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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沉香劈山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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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沉香劈山之后的后遗症(一)
沉香劈山救母那天,整个天庭的仙官们都在南天门扒着栏杆看直播。
据说玉帝手里的琉璃盏都抖掉了一块瓷,王母的蟠桃宴刚摆上桌,就被华山崩裂震下来的灰撒了三层,连最大的那颗九千年蟠桃都沾了半脸土。
后来沉香牵着三圣母的手走出来,太阳光晒得三圣母睁不开眼,她活动了一下压了快五百年的胳膊腿,只听嘎巴一声响,当场就闪了腰。
当时沉香年轻气盛,刚劈完山正处在“我是三界第一孝子”的劲儿头上,当场就拍胸脯说要带母亲去三十三重天找老君拿仙丹。
结果仙丹吃了三葫芦,腰不闪了,改腿疼了。
吃了五葫芦,腿不疼了,改风湿了。
最后老君把炼丹炉都倒过来给三圣母抖了抖药渣,三圣母还是逢下雨天就关节疼,一吹风就打喷嚏,说当年压在山下的时候,山缝里漏风,寒气都渗进骨头里了,“就跟揣了两块冰疙瘩似的,走一步晃三晃”。
沉香那时候刚转正成了新的二郎神,天天要去司法天神衙门打卡上班,处理一堆当年他舅舅留下来的烂摊子——
什么孙悟空当年打翻的炼丹炉碎片掉在凡间成了火焰山,土地爷上访要求拨款灭山火;
什么天河水兵漏判了一千年的天河岸塌方案,河神天天堵门要银子;
还有当年被杨戬镇压的各路妖怪的后代,天天拿着修订后的天条要求平反,哭着喊着要回原来的山头。
沉香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神仙,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哪里顾得上照顾三圣母?
正发愁呢,他舅舅杨戬来找他了。
杨戬自从沉香劈山之后,就主动辞了司法天神的差事,说当年我就是因为这个差事坑了我妹妹,现在我不干了,我要去搞点第三产业。
你猜他搞啥?
他在华山背面的一块空地上,盘了个山头,开了个天庭养老院。
你说天庭什么时候有过养老院?
那帮神仙个个都说自己活亿万年,谁承认自己老啊?
寿星公当年被杨戬请去剪彩,当场就翻了脸,说你这是咒我早死,拿起拐杖就打了杨戬一顿,把杨戬的第三只眼都打青了。
结果杨戬不生气,反而笑眯眯地说,寿星公您别急啊,您是不老,可您那坐骑白鹿,跟着您活了八千年了,牙都掉光了,上次去西天赴宴,连青草都咬不动了,您天天把它拴在御花园里,风吹雨淋的,您忍心不?
您把它放我这儿来,我管吃管住管洗牙,比您自己养着舒服。
寿星公一听,哎,好像是这么个理儿,当天就把白鹿送来了,还给杨戬题了字,写着“孝感动天”,算是给杨戬站台了。
这么一来,天庭那帮有老亲戚老坐骑老部下的神仙们就都动心思了。
比如说太上老君,他那青牛,当年偷了金刚琢下凡,被孙悟空打了一顿,回来之后落下了头疼病,天一冷就疼得在丹房里打滚,老君自己天天炼丹炼得头昏眼花,哪有空伺候?
当天也给送来了。
还有玉帝的卷帘大将,当年打碎琉璃盏贬下凡,成了沙僧,跟着取经回来封了金身罗汉,可年纪大了,当年被飞剑穿胸的旧伤天天犯,灵山的金刚丸吃了一筐也不管用,如来也嫌他晚上疼得哼唧吵着打坐,跟杨戬打了个招呼就送来了。
没俩月,杨戬这天庭养老院居然住满了,还排着队等床位。
杨戬就找沉香说,你妈这毛病,天天吃药也不是个事儿,我这养老院挨着华山,山暖气足,后面还有个温泉,是当年共工撞不周山漏出来的地脉热气,泡一泡对风湿好,你给你妈送我这儿来,我管着,比你扔在家里天天没人陪强。
沉香一听,眼泪都快下来了,说舅舅还是你想得周到,当月就把赡养费打来了,还额外加了一倍,说麻烦您多费心,我那边真走不开。
就这么着,三圣母住进了天庭养老院,住的还是杨戬留的顶级套房,推开门就能看见华山劈出来的那道大缝,风景独好。
头一个月三圣母还天天抱怨,说杨戬你这养老院伙食不行,早餐的蟠桃都是八百年的,不给上九千年的。
说你这护工都是刚成仙的小仙童,按摩手劲要么太重要么太轻,跟挠痒痒似的。
结果泡了一个月温泉,又跟着养老院那帮老神仙天天打太极,跟寿星公的白鹿学散步,还跟着沙僧学串佛珠,没俩月,走路都不晃了,就是下雨天还是有点疼,也算稳当了。
杨戬本来以为这下清净了,自己开养老院就是为了躲清净,当年当司法天神,天天不是抓妖就是审案,勾心斗角够了,现在收点住宿费,天天喝喝茶,跟老伙计们下下棋,多舒服。
没想到安稳日子过了才半年,那天门口看门的哮天犬叼着一封信就跑进来了,舌头吐得老长,尾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一进门就喊:
“主人!门口来了一群妖怪,说要找三圣母娘娘探病,还带了好多礼物!”
杨戬正跟卷帘大将下棋,刚落了一个子,听见这话,第三只眼当时就眯起来了。
“妖怪?找三圣母探病?哪来的妖怪?”
哮天犬把信放下,啃了一口旁边放的肉干,含混不清地说:
“都是当年压在华山底下的,说当年三圣母娘娘压在那儿的时候,跟他们一块儿待过,现在听说娘娘在这儿养老,特意过来看看。”
杨戬放下棋子,捋了捋胡子,心里嘀咕开了。
当年他压三圣母的时候,华山底下确实关了不少当年封神之战漏网的妖怪,有山精树怪,也有修成正果没来得及上天庭编制的野妖,当年一个个凶得很,吃人掏心,挖坟盗墓,什么都干,他当年费了好大劲儿才一个个锁在华山地穴里,结果沉香一劈山,全都给放出来了。
放出来也就放出来了,天条改了之后,不禁止野妖修仙了,只要不干坏事,也没人抓他们,怎么这时候找上门来了?
杨戬穿好靴子,慢慢悠悠晃到门口,抬头一看,嚯,好家伙,门口乌泱泱站了一片,从养老院门口一直排到山下的云堆里,数了数,差不多得有一百多号。
打头的是个白胡子老杏树妖,树干都枯了一半,枝桠上还挂着几颗干巴巴的小杏子,看见杨戬,当时就拄着自己的树干拐杖弯腰鞠躬,声音抖得跟风吹树叶似的:
“二郎天尊,多年不见,您还是这么精神。”
杨戬抱着胳膊,第三只眼亮了亮,扫了一圈,发现这些妖怪一个个全都颤颤巍巍的,打头的老杏树妖,修炼了快一千五百年了,当年确实作恶,抢过路人的闺女,吃过上山的樵夫,可那都是八百年前的事儿了,后来沉香劈山出来,这群妖一个个都快成精了,骨头都快酥了,走两步都喘,哪还有力气作恶?
老杏树妖旁边是个当年的黄花洞大蛇妖,修了一千年,当年能吞一头牛,现在皮都皱了,毒牙都掉光了,盘在那儿一动不动,看见杨戬,就抬了抬脑袋,吐了吐信子,都没力气说话。
再往后,有石头成精的,有老虎变的,还有当年天上掉下来的流星成妖的,一个个全都是头发白了,牙掉光了,走路拄拐,喘气带风,哪有半点儿当年凶神恶煞的样子?
杨戬皱了皱眉:
“老杏,当年我压你们在华山底下,沉香劈山放了你们,你们不在自己山头待着,跑到我这儿来干什么?我这儿是养老院,不是妖邪聚会的地方。”
老杏树妖赶紧把手里捧着的一个盒子递上来,盒子打开,里面全是晒干的杏仁,说是自己树上结的,给三圣母娘娘补身子的。
“天尊您别生气,我们真不是来闹事儿的。
当年我们都压在华山地穴里,三圣母娘娘也压在那儿,娘娘那时候心善,知道我们都冻得慌,还把自己身边那点沉香木碎渣给我们烤火,后来我们哪个饿了,娘娘还把玉帝赐的仙糕分我们吃,没有娘娘,我们这群老骨头早在地穴里闷死了。
现在听说娘娘在您这儿养老,我们就是来探探病,顺便......”
说到这儿,老杏树妖挠了挠头,看了看身后一群老妖怪,一个个都点头,跟啄米似的。
“顺便什么?”
老杏树妖咬了咬牙,干脆把话说开了:
“天尊,我们也不绕弯子了。
我们这群人,都是当年没赶上封神,后来又被镇压了几百年,现在出来了,一个个都一千多岁了,修为到头了,再涨也涨不上去了,再过个百八十年,就得坐化了。
我们也想去天庭找个地方养老,可天庭编制卡得严,我们没背景没履历,谁收我们啊?
凡间呢,现在凡间开发得厉害,我们原来的山头,不是盖了核电站就是修了高铁站,树都给砍了,石头都给炸了,我们回去也没地方待啊。听说您这儿养老院收老人,不管仙妖,只要给钱就能住,我们就想着,能不能也给我们这群老骨头留几个位置?
我们也不占好地方,偏房柴房就行,我们自己带伙食费,绝不拖欠。”
杨戬一听,当时就乐了。
合着这群家伙是来求床位的?
他当时就摆手:
“不行不行,我这儿本来就是给天庭退休的神仙开的,床位本来就紧张,现在还排着队呢,哪有地方给你们?
再说了,天庭有规定,野妖不能随便住天庭地界,我收了你们,玉帝知道了,又得说我违反天条,当年我已经因为天条的事儿挨了不少骂,我可不想再惹麻烦。
你们赶紧走吧,探病的心意我替三圣母领了,礼物你们拿回去。”
这话一说,老杏树妖当时就哭了,树干哗哗掉树皮:
“天尊,您就可怜可怜我们吧!
我们出来这五十年,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我那老家,原来在华山东坡,一片杏林,现在被凡间搞成了5A级景区,天天游客爬上来,踩得我根都露出来了,还天天有人在我身上刻字,什么‘张三到此一游’,‘我爱李四’,我这树干都快被刻穿了,再待下去,用不了十年我就得死啊!”
老杏一哭,旁边大蛇妖也开口了,声音嘶嘶的,哑得不行:
“天尊......我原来的洞......被凡间修水库,给淹了......我这身子怕水,泡了五十年......鳞片都掉光了......再泡下去......我就得烂在水里了......”
一个石头精也瓮声瓮气地说:
“俺原来的山头,被开矿了,炸得俺四分五裂,好不容易把碎石头拼起来,魂都散了一半,就想找个安稳地方歇着。”
一个老虎精也凑上来,嘴巴漏风:
“我......我现在牙都掉光了,只能吃软饭,原来的徒弟们都成了保护动物,被关在动物园里,谁管我啊?”
杨戬听得头都大了,捂着脑袋说:
“你们别说了别说了,这也不是我不帮你们,我这儿真没地方了。
我这院子就这么大,总共才八十个房间,现在住了七十个,剩下十个还留着给排队的神仙呢,老君的炼丹炉成精了,快烧不动了,下个月就要来住,我都答应人家了,总不能把人家赶了给你们吧?”
这时候三圣母听说门口来了当年的老邻居,也拄着拐杖慢慢晃出来了,一看这群老妖怪,当时就认出来了,赶紧拉着杨戬的袖子说:
“二哥,你就收下他们吧,当年在地穴里,要是没有他们给我垫背,我早就冻死了,那时候老杏还天天给我开花闻,大蛇给我当枕头暖身子,我这风湿,那时候要是没有他们,早就瘫了。
你就通融一下呗。”
杨戬说:
“我不是不通融,地方不够啊。”
“总不能让他们睡大街吧?”三圣母说:
“你后面不是还有个破院子吗?就是当年堆柴禾的那个,收拾收拾不就能住了?多搭几个窝棚也行啊,他们都不挑。”
老杏赶紧接话:
“对对对,我们不挑,窝棚就行,我们自己动手搭,不用您费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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