩女士的条件更优势一些,所以需要吴先生做出改变。现在有两个解决方式,一是吴先生选择25年的剩余寿命,给予韩女士1年的剩余寿命;二是吴先生增加您的提供利益额度,比如增加现金数量。”
“我都可以,看韩女士如何选择吧。”吴先生很明显是做好了充分准备才来的。
“韩女士,您选择哪一个呢?”
韩女士低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对着空空说:
“这位小姐,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
“叫我空空吧!”
“空空小姐,我放弃选择······这位先生提供的条件已经足够丰厚了,其实······我也不需要1年那么长,本来我就不被谁需要······能好好过几天自在的日子就好,7天也够了。”
“嗯······那好。换命协议书已经为两位准备好了,请两位把协议塞到心里就可以了。”
“什么?塞到心里?”
空空站起身,从身后的超高书柜里随便抽出了一张纸,然后把它揉成团,握进双手之中。空空把双手放在胸口,那张白纸渐渐变得透明,然后就渗进了空空的心脏。
“这样塞就可以。”空空眯着眼笑了笑。
两位将协议塞到了心里。
“好啦,两位。非常感谢光临空空饺子馆,现在两位可以享用我丈夫的饺子啦!”
两位都长长地舒了口气,才发现整个屋子都弥漫着饺子的香味。满身面粉的浊端着两盘饺子走进了小隔间,把饺子放在他们面前,退后一步,面无表情地说:
“今天的饺子馅是白菜、蒜和猪肉,用普通的醋调味。”浊说完便转身离开,继续回到木桌子前擀皮。
两盘饺子都是刚刚好的22个,不同于平时看到的中式饺子,浊把每一个饺子都包成比较长的梭子形状,每一个饺子都是22道褶,倒有点像韩国的饺子呢。每一个饺子都鼓鼓的,气宇轩昂,以齐刷刷的统一姿势立在盘子里。
“吃完饺子之后,外面还有饺子汤可以喝喔。”
“谢谢。”
“不要客气。”空空歪着头笑了笑。
第一对离开后,浊走进小隔间亲吻空空,身上的面粉沾到了空空的灰色马甲上。
“喂,你又把我弄脏了!”
“刚才那个男人,很爱女儿呢!”
“是啊,通身贵得吓人呢,连袖扣都是超过百万的宝石定制成的。”
“只有那腕表,是比较便宜的。她的女儿是Cartier的腕表设计师助理。”
“另外一个女人确实可怜,明明有点赌气。不知道她会不会后悔。”
“很可惜,我们这里不卖后悔药。”
“快把我身上的面粉拍掉啦!”
接下来的几对,就完全没有第一对这么顺利了。不是为了剩余寿命,就是为了死亡方式在争抢,小小的隔间里面咆哮声不断。
“喂!我申请书上明明写的是:换命后要成为亿万富翁,亿万好吗!”
“这位大姐,你仔细看一下!我写的是美金!美金啊!换算成人民币你还不就是妥妥的亿万富翁吗!”
“我需要的是不生病不受伤的25年,你这协议上没写!我不同意!”
“我说你要求这么多,是不是得给我加钱啊?我拿命跟你换,你还嫌这嫌那的吗?!”
空空劝完这边劝那边,忙得不可开交。外面的浊丝毫不受影响,还在那里一丝不苟地擀饺子皮。
“邝女士,您的亿万富翁条件是可以得到满足的。”
“没想到我费这么大劲,来到这里,居然受这种气!你刚才换算成人民币也只有一亿出头啊!万一美金贬值了,我不就吃大亏了吗?到时候我找谁去?你们不是没有售后服务吗?”
“是的是的,确实这种状况也需要考虑进去。”
“这大姐你真是够了,哪有你这么较劲的啊?我要换配对人!我要换!我才不要她的命呢!”
“邝女士,周小姐!请停止一下!停!”
空空低头吐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衬衫和马甲。“两位,我现在重申一遍,我已尽我所能、寻找了整整一周,才寻找到了相对合适的您二位进行配对。这位周小姐的生命只剩下5天了,如果换人,很有可能需要等一周以上的时间。对周小姐来说,已经没有时间等了。而邝女士,我知道您对未来汇率存在质疑,而预知汇率走向也不在我们的营业范围内,虽然无法承诺您这件事,但我们可以为您提供持续保值计划,就算您离世,保值计划依然可以延续下去,直至您的资产无剩余。这样可以吗?”
周小姐突然像散了架一样,瘫到椅子上。
“没错啊······我忘了,我原本就只剩下5天了。”周小姐闭上眼睛,泪水顺着眼角流下来。
“······谁都不知道我快死了······我还有一个工伤案子和三个遗产分割案子没有结束,我肚子里的宝宝已经2个月了,我的丈夫已经到了攻读博士学位的最后阶段。然而原本,我就要死掉了啊!”
刚刚还理直气壮的邝女士,也瘫坐下来,她把双手捂在脸上,也低头哭了起来。
“再过1天,就是儿子的头七了,他死得蹊跷,不明不白出一次警,就死了,连尸体都没看见。我的儿媳妇也怀了孩子,她少一条腿,不能上班。我们一家都没有钱。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空空走到两位身后,轻轻地说:“邝女士,周小姐的这些美金,是从她之前律所的客户那里借来的,她需要用一辈子去还。”
“周小姐,在邝女士死后,家里剩下的是她的小女儿和残疾的儿媳。”
两位好久都没有说话。
浊走了进来,倚着墙问空空:“她们俩等一下是先喝饺子汤还是先吃饺子?”
在空空跑出去训斥浊的时候,两个女人满面泪水的望着彼此,最后,把协议书,塞进了心里。
夜幕即将拉开,饺子店前面的山丘,慢慢开始亮了起来,不再那么黑漆漆的可怖。狸猫在黎明来临前,舒展腰肢,变回了狸猫,在小院子里踮着脚踱步,时不时用那双有些诡异的双眼往屋子里看。
连续接待了10对客人的空空开始和浊接吻,空空好像是一块干瘪掉的海绵,只有浊才能让她重新恢复活力。过了20分钟,空空的血色才重新回到了她圆润的脸蛋上。
“喵呜~”
窗外的狸猫开始叫唤,浊把剩下的猪肉馅丢了出去。
“它也没力气去捕野鸟了,对吧?”
“它确实厉害,中间还跑出去了一趟。”
“跑出去?我以为它一直在外面守着。”
“它做了个自己的替身布偶,还挺像的。”
“应该是去安排保值计划的事呢,辛苦它了。”
空空依偎在浊的身上,两个人一起望着窗外。朝阳逐渐爬上了山丘,山丘开始变得越来越宽、越来越高,山丘上的草木也越来越庞大,树上的野鸟似乎早已习惯,齐刷刷地一起飞走。空空饺子屋,在天亮后,便被掩盖在这茂密无比的森林之中了。
“今天真的是非常疲惫啊!”空空玩着浊的围裙带子,圆咚咚的头在浊的颈窝里蹭了蹭。
“我也是好久没有遇到连饺子馅都要嫌弃的人了。”
“这么长时间,我依然想不明白,既然已经做了决定换命,为什么还要在鸡毛蒜皮的事情上斤斤计较。命,难道不是他们最想要的吗?”
“欲望,永无止境啊。”
“欲望······不过那欲望背后的凄惨事,也只有我们知道。对了,你还记得刚刚找到的金楚一吗?”
“就是丹凤眼的B类?”
“是。她似乎没有任何欲望呢。”
“确实比较特别。”
“我也很好奇······浊!”空空突然跳了起来。
“怎么了?”
“好久没有去城市了呢!反正距离下次接待客人还有一周,我们挑一天去城市吧!”
记事本突然飞了出来,砸在空空的头上。
“啊呀!”空空和浊赶紧去捡掉到地上的记事本。
在门外嚼着猪肉馅的狸猫也跑了进来。
记事本自己立了起来,黑色的硬壳封皮越来越大,呼呼地冒着黑气,幻化成了穿着精致黑底金纹斗篷的人。斗篷里的人,大概有2米高,比浊还要高一些,爬满皱纹的脸颊像茄子一样长,即使是如此的脸,却依然化着极其精致的妆容,黑色细长的眉,橘调的眼影搭配金棕色的眼线,鼻尖处点缀着一颗金色的宝石,只有米粒那么大,但光芒四射。嘴唇的颜色也是偏橘调的橘红色。
空空、浊两人单膝跪地,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狸猫也幻化成了人形。
斗篷人使劲地嗅了嗅,“今天煮了我最爱的白菜猪肉馅呐!”
“是的,主人。可惜最后的馅已经被狸猫吃掉了。”
“喂!我明明只吃了猪肉而已!”
“主人,您今天的妆容真的是非常精致呢!”空空抬起头笑着说。
“对啊,我今天特地用了你给我的那个唇釉,还蛮好用的呢!”
斗篷人弯下腰,用手抬起空空的下巴,闻了闻她的嘴巴。
“嗯,看来今天是比较累的一天呢!不过明明这次的配对都比较合适啊。”
“我们也觉得很奇怪呢。”
“好了,我今天来,是想要跟你们说,马上就要到愚人节了。根据我们去年和前年的记录来看,愚人节是换命申请的高峰期。按照近几次不太顺利的营业情况来看,说明目前人们的欲望可能在膨胀,在前年已经经历过一次欲望井喷了,那段时间连我都要来帮你们的忙。这次我可不想帮忙,所以你们要提前做好准备了。”
“是,主人。”
“还有,”斗篷人走到三个人(猫)背后,给每个人(猫)都赏了一脚。“不要总是想着出去玩,把玩心都收起来,你们这一届的店真的很难带,明明资质不佳,效率慢,还要靠接吻补充体力,就这样还想着出去玩。如果真的捅了什么篓子,你们也知道,我这个人生气起来可就很难平复的喔!”
“是!主人。”空空使劲地点头。
斗篷人缓缓走到窗边,茂密的森林,藤曼紧紧地趴在窗户上,似乎连天空都看不到了。
“我看到了那个B类人的信息,确实罕见,如果你们想要出去的话,就安排安排与她的见面吧!”
“是,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