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账本》西红柿爱炒番茄

34、三〇二房 他的本子上

　　【家训】答应了就得做到。
　　陆则言拿到剧本的时候，手心里全是汗。
　　六个人里，他的本子最厚。DM说三〇二房的客人线索最多、人物最复杂，让他好好玩。他翻开第一页读了十分钟，读明白了：线索多是客气话，这个角色的真实身份，是凶手。
　　整局游戏，他只有一件事要做：藏。
　　为了藏好，他提前做了功课。周三晚上，他一个人在宿舍把本子读了四遍，用便签做了人物关系图，该记的时间线背得滚瓜烂熟。他甚至预演了三套被抓包之后的说法，对着镜子练了两遍表情。
　　轮到他发言的时候，还是出了岔子——说到一半卡了壳，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则言，你耳朵怎么红了？”有人起哄。
　　“热的。”他说。全桌哄笑。
　　只有许念没笑。她低着头翻线索，淡淡替他补了一句：三〇二房的时间线有笔误也正常，他那个角色的人设就是糊涂，糊涂是合理的。
　　一句话，把他从悬崖边上捞了回来。
　　陆则言低头喝水，压下心里那点翻涌的感动。她信他。从头到尾，她一次都没有怀疑过他。
　　第二轮搜证结束，自由环节，许念站起来说：陆则言，对一下时间线？
　　他的心提到嗓子眼。
　　被单独叫出去，在剧本杀里通常只有一种含义：你被盯上了。他抱着本子跟她走出包间，走廊的地毯暗红，隔音不好，包间里的声音隔着墙闷闷的。他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所有可能被问到的点，时间线先说什么后说什么，哪个细节要绕开，哪句话要咬死——
　　“我喜欢你。”
　　预备的所有台词，当场作废。
　　陆则言后来试图还原过那一瞬间自己的大脑活动，还原了很多次，每次都失败。他只记得一些碎片：她的声音很稳，走廊的灯很暗，包间里有人在笑，他的心跳大到耳鸣。还有一件事他记得很清楚——她没有看她手里的本子，她在看他。
　　不是对台词的眼神。对台词的人会低头扫一眼提示，她没有。她就那么看着他，把四个字说得干干净净。
　　然后他说：“我也喜欢你。”
　　这四个字不在他的本子上。他的本子上全是藏身的任务，没有一条任务跟告白有关。这四个字甚至没经过他的大脑——它从他胸口某个攒了四年的地方，自己走了出来，走到嘴边，跳了出去。
　　他看着她，把每个字都说清楚，像在说一句不能反悔的话。
　　那四个字出口之前，他其实有过半秒钟的犹豫——剧本杀里说的话，算不算数？要是她只当游戏怎么办？
　　可他看着她的时候，这些算计全没了。她的眼睛在灯下很静，没有本子，没有提示，就是看着他，等他的答案。
　　他忽然明白了：这句要是假的，他会后悔一整个大学四年。
　　然后他看见她愣住了。
　　他的心往下一沉。完了，太快了？太直了？她会不会只是角色任务，他这么接，把人吓着了——
　　“你脸红了。”他试图抢救。
　　“热的。”
　　“走廊里没暖气。”
　　“你耳朵也红了。”
　　他摸了摸耳朵，果然烫的。他笑了，没敢再追。安静了几秒，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慢慢落回去，落回胸腔，落在某个很疼又很满的地方。他转身往回走，走到门口，停住，没回头：
　　“许念，刚才那句，算游戏里的，还是算——”
　　“算你的台词。”她说，“三〇二房的客人，对本账房的台词。”
　　“行。”
　　他说完这个字，推门进了包间。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他想扇自己一巴掌。
　　行什么行。他在心里骂自己。人家给你递了颗糖，你非问糖纸能不能留，把人问跑了。
　　复盘环节他全程心不在焉。众人复盘他的手法漏洞，他怎么赢的——许念全程帮他说话，一条一条替他圆，圆得比他自己还用心。老马要是在场，又得说他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他听着那些复盘，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翻来覆去：
　　她替他圆场的时候，是真的信他，还是……
　　还是什么，他没敢想下去。
　　散场，十点半。他照例说：到家发个消息。她上了出租车，他站在路边，看着车尾的红灯汇进车流，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
　　下次，不在游戏里问。
　　打完，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又加了一句：
　　也不能在电话里问。得当面，正经地问。要准备。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回走。夜风很凉，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家剧本杀店的招牌，忽然自己笑出了声。
　　四年了。从图书馆那张借书单开始，四年了。
　　同一家店里，许念坐在回去的出租车上，看着手机里那张塑封的任务卡照片。
　　两个人隔着半座城，谁都不知道对方手里攥着什么。一个攥着没任务的真心，一个攥着有任务的真心，两张纸互不知情，在同一个晚上，互相道了一次谢。
　　陆则言到家，把三〇二房客人的剧本塞进了书架，和《围城》放在一起。
　　他不知道，同一座城市的另一间出租屋里，另一个抽屉里，躺着能跟这个本子对上口的另一半——一张完成了的任务卡，和一封写了四年都不敢寄的信。
　　两样东西隔着半座城，安安静静地躺着，等一个把它们重新凑到一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