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棋》布不洛芬

6、第 6 章

　　沈迟在肠胃绞痛中昏了过去，昏迷了一天一夜，再次醒来时，阳光已经偷偷穿过那扇老旧的玻璃窗，洒在他的枕头上。
　　他眯着眼睛，想起床，却浑身酸软无力。
　　胃不痛了，但喉咙异常干痛，沈迟想喝水，嘴唇张合想喊出一个“水”字，可又突然想起，这个家只剩他一个人了。
　　没有人会给他递水。
　　其实这些年，不管是日常的易感期，又或者12岁那场差点要了他命的二次分化，他都能一个人挺过来。
　　沈迟早已经习惯孤身一人。
　　可人在生病的时候总会变得脆弱，沈迟眼睁睁地看着有些发黄开裂的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许什么都没想，只不过眼神那么有几秒罕见的落寞。
　　在床上躺了好一会，沈迟才感觉手脚能动弹，他勉强能爬下床，扶着墙来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冷水。
　　冷水入喉，浑身血液才开始流动，他安静地在地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捡起躺在地上的手机。
　　沈迟打开手机通讯界面，孙铭阳在询问他还好吗，是不是易感期提前，体能课需不需要请假。
　　沈迟查看课程表才发现，今天上午有体能课。
　　联盟学院出建就是为了培养alpha战士，对抗异族，体能课是最重要的一门课程，体能分占据每学期绩点的大头。
　　而绩点跟奖学金等挂钩，这也是联盟用来督促前来就读的alpha的一种方式。
　　沈迟不想错过任何一节体能课，回复孙铭阳“没事，不用请假，我现在就回来”后，连忙换上训练服赶回学校。
　　训练服上衣材质贴肤，下身是一条工装裤，腰间还配备一条战术腰带，跟联盟战队的战衣同一款式，极大方便alpha作战训练的。
　　但这一套作战服，特别是上衣，能最大程度勾勒着alpha的身材，身材越好，在这件衣服的衬托下就越迷人。
　　因此，沈迟在去往训练场的路上，收获了许多omega，甚至是ab的视线。
　　大一的时候他还有些不习惯，去上体训课都要在外面穿一件外套挡着，可被看多了，他也就无所谓了，现在他已经对这些视线完全免疫。
　　“沈迟！”孙铭阳从后面跑了过来，扔给沈迟一个面包，“没吃早餐吧？给，快吃，不能饿着肚子训练。”
　　沈迟放缓了脚步：“谢谢，多少钱？我转你。”
　　孙铭阳朝沈迟结实的臂膀来了一拳：“得了，一个面包还跟我客气。”
　　他瞧着沈迟有些虚弱的脸色，问：“你身体怎样？不能上课的话可以请假，别硬撑。”
　　体能训练课不是一般的课，孙铭阳觉得学院里的教官有些时候是真的把他们往死里整的。
　　比如让他们负重50公斤跑50公里后，还让他们做300个引体向上、300个俯卧撑和100个深蹲。
　　一想到那几次地狱般的训练，孙铭阳就打了个哆嗦。
　　沈迟咬着面包，摇头：“我要拿一等奖学金。”
　　一等奖学金的要求之一就是体能课全勤。
　　孙铭阳：“你打工、比赛这些赚得不少，奖学金你也经常拿，我怎么感觉你还是很缺钱呢？”
　　沈迟又咬了一口面包，往前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孙铭阳只当他跟自己一样爱财，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叽叽喳喳跟沈迟分享学院八卦。
　　沈迟就默默地听着。
　　“对了，导员说这个学期我们一班跟二班合并一起上体训课，听说是前线告急，很多教官都要上战场，学院缺人。”
　　孙铭阳抬手挡着树荫缝隙里漏出来的阳光，说着：“不知道是不是上学年那个教官继续教我们呢？”
　　沈迟：“我希望是。”
　　孙铭阳笑容变得有点浅：“我也是，虽然他上学年确实把我们折磨得跟鬼一样。”
　　面包吃完，沈迟走到智能垃圾桶面前，将包装袋递过去。垃圾桶自动打开将包装袋吞了进去后，屏幕上就出现一张笑脸，笑着说了一句“感谢帅哥的投喂”。
　　孙铭阳真想踹一脚这个看脸的垃圾桶，但一想到这个垃圾桶比他命还贵，只能作罢。

　　来到训练场，阳光照着整个场地，像一张曝光的照片，只有场地旁的一排树投下一片阴影给人躲避阳光。
　　阴影下站了许多omega，偏偏一道果青色的身影分外惹人眼，像极一片从树上飘落到阴影里的青叶。
　　徐清越原本还在跟其他omega有说有笑，在沈迟的视线落在他身上那一刻，他有所感应般抬起头，遥看向沈迟。
　　然后轻轻一笑。
　　沈迟的心被晒得滚烫。
　　孙铭阳眼睛一亮：“哇，文学部的omega也是这是时间上体育课吗？看来我今天要好好展示展示实力。”
　　说着，他一边走一边凹各种姿势，包括但不限于曲臂展示肱二头肌等孔雀开屏动作，惹得一片omega都笑出声。
　　徐清越笑得很好看，他的视线从沈迟的上身流连到下身，又从下面含笑看到沈迟的眼睛，沈迟明明穿着衣服，此刻他却感觉自己赤粿。
　　徐清越微微动唇，无声地说了什么，沈迟的耳根瞬间就红了，赶紧把孙铭阳拉走。
　　“sexy。”
　　沈迟回想着徐清越的唇形，企图给徐清越的唇形寻找其他的答案，可越想，心跳得就越快。
　　“你耳朵怎么这么红？”孙铭阳被拉着走，一眼就看见沈迟的红耳朵。
　　一般来说，耳朵红就是代表一个人害羞，但沈迟不是一般人，他就是块只会学习和打工的木头，没有一点情趣，不可能因为害羞而耳红。
　　所以孙铭阳担心问道：“不舒服不要硬撑。”
　　沈迟挠着耳根：“没事，走吧，要集合。”
　　往前走的时候，沈迟还是忍不住悄悄回头，却看见傅庭跑到了徐清越身边，给他递了一瓶水，其他omega就在那里“哇”的羡慕着。
　　徐清越也笑看着傅庭。
　　沈迟垂下眼睑，默默把头转回来。

　　新的教官是退休的老战士，头发白花，眼角皱纹很深，但眼睛依旧有神，站得很挺拔。
　　但对于学院派一个年迈的人来当教官，有些alpha还是不服的。
　　“怎么回事，前线那么缺人吗？”
　　“年轻的教官都去战场了？怎么给我们派个老头来？”
　　“老头好啊，老头眼花，我们偷懒他也发现不了。”
　　……
　　一声尖锐的哨声响起，老教官准确地在队伍中将议论的几个人点了出来，一个也不差，让他们排成一排，还没上课就先原地做300个俯卧撑。
　　议论声就不敢再有了。
　　“你们好，我姓李，你们可以叫我李教官，新学期就由我带你们进行训练。”在一排吭哧吭哧做俯卧撑的alpha旁，李教官笑得和蔼，“请大家放心，我虽然年纪大，但我有信心，能让你们成为联盟里最优秀的战士。”
　　他笑眯眯拿出计时器：“先热热身。五分钟三公里，晚一秒一百个俯卧撑。”
　　哀嚎声此起彼伏。
　　沈迟盯着教官的计时器，突然沉沉地喊了一声：“跑！”
　　喊完，他就拉着孙铭阳跑了出去。
　　孙铭阳吓了一跳，虽然不知道沈迟为什么抢跑，但还是跟着跑出队伍。
　　“沈迟，教官没说跑啊！”孙铭阳跑在沈迟旁边，忍不住问，“我们这样会不会被骂？”
　　沈迟的气息很稳，摇头：“我看到教官摁表了。”
　　孙铭阳瞪大眼睛：“牛啊沈迟！”
　　两人跑开后，队伍里的alpha还没有反应过来，有人甚至冷笑了一声。
　　“那个沈迟有什么资格喊跑？”那个alpha站在傅庭身边，抱胸冷笑。
　　傅庭在拉伸着臂膀，不屑地看着跑远的沈迟，勾了勾唇。
　　alpha立刻举起手，朝李教官喊着：“教官，一班沈迟和孙铭阳公然抢跑，简直就没有把你放在眼里。”
　　他等着这个笑面虎教官向沈迟发难，但李教官却笑着将计时器正面展示在众人面前。
　　计时器屏幕上的时间已经开始滚动，一秒一秒地流逝，那群还在傻乎乎的alpha才发现，计时器早就开始及时了。
　　“已经过去15秒了。”李教官慢慢地说着，“你们还不跑吗？”
　　……
　　“我去！”
　　“教官你耍赖！”
　　“跑啊，还愣着干嘛！”
　　……
　　一群alpha哭天喊地地冲去跑道，傅庭憋着一口气拼命往前跑，可相差的那十五秒，注定他这次肯定跑不过沈迟。
　　他整个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热身结束，将近一半的alpha都没有按时跑完，被罚去做俯卧撑，有些人不服，去找李教官理论。
　　“你不喊开始就摁表，摆明就是在整我们！”
　　李教官收起了笑容，眼神冷冷地盯着那个敢对他叫嚣的年轻alpha，低沉道：“战场上，异族会跟你们说‘三二一’才开打吗？”
　　“这又不是战场。”
　　“但你们是要上战场的！”李教官突然厉声，扫视一圈这群心高气傲的alpha，“难道要等你们上战场才开始学会观察四周吗？那你们别上了，直接把自己洗干净送去给异族当口粮吧，还能省点弹药。”
　　他拿出巴掌大小、像纸一样薄的信息屏，掌心在上面滑过，信息屏瞬间变大，他开始在上面简单记录，继续说道：“在我这，没有学生，只有战士，知道了吗？”
　　虽然还是有人不忿，但碍于他才是教官，只好都回答着“明白了”。
　　体训课每一项训练内容的成绩都会被登记，三公里只有沈迟一个人满分。
　　而往常，跟他一样满分的傅庭，这次只差15秒。
　　就差那么15秒！
　　傅庭不忿地盯着沈迟，一咬牙，走到李教官面前：“教官，我认为沈迟同学这次不应该拿满分。”
　　李教官乜了他一眼，敲电子键盘的手指没有停：“为什么呢？”
　　傅庭：“你说在你眼里，我们是战士。那一个战士能不能明知有危险却不提醒同伴，自己先逃呢？”
　　对话声音大小刚好，能传到不远处原地休息的沈迟的耳朵里，沈迟抬头看着傅庭，被汗濡湿的额发一簇簇挡在沈迟眼前，他看起来有些虚脱。
　　一旁的孙铭阳想过去骂人，但沈迟一把拦住，摇头，示意他别冲动。
　　李教官觉得有意思，带着皱纹的眼角又弯了：“但我记得沈迟有叫你们跑的。”
　　傅庭硬撑着语气：“他就喊了个跑字，谁知道是怎么回事？简单解释原因也花不了多长时间，而且他确实抛下我们就先跑了。”
　　李教官收起信息屏：“好像有道理，那你想怎样？”
　　傅庭：“他也要加15秒。”
　　孙铭阳忍不了了，甩开沈迟的手跑过去，指着傅庭的鼻子就骂：“你别姓傅，姓赖吧，自己没有跑到满分就赖沈迟没有“简单解释原因”，那你下次拉不出屎是不是也要赖沈迟没有给你递纸啊？”
　　沈迟拉着孙铭阳，不让他再骂下去，他不想因为自己，让傅庭记恨孙铭阳。
　　毕竟孙铭阳跟他一样无依无靠。
　　傅庭已经被气到了，从盯着沈迟到瞪着孙铭阳，沈迟擦觉到这一变化，挡在孙铭阳跟前，直视着傅庭的眼睛，问：“你想怎样？”
　　傅庭：“这样吧，你跟我比一场，赢了，我道歉；输了，你成绩上加回那15秒。”
　　孙铭阳看着沈迟的脸色，要炸毛骂傅庭眼瞎还是故意，沈迟却抢先一步答应了。
　　孙铭阳只好求助教官：“教官，沈迟本来就不舒服，这样比试不公平。”
　　傅庭也看向教官：“异族打你的时候，不会管你身体情况好不好。”
　　李教官哈哈笑着：“有道理，行，你俩去比一场，正好让我看看那个臭小子教过你们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