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手机回古代》榆泽

3、第 3 章 夜晚，

　　夜晚，军营中人影绰绰，篝火幽微。

　　杜晓双手捧着一只盆口裂了缝的旧木盆，盆中清水早已被染作淡淡的绯红，她静立于屋角，目光随那些来来往往的士兵与营中大夫们忙碌的身影而流转。

　　她偷偷瞥了一眼藏在衣兜里的手机，屏幕上冷光微闪，已是凌晨两点半。

　　长夜漫漫，百无聊赖，她终究没忍住，张开嘴打了一个悠长而酣畅的哈欠。

　　忽然，她觉得肩头被人轻轻拍了一下，惊得她倏然挺直了脊背，双脚并拢，做出一副聚精会神、从未走过神的样子。

　　转头发现来人正是钱康，她才稍微松了口气，与其闲聊起来：“钱大哥，这里面是在干什么？怎么这么晚了还不让睡啊。”

　　钱康叹了口气，抱手立在她旁边，表情严肃，“主将被溜走的逃兵伤了，大夫忙着止血呢。”他说：“将士们手粗，这些精细活儿干不好。人手不够，只好四处寻人来。”

　　杜晓理解地点点头，背靠着墙柱子缓缓滑下去，“钱大哥你帮我挡着点，我休息会儿，腿要站断了。”

　　本以为钱康会噎自己几句，杜晓都已经暗暗想好了借口，就说犯病了需要休息。没想到那一米八大壮个儿还真老老实实挡在前面帮自己摸鱼，忽然有些心虚。

　　然而，还未等她休息几分钟，内屋又传来沸沸扬扬的吵闹声。

　　“来人啊——！来人啊！有刺客——！”杜晓靠在柱子上认真听着，只隐约听到这么几个字眼，然后就看见几个大兵被人从里面扔了出来，抱着肚子在地上叫苦连天。

　　她伸着头看热闹，再一抬头，就看见钱康皱着眉，二话不说把自己提起来往里屋跑。

　　“……？”

　　“不是大哥！我一不会打架二不会疗伤，有刺客你把我往里带干嘛啊！！”

　　钱康：“万一那刺客还有同伙怎么办，你一介女子，独自一人不安全。”

　　“……………………”

　　杜晓佩服他的脑回路，不再挣扎，任对方提着自己的后领将她拎了进去。

　　刚打开里屋的木门，二人就见士兵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几个还有意识的强撑着将受伤的主将围在中央，手中举着大刀虎视眈眈，窗门大开着，显然刺客是从窗口进来的。

　　杜晓在人群中寻了一圈儿，确定那个光着上半身，满身坠子肉，肩胛骨和腹部缠了一圈绷带的胖男人就是钱康口中所说的主将。

　　那人甚至比她还矮了一截，油光满面的，和想象中身高腿长一米八大将军完全不沾边。

　　钱康趋前探问情由，杜晓便温顺地捧着铜盆，亦步亦趋紧随其后。恍惚间，听得旁人低语纷纷，道那刺客身形诡谲，迅若惊鸿，满室众人竟无一人窥得其真容。

　　杜晓掩口打了个呵欠，眼皮沉沉欲坠，仰首合眸，且偷片刻安闲。

　　待她再度睁眼时，却见那天花板上不知何时竟多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冷风丝丝缕缕自洞口倾泻而下，寒意沁骨。

　　正当她以为凿此一孔不过为通风换气之用，蓦然间，“嗖”的一声锐响破空而至，一支银箭自洞口直直射入！

　　箭身撕裂空气，划出一道凌厉弧线，直指人群中央那位主将。

　　其余人亦在电光石火间察觉银箭来袭。几乎同一刹那，原本散开的阵形骤然收拢，数人默契十足地朝主将方向聚拢，结阵护卫中央之人。

　　杜晓本能地向后退去，唯恐混战之中殃及自身。

　　冷不防，不知何人从背后猛然推了她一把。

　　“！！！”

　　杜晓脚下一个踉跄，重心不稳扑向中央的主将！

　　只见那肥头大耳的将军满脸惊慌，看那银箭直逼自己面门而来也不知道躲，慌忙之下竟从身边随手拉了个人来当人肉盾牌！

　　而那个被拉过去当做人肉盾牌的幸运儿，正是杜晓！

　　她只觉一道冷风扑面而来，瞪大眼睛惊惶地看着主将那张油光满面的脸，脑子里面一片空白。

　　“噗”一声闷响，银箭顷刻间深深刺入杜晓的左肩。

　　内屋此刻一片寂静。

　　她僵硬地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向深深嵌入自己肉中的长箭。箭羽还在微微颤动，银亮的箭杆没入肩头，鲜红的血液渗出，洇湿了半片衣襟。

　　一瞬间她竟然忘了疼痛。

　　“擦……你**的敢暗算我……”

　　闻言，主将竟没有一丝愧疚，甚至直接将杜晓推开，半丝犹豫都没有。

　　杜晓本就因肩上的箭失了重心，被这么一推，她一个没站稳跌坐到地上，箭杆被地面一顶，又深入了一分，疼得她脸色发白，倒吸一口凉气。

　　“哟，不曾想堂堂主将，在危机时刻竟会拉一小兵挡刀。”一道爽朗的男声自身后响起，众人皆回过神来，谨慎地寻找声音来处，就听那人继续说：“只是可惜了我这毒箭，没能取你性命。”

　　但见一道幽影自那高悬的房梁之上悄然坠落，无声无息。

　　那少年身形一定，稳稳立于地面，周身一袭墨色夜行衣紧紧裹住修长矫健的身姿，在这昏暗幽微的光线之中，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令人难以辨其轮廓。

　　他缓缓挺直脊背，眸中目光不疾不徐地掠过满屋魁梧壮汉，唇边噙着一抹似痞非痞、从容自若的笑意，仿佛这满室森然杀气，于他眼中不过是一场闲庭信步的儿戏。

　　“来者何人！”众人刀尖齐齐指向那少年，却不敢贸然上前。

　　而那人却视若无睹，悠闲地靠在墙上，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松散：“死人就没必要知道那么多了吧。”

　　“等等，这位刺客大哥。”杜晓扶着伤口从人群中爬出来，肩上还带着那支箭，“您刚刚是说，这是一支毒箭……？”

　　那刺客大哥也是耿直，直言到：“我的暗器，必然带毒。”

　　“不出一个时辰，你便会毒发身亡。”

　　“………………”

　　没等她再出口，主将便按捺不住了。那张肥硕的脸上惊惧未消，又被恼怒盖了过去，他猛地一挥手，声音又急又响：“给我上！杀了那刺客！”

　　双方战斗一触即发，整间内屋眨眼间就成了沸腾的战场。

　　刀剑无眼，谁也不知道下一瞬会砍到哪里。杜晓几乎是凭着本能做的觉得肩上那点痛还能再忍一下。

　　她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箭杆在肉里磨得生疼，猫着腰贴着墙根溜到角落里，把自己缩进一口旧木柜和墙壁之间的夹缝里，屏住呼吸，只露出半张脸看着那片正在翻涌的战团。

　　……

　　战场上的刀剑快得看不清轨迹。

　　杜晓只觉眼前一阵阵寒光翻涌，剑锋划破空气的声音接连不断，其间夹着闷哼与倒地的钝响。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剑的走向，那些大兵就已经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

　　最后，内屋安静下来。

　　刺客一剑刺入主将的胸口，而后利落收剑。他白皙的脸上沾了不少血渍，有几滴溅在颧骨上，像小小的红痣。

　　他勾着唇，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些躺在地上哀嚎的大兵，目光盛气凌人。

　　“算你们运气好，”他说，“我的任务只有取你们主将的性命。至于其他人的命，我不太感兴趣。”说罢，他潇洒转身，往屋外走去，夜行衣的下摆被风带起一角，只留下一句：“后会无期——”

　　见状，杜晓忙从角落里爬出来，既然他说对自己的命不感兴趣，理应将解药交出来才对！

　　她不管不顾地扑上去，一把抱住刺客先生的大腿，“这位刺客朋友，兄弟，亲哥！既然你对我的命不感兴趣，能不能给我个解药哇！”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那刺客阴险地笑着，俯下身看着她的眼睛，说：“可惜我杀的人太多，救多少人都弥补不过来了。所以多你一个也无妨。”

　　“能补！救我一人胜造八千八百八十八级浮屠！我的命比较值钱！”杜晓死皮赖脸到。

　　刺客明显被她的厚脸皮震惊到了，失了玩弄的心思，百般嫌弃说：“别抱着我的腿，滚开！”

　　那人对着她的肩膀落下重重一脚。杜晓吃痛，被这一脚踢出去半米远，包在头上挡住发色的粗麻布也在拉扯中散落下来。

　　“擦……！大哥，我肩膀刚受过伤啊！你踢别的地方不行吗！”她捂着伤口从地上爬起来，愤愤到。

　　一转眼，就发现那刺客此时居然以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嘴里还自顾自嘀咕：“咦？红发。”

　　“啧。”那人一脸嫌弃的看着她，“怎么会是你。”

　　“……？”

　　“小子，想活命就跟上我。”刺客大哥背对着她，影子在墙上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而后头也不回地向门外走去。

　　杜晓怔怔地看着那道劲瘦的身形，立马反应过来对方这是答应要救自己了，也不气人家刚踹了自己一脚了，忙从地上爬起来跟上去：“等等！你别走这么快啊！！”

　　*

　　她不远不近地跟着那道影子，穿过漫长的黑暗。巷子一道接一道，拐角连着拐角，那道黑色的身影始终在前方若隐若现，在二人之间留下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直到她实在是跑不动了，停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胸口起伏得厉害，肩上的伤也跟着一抽一抽地疼。

　　杜晓抬起头，眼前只剩一条空荡荡的巷子，尽头是堵死的老墙，两旁堆着杂物，哪里还有那人的影子。

　　“这也跑太快了吧……”她喘着气，声音散在夜风里，“人呢，去哪了！”

　　“嘘，小声点。”她听到耳边响起一道声音：“我可不想再被巡查士兵发现，麻烦死了。”

　　杜晓被突然冒出来的人吓了一跳，忙点头，“好的大哥，请你给我解药吧！”

　　“你的伤口在哪？先给我看看。”

　　闻言，杜晓直接脱了外套，将上衣领口扯开，露出半截白皙的肩膀。

　　伤口已经不像最初那样只是单纯的疼了。周围那圈皮肉泛着不正常的红肿，边缘隐隐发烫，黑红的血洞在昏暗中格外骇人，血迹干了一半，剩下的还在缓慢地往外渗。

　　刺客大哥看得仔细，杜晓疑惑出声：“大哥，这大晚上乌漆麻黑的，你看得见吗？”

　　那人痞气地挑挑眉，笑说：“我是夜郎后裔，自然看得见。”

　　“野狼？什么野狼？”这哥也太中二了吧。

　　“行了。”他从腰间取下一个竹筒，将里面的液体淋了一半在她的伤口上，“废话真多，要不是我师傅说，我命中会有一位红发贵人，我才懒得救你。”

　　杜晓疼得直抽抽，倒吸一口凉气，根本没听清楚这哥在说什么。

　　“把这个喝下去。”那人将剩下的半竹筒药水递到她嘴边。