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账本》西红柿爱炒番茄

32、名单 从来不玩游

　　【账本】好的局，从报名名单开始。
　　大四开学的班级聚餐，定在学校后街的老馆子。
　　三十几个人挤了四桌，闹哄哄的。酒过三巡，班里的活跃分子站起来拍桌子：光吃饭没意思，周末组个局，剧本杀，有没有人？
　　稀稀拉拉响起几声响应。
　　“许念，你来不来？”活跃分子顺着桌子点名，本来就随口一问——全专业都知道，许念不玩这个。四年了，密室逃脱不去，狼人杀不玩，KTV只坐着喝水。
　　“来。”许念说。
　　桌上静了半拍。活跃分子以为自己听错了：真的假的？
　　“真的。”许念笑了笑，“想试试。”
　　斜对面，正在剥虾的老马停了手。
　　他是从省城回来办事的，顺道蹭这顿饭。虾剥到一半，他抬起头，隔着桌子看了许念两秒，又看了看她旁边正给她倒酸梅汤的陆则言，把虾放下了。
　　“你也玩这个？”他问。
　　“嗯。”许念说，“听说挺有意思。”
　　老马“哦”了一声，没再问，继续剥虾。但他那顿虾剥得很慢，眼皮一直没抬，像在数自己盘子里的虾皮。
　　散场的时候，他在门口堵住许念，就一句：
　　“哪个店？”
　　“还没定。”
　　“定了告诉我。”老马顿了顿，“我也去。”
　　许念看着他。站台的灯、咽回去的半句话，都在她记忆里。这个人走了，又回来，还是不放心。
　　“你周末不是有事？”她说，“省城那边。”
　　“事可以推。”
　　“老马。”许念的声音放软了一点，“就是玩个游戏。”
　　老马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拍拍她肩膀：“行。那替我好好玩。”
　　他走了，背影晃里晃荡地汇进夜色里。许念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她不能让他去——不是怕他坏事，是怕他那双眼睛。全专业只有一双眼睛，她到现在都还需要回避。
　　周五晚上，她在家做完了功课。
　　功课是字面意思。
　　她从下午两点做到晚上十点，拉了张表：店名、评分、本子数量、开本记录。六家店，两百多个本子，她按三个条件筛——六人本，现代或民国背景，角色里有“女性账房/文书”类设定。
　　筛到最后，符合条件的只剩一本：《江边旅馆》。
　　她在本单的角色介绍里看到了那几行字，反反复复读了三遍：
　　【账房先生·女：二十岁上下，一米七上下，短发，寡言，精于计算。】 【人物关系：与三〇二房客人有旧。】 【任务：请于合适时机，单独向其表明心意。注意：不得暴露这是任务。】
　　一米七，短发，寡言，精于计算。
　　这条角色设定像是从她的档案里直接复印的。她把那一页截了图，在手机里新建了一个相册。相册只有这一张图——这是这个相册的第一条规矩，也是唯一一条。
　　周六中午，她提前到了店里。店里还没什么客人，DM是个戴圆框眼镜的瘦子，正趴在前台整理本子。许念跟他聊了一会儿本，聊得很随意，聊到角色分配，她说：听说有的角色跟本人越像体验越好。
　　“那是。”瘦子来了精神，“所以好DM都会观察客人，尽量匹配。”
　　“那你观察观察我。”许念说。
　　瘦子真打量了她一圈：一米七，短发，话少，气质很冷。
　　“姐，”他忽然想起什么，抽出《江边旅馆》的角色册翻了翻，一拍大腿，“这有个角色，简直照着你写的——账房先生，一米七，短发，学金融的。”
　　“这么巧。”许念看着那个角色名，适当地惊讶了一下，“那我就拿这个吧。”
　　“行！给你留着。”
　　约定达成，前后不到十分钟。许念走出店门，临州九月的天还高挂着太阳。
　　她在路边站了一小会儿，把这场小小的、无害的、全程笑容可掬的谈话归档。
　　归档的位置，她想了很久。最后它进了心里的某个抽屉，和一张对账单、一张税率错误的发票、一页写满数字的纸放在一起。
　　抽屉的标签上，她写的是：工具。
　　可她心里清楚，这个分类是假的。工具用完会扔。这些东西，她一个都没扔过。
　　许念站在太阳底下，被这个念头烫了一下。
　　抽屉里已经攒了不少东西：一张对账单，一张税率错误的发票，一页写满数字的纸，一封不敢寄的信。
　　今天加了一张角色匹配表。
　　晚上六点，人陆续到齐。六个人，三男三女，都是相熟的同学。陆则言是跟着许念一起来的，从进门开始就兴致很高——她四年没玩过任何游戏，这次居然主动组局，他比谁都期待。
　　“你紧张吗？”坐下的时候他小声问她。
　　“不紧张。”许念说，“就是个游戏。”
　　“也是。”陆则言笑，“待会儿你要是害怕，就抓我袖子。”
　　瘦子DM抱着六个本子过来，一人一本。发到许念手里的时候，他冲她挤了挤眼——账房先生，给你留好了。
　　发到陆则言，瘦子看了一眼名单，把最厚的那个本给了他：“三〇二房的客人，你的角色最复杂，线索最多，好好玩。”
　　陆则言接过本子，还挺高兴：“这么看得起我。”
　　许念垂下眼，翻开自己的本子。
　　包间里的灯调到最暗的那档，音乐声低低地淌。六个人都低头读起了本，安静得能听见翻页声。
　　许念的目光没有落在字上。
　　她越过本子的上缘，看着斜对面的那个人。他还什么都不知道，读得很认真，眉毛微微皱着，遇到关键处还用指腹在纸面上划一下，像在核对一张看不懂的图纸。
　　许念想：再过四十分钟，我要在那张图纸上，钉上我这辈子最贵的一颗钉子。
　　她把目光收回来，落到自己本子的人物关系那一栏，安安静静地，把这场已经排练了四年的戏，翻到了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