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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始端4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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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阶异变体,速度慢、智商低,攻击性单一,确实不足为惧。
可对于此刻异能未复、身负伤势的宋明来说,依旧是致命威胁。
下一瞬,三道灰影猛地从坍塌的断墙后窜出,裹挟着浓重的腥腐气息,直扑两人方向。
肢体扭曲僵硬,表皮溃烂发黑,是这片区域最常见的腐行异变者,数量不多,却胜在突袭迅猛。
宋明身体本能先动,脚步侧撤,腰身微拧,瞬间避开正面扑击。
伤口随着动作剧烈拉扯,尖锐的刺痛顺着皮肉蔓延至四肢百骸,浑身气血一阵翻涌,脑袋微微发晕。他堪堪稳住身形,指尖凝聚起微弱的异能光芒。
残存的异能所剩无几,光芒黯淡稀薄,根本无法支撑完整的攻击招式。
他心里瞬间沉了下去。
若是只有自己,此刻只能狼狈躲闪,勉强保命,毫无反击之力。
预想中的缠斗与狼狈并没有到来。
在异变者扑出的瞬间,前方的孙婪已然侧身转身,动作没有半分慌乱,流畅得近乎写意。
他手腕微翻,腰间短刃出鞘,寒光一闪,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利落的残影。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动作,精准、干脆、致命。
第一道刃光落下,径直划开为首异变者的脖颈,溃烂的躯体瞬间僵直,重重砸落在地面,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第二只、第三只异变者的扑击接踵而至,腥臭的风扑面而来,利爪直逼门面。
孙婪脚步未退,身形微错,避开利爪的同时,短刃横削,反手一刺。
两道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
两声沉闷的落地声接连响起,剩下两只异变者应声倒地,彻底失去所有动静。
全程不过三秒。
没有激烈的缠斗,没有凶险的拉扯,甚至连孙婪的呼吸都未曾乱上半分。
他抬手轻轻拂去刃尖沾染的少许污血,动作淡然,像是随手扫去尘埃。
宋明站在原地,指尖的微弱异能缓缓消散,心底只剩一片彻彻底底的震动。
他见过很多强者。
末世存活多年的老牌猎杀者、觉醒高阶异能的能力者、各大幸存者基地的核心战力,形形色色的强者他都见过、交手过。
可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如此轻松地碾压低阶异变者。
不是实力压制的强悍,是一种全然的掌控。
仿佛这些让普通幸存者闻之色变、搏杀艰难的异变体,在他眼中只是毫无威胁的蝼蚁,随手便可碾杀。
“状态差就别硬撑。”
孙婪收刃回头,目光落在宋明微微泛白的脸上,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责备,也听不出关心,只是单纯的陈述事实,“你的异能透支还没恢复,强行催动只会拖慢恢复速度,你在干什么。”
宋明抿了抿唇,低声应道:“习惯了。”
在末世里,没人会等你恢复,没人会迁就你的孱弱。危险永远不期而至,哪怕身受重伤、状态极差,也必须时刻保持战斗的本能,哪怕只有一丝战力,也不能坐以待毙。
这是半年绝境求生,刻进骨血的习惯。
孙婪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戒备与隐忍,沉默两秒,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似乎很懂这种状态,懂这种刻在骨子里的紧绷,懂这种不敢松懈半分的谨慎。
所以他不劝,不问,也不试图改变。
“往前走。”孙婪重新转身前行,“前方三百米有一处废弃商超,里面有基础饮水和压缩饼干,刚好够补充消耗。”
宋明压下心底所有思绪,稳步跟上。
两人继续前行,一路依旧安静。
没有刻意的交谈,没有多余的互动,只有两道一前一后的身影,行走在荒芜死寂的废土之上。
风掠过残破的楼宇,带起细碎的砖瓦声响,衬得整片天地愈发寂寥。
一路走来,宋明彻底看清了孙婪的实力。
沿途零星游荡的低阶异变者,但凡靠近感知范围,全都被孙婪随手解决。
速度快、准度高、杀伐果断,每一击都精准命中要害,没有一次多余动作,全程轻松写意,完全看不出任何消耗。
他甚至不需要动用异能,仅凭一柄短刃、极致的身手,便足以横扫周遭所有低级威胁。
宋明默默观察着,心底的疑虑越来越深。
如此强悍的实力,绝对是末世顶尖水准。拥有这般战力的人,完全可以进入大型幸存者基地,占据高位,享受最优渥的物资与庇护,无需在高危荒土独自漂泊,更无需捡拾陌生的伤员。
孙婪的存在,从头到尾都违背着末世的所有常理。
“你一直在这片区域?”宋明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试探。
孙婪脚步未停,淡淡应声:“嗯。”
“一个人?”
“一直。”
简短的两个字,轻飘飘落下,却藏着无尽的孤寂。
宋明沉默了。
他无法想象,一个人在这片荒芜死寂、危机四伏的废土独自存活数年,是怎样的滋味。
没有同伴,没有依托,没有退路,日夜与危险、孤寂、死亡为伴,硬生生熬过无数绝境。
难怪他周身的疏离感那般浓重,那是长年独居、与世隔绝,沉淀出的清冷与漠然。
“你呢?”孙婪忽然侧头看他一眼,语气随意,“怎么会独自倒在无人荒区?”
哦,终于还是问到了来历。
宋明早有预料,心底毫无波澜,语气平静地复述着早已烂熟的说辞:“小队遭遇高阶异变突袭,全员覆灭,我侥幸逃生,一路奔逃,异能透支,体力耗尽,就倒在了那里。”
这是最合理、最普通、最不会引人深究的末世遭遇。
每天都有无数小队覆灭,无数幸存者孤身流浪,他的经历平淡无奇,随处可见,不会勾起任何人的窥探欲。
孙婪听完,没有追问细节,没有探寻破绽,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似乎全然相信。
可宋明看着他清淡的眉眼,心底却隐隐觉得,对方未必信了。
孙婪的通透与敏锐,远超常人。自己说辞里的平淡与规整,太过刻意,但凡稍有阅历的人,都能看出几分刻意遮掩的痕迹。
只是他懒得拆穿。
他好像对所有人的过往、所有的秘密,都毫无兴趣。
两人抵达废弃商超的时候,周遭依旧安静得诡异。
商超早已坍塌大半,外立面破败不堪,玻璃橱窗尽数碎裂,满地狼藉。
入口处堆满了碎石废渣,隐约能闻到淡淡的霉味混杂着陈旧的尘土气息。
“里面还有零星几只异变体,等级不高。”孙婪站在入口处,低声叮嘱,“你守在外围,不用动手,帮我警戒四周即可。”
宋明立刻应声:“好。”
他很有自知之明,此刻的他,不仅无法帮忙,反而会成为拖累。不添乱、做好警戒,就是最好的配合。
孙婪抬步踏入商超废墟,身形瞬间隐入昏暗的阴影之中。
宋明站在入口处,立刻敛神戒备,视线快速扫过四周所有视野死角,神经重新紧绷。
风轻轻吹过,带着废墟沉闷的气息。
商超内部很快传来几声短促利落的打斗声响,没有激烈的嘶吼,没有持久的缠斗,短短数十秒,所有动静尽数平息。
死寂重新笼罩四周。
又过了片刻,孙婪从昏暗的废墟里走出来,身上依旧干净整洁,没有沾染半点尘土与污血,唯有短刃上的污渍彻底清理干净,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以及冰冷的刀气。
他手里提着一个干净的防水布袋,里面装着几瓶纯净水和三包压缩饼干,分量不多,刚好够两人短期补给。
“先喝水。”孙婪递过来一瓶水,动作自然随意。
末世搜寻物资,大多布满灰尘、污渍,需要反复擦拭才能使用。
可这几瓶水和饼干,干净得像是被人提前整理过,没有半点陈旧霉污。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宋明没有深究,拧开瓶盖小口饮水。
清冽的水流滑过干涩的喉咙,瞬间缓解了浑身的燥热与虚弱,透支的身体终于得到一丝舒缓。
他没有大口暴饮,克制地饮用着,精准把控着摄入量,绝不浪费分毫。
孙婪靠在残破的墙体边,低头拆开一包压缩饼干,慢条斯理地吃着。
他进食的动作很安静,不急不缓,姿态从容,哪怕身处破败荒芜的废墟,吃着最简陋的末世干粮,也带着一种沉静安稳的气质。
宋明喝完小半瓶水,拧紧瓶盖收好,抬眸看向他:“接下来去哪?”
短暂补给过后,身体稍微恢复了些许力气,眩晕虚弱的感觉褪去大半,虽然异能依旧匮乏,但已经具备了基本的行动能力。
孙婪咽下口中的干粮,抬眸望向远方灰蒙蒙的天际,目光悠远:“前面有一处旧时代观测站,地势高,视野开阔,掩体稳固,比临时废墟安全。今晚在那边落脚。”
长期生存的人,永远优先选择稳妥的据点,规避未知风险。
宋明没有异议:“听你的。”
如今他寄人篱下,全程依附对方同行,自然没有选择权。
两人快速解决完补给,收拾好物资,再度启程。
去往观测站的路途更远,沿途废墟更密集,地形更复杂,暗藏的危险也更多。
断壁残垣层层叠叠,遮挡住大部分视野,无数阴暗缝隙里,都可能潜藏着蛰伏的异变体。
一路行进,遭遇的异变者数量明显增多。
有速度极快的掠影异变,有擅长隐匿的暗影异变,还有皮糙肉厚的重甲低级异变……
种类繁杂,数量密集,若是普通幸存者小队碰上,必然要一番苦战,甚至会付出伤亡代价。
但在孙婪面前,所有威胁都形同虚设。
他永远能提前预判异变者的蛰伏位置,提前规避突袭,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凌厉,招招致命。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杀伐沉稳冷静,全程稳稳护住身侧后方的宋明。
他不说保护,却每一步都将宋明的安危纳入掌控。
宋明默默跟在身侧,看着他一次次利落清剿危险,心底的感受越来越复杂。
感激是真的。
戒备也是真的。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温柔藏于克制,强悍隐于清冷,善意无声无息,不求任何回报。
午后时分,两人顺利抵达旧时代观测站。
观测站主体建筑保存得相对完好,外墙坚固厚实,门窗虽有破损,但稍加遮挡便可挡风避险。
地势居高临下,视野四通八达,能清晰观测到方圆数百米的动静,确实是绝佳的临时据点。
踏入建筑内部,隔绝外界风沙与荒芜,瞬间安静下来。
屋内落着薄薄一层灰尘,空旷冷清,没有人类停留过的痕迹,也没有异变体盘踞的腥腐气息。
“你先休整。”孙婪放下物资袋,转身道,“我去四周巡查一遍,清干净潜藏的隐患,顺便再搜一批补给。”
宋明立刻抬头:“我跟你一起。”
他不能一直做被庇护的一方,全程依附、毫无付出,只会让两人之间的平衡彻底倾斜。
无论孙婪目的如何,他都需要拿出对等的态度,哪怕战力不足,也可以帮忙警戒、探查。
孙婪垂眸看他两秒,没有拒绝,淡淡颔首:“可以,量力而行,别勉强。”
两人分工明确,快速展开巡查。
观测站四周的零散异变者不多,大多是被地形吸引滞留的低阶个体。
孙婪主攻猎杀,宋明负责视野警戒、清理死角、标记隐患区域。
宋明虽然异能未复,伤势未愈,但基础的格斗技巧、警戒能力依旧在线。
他反应极快,观察力敏锐,总能提前发现暗处潜藏的异动,及时提醒孙婪。
两人配合得意外默契。
无需过多言语沟通,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便能读懂彼此的意图。
进退同步,攻防互补,没有丝毫拖沓与失误。
这种无需磨合的契合度,陌生又诡异。
明明是第一次同行,明明初识不到一天,明明彼此满心戒备、互不了解,却偏偏有着近乎本能的默契。
清扫最后一只潜藏在墙角的异变体后,周遭彻底恢复安宁。
夕阳穿透灰蒙蒙的天幕,透过破损的窗棂落进来,洒下细碎暗淡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上,冲淡了几分末世的冷寂。
短暂的寂静里,宋明看着身旁身姿挺拔的男人,心底藏了一路的疑惑,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出口。
“你为什么救我?”
话音落下,空气微微凝滞。
这是他从昨夜醒来,就盘踞在心底的问题。没有答案,无法释怀,始终萦绕不散。
孙婪闻言,动作微顿,缓缓抬眸。
落日的微光落在他眼底,冲淡了平日里的清冷漠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难捕捉的复杂情绪,快得如同错觉。
他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好几秒。
久到宋明以为他不会回应,准备主动收回问题时,才听见男人清淡的声音缓缓响起,轻得像一阵风,虚无又沉重。
“路过而已。”
很敷衍、很标准的答案,是末世里最常见的托词。
可宋明看着他的眼睛,清晰地知道,这不是真话。
孙婪似乎不愿多说,也不愿深究,轻轻避开了这个话题,转身收拾着地上的杂物,语气恢复平淡:“隐患清完了,今晚这里安全。你好好养伤,尽快恢复状态。”
刻意的转移,直白又明显。
宋明没有再追问。
他懂了。
有些答案,对方不想说,自己便不该问。
过度探究别人的秘密,在末世里是大忌,也是自取灭亡的开始。
只是心底那点细碎的疑惑与酸涩,却久久无法消散。
他看着孙婪沉默收拾东西的背影,看着这个人强悍、冷静、又温柔的模样,忽然生出一种荒唐的错觉。
他们好像不是初识。
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们就已经并肩走过无数荒芜日夜,熬过无数生死绝境,习惯了彼此的存在,熟悉了彼此的气息,拥有着旁人无法介入的羁绊。
这份陌生的熟悉感,来得毫无缘由,却真实得刻骨铭心。
晚风穿过破损的窗棂,轻轻拂动两人的衣角。
观测站内安静无声,落日余晖温柔却苍凉,笼罩着两个心怀戒备的人。
……夜幕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